《复辞妄年》风陌纤尘

1、雨霁山樱红 重生+科研

　　燥热，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破碎的躯体积累成山，覆盖了来时路。
　　“小芸，看那儿。”
　　尚逢瑞擦去嘴角的血迹，斜斜肩膀用手捏着人的衣领轻轻放下背上伤痕累累的人，用手中长枪撑着身子让自己不至于倒下，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灯塔。
　　都芸晖咳嗽两声，靠着尚逢瑞的力气勉强站立。
　　薄红的雾盖住了一半灯塔，隐约能看见其中光亮，两个相互依靠的人衣衫褴褛，破开的服饰底下没有半块好肉，尚逢瑞眯着一只眼，眼睛上的刀痕明显，被割断的头发凌乱的炸起，这人轻握都芸晖的肩膀，给她分一份力气。
　　“灯塔？”
　　都芸晖喘息不止，身体不受控制的屈起，一下又咳出了大量暗沉发黑的血，血液模糊了视线，都芸晖一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侧头认真看向身边的人。
　　尚逢瑞重重点头，都芸晖看不清尚逢瑞眸中的毫无波澜，只听见这人声音中带着的温和，“一会儿，你往那儿跑。”
　　尚逢瑞手心汇聚点点暗芒，借力站直了身子，都芸晖瞪大眼睛，甚至来不及说不要，那光芒便冲进了她的躯壳，属于尚逢瑞的异能不停歇的灌入她的躯体，身体充盈到了极致，脸上出现了散着黑意的裂纹。
　　“尚逢瑞？”
　　都芸晖的声音颤抖。
　　肃杀之意由远及近，丧尸黑压压一片，马蹄声沸，兽形丧尸已然快了一大截，拿着铁叉的人形瘦弱丧尸跨坐其上，腐烂的脸上挂着张扬淫邪的笑。
　　“尚逢瑞！”
　　一瞬间的力量消弭，尚逢瑞一掌推着都芸晖向着灯塔而去，无力挣扎，都芸晖生生抵制了这股力道，将自己停在不远处，双腿却扎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她回头看去，藤蔓缠住了她的整个身躯。
　　“尚逢…瑞！”
　　藤蔓盖住她眼睛的前一刻，尚逢瑞凄厉的嘶吼传来，含着她燃烧生命的烈火炙热，被丧尸簇拥着扑倒，血肉纷飞。
　　只听见一声号令，这人的声音带着气流的“嘶嘶”声，沙哑嘲哳，几乎听不出是谁说的话，都芸晖被藤蔓抛向灯塔，遍体的红痕，灭顶的失重感。
　　这荒唐混乱的世界，何处是光明。
　　空气中弥漫的紫色电流引爆了丧尸聚集地，都芸晖透过缝隙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硝烟。
　　又一次。
　　又一次。
　　“混蛋……”
　　房间内，都芸晖猛的从床上弹起来，双目猩红，泪水夺眶而出，她没忍住呜咽，脑子却在接触到周围环境的一瞬间开始转动。
　　这是哪儿？
　　都芸晖心中混乱的可怕，心思到了眼前，看着熟悉的装修又明晰起来，满目清新的绿色。
　　她又重生了。
　　都芸晖拿出手机，未接来电未回的信息，包括时间栏上大刺刺的2024年4月14日晨7点。
　　这是都芸晖的第四次重生，都芸晖有些累了。
　　门外传来人敲门的声音，实木木门声音沉闷，与房间里的装修呼应，显得软装有些稚嫩。
　　“醒了吗？刚听到你喊了一声。”
　　尚逢瑞的声音很好听，像是薄荷，清爽带着怡人的凉意，配上她的身量与穿搭，整个人都染上木色的生机。
　　都芸晖委屈想哭，张了张嘴，声音明显带着鼻音，她清了清嗓子：“醒了，马上就去洗漱！”
　　门外的人轻笑一声：“大小姐今天想吃什么？”
　　“番茄炒蛋。”
　　都芸晖故作雀跃，尚逢瑞是个相当死板的人，与旁人说话时声音中的冷甚至能凝成实物，唯独与都芸晖交流时才温和的彻底，像安抚。
　　“驳回，先洗漱，我在楼下等你。”
　　尚逢瑞的手艺很好，可都芸晖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好好吃过一次人类正常的食物，眸中水汽浸染了双眸。
　　尚逢瑞看向天花板，一闪而过的黑灰物掉帧般消弭，她面不改色，抬腿下楼。
　　咖啡醇香微苦，都芸晖不喜欢喝这种东西，尚逢瑞加了几块方糖。
　　方糖在杯里化开，一点点淹没在咖色液体中，温热的牛奶加了小半，液体颜色淡了些，碰撞出许多波纹。
　　“瑞瑞！”
　　都芸晖一下蹦到尚逢瑞跟前，咖啡惊起涟漪，尚逢瑞缓慢眨了眨眼：“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你可能不信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尚逢瑞别开眼，目光落在波纹上：“是吗，昨晚又做什么梦了？”
　　“不是梦，你相信我，不是梦，这是我第四次回来了……”
　　都芸晖蹲下趴在尚逢瑞膝盖上，尚逢瑞揉了揉她的头，柔软的发丝在指尖滑动，尚逢瑞手一滑碰到人的耳垂，低头观察人的神色，看其还是一副可怜兮兮小嘴叭叭的样子叹了口气，耐心听人说完，手上不轻不重地揉捏。
　　“嗯，你经历了四次末世，亲眼看到你的家人、你的其他朋友乃至我，死在你的面前？”
　　尚逢瑞的脸色不太好，手指稍稍用力，反倒是拉进了两人的距离，都芸晖吃痛，撇撇嘴：“我真的没有诅咒你，是真的……”
　　尚逢瑞无奈摇头，拽着人的衣领把人拉起来：“嗯，行，我知道了，不过一会我还要去上班，现在先吃饭好吗？”
　　“好……”
　　尚逢瑞推了推咖啡，都芸晖又不自觉蹭了蹭她的手心。
　　咖啡有些凉了，尚逢瑞垂眸，递上剩的半杯甜牛奶，把人面前的咖啡端到自己面前，水煮蛋入口香甜，尚逢瑞观察着都芸晖的神色。
　　“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囤积物资，你们科研院那些东西等末日过去再研究好不好……”
　　“不要任性。”
　　咖啡入喉，甜的齁人，尚逢瑞沾干唇上水渍：“你去学校吗？我送你。”
　　都芸晖灰头土脸，不爽地嚷嚷要请假，尚逢瑞歪头轻笑，食指在人眼前左右晃动，话罢还勾了下人的下巴，惹的人耳根通红木愣跟着走。
　　“不行哦。”
　　尚逢瑞开车很稳，稳到长期绷紧神经的都芸晖沉沉睡去，尚逢瑞余光分给她些许，思绪出神，不忘了观察路况。
　　城市绿化带修的漂亮，人来人往的早起散步，路边卖早餐的吆喝着，新鲜空气顺着窗户半开的缝隙吹进来。
　　手机震动，尚逢瑞接通，对面嗓音格外清冽：“开放的时间还有七天，第八次确认，是否按计划进行？”
　　“暂停，具体时间等通知。”
　　太阳光散在尚逢瑞下巴上，衬的她一双眼睛更加黑亮，对面的人停顿片刻，欲言又止，顺从的照例回了句收到便挂断了电话。
　　荒唐的四次重生，荒唐的五次末世。
　　尚逢瑞捏了捏鼻根，心里乱蓬蓬的，落在都芸晖脸上的视线也变得格外复杂。
　　地方到了，尚逢瑞停了车把人叫醒，刚拍了人肩膀就对上人格外惊恐的神色，带着狠意的甚至手都握成了拳头蓄势待发，浑身紧绷到了僵硬的程度。
　　“小芸。”
　　尚逢瑞的声音拉回了都芸晖的思绪，后者力气一松整个人再次扑到尚逢瑞怀里，豆大的眼泪不要钱一样落下：“尚逢瑞，相信我，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都芸晖是个娇贵的，跟尚逢瑞来了同一个城市后就再没什么烦恼，尚逢瑞几乎是把人供起来养，都芸晖也难得叫她全名。
　　尚逢瑞回抱她，难以描述的满足感，尚逢瑞用了点力气，感受这难得的亲昵。
　　窗外的人来来往往，尚逢瑞的车太显眼，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黑膜挡住了别人的探究，尚逢瑞稍微弯了弯腰，把人紧紧拢在怀里。
　　只求片刻安稳。
　　科研院内，盒子被人蹑手蹑脚打开，无法言状的诡异东西直冲进非法闯入之人的左眼，一声惨叫，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小芸，你梦魇了。”
　　尚逢瑞总是这样。
　　她松了点儿力气，把人推开。
　　都芸晖撇撇嘴，用手把眼泪擦干净，一溜烟儿下了车，又用袖子把新溢出的眼泪擦去：“我去上课了。”
　　尚逢瑞下车把人的包递过去，都芸晖接了包就走，尚逢瑞抓住人的手腕，都芸晖连忙凑过来，星星眼抬头看着人，快速拉进的距离让尚逢瑞不自然的退后一步。
　　“你相信我了吗？你要跟我一起走了吗？我知道一个安全区足够我们撑到末日结束，瑞瑞……”
　　“好好上课，有事给我打电话。”
　　都芸晖头也不回的踏进了学校。
　　尚逢瑞叹了口气，额前碎发盖住半边眼睛，看着人的背影好一会才上了车。
　　卡点签到，都芸晖坐在最后一排，老师指着ppt上的问题提问，都芸晖趴在桌子上，全然没心思去听。
　　也巧，这回点到了她。
　　“都芸晖。”
　　“到……”
　　都芸晖咬唇无奈，站起身来，同桌甘心给她指了答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出意外的答错了。
　　同桌捂住嘴笑嘻嘻阴阳怪气的道歉，都芸晖叹了口气：“对不起老师，我今天状态不太好，课下我会补回来的。”
　　都芸晖成绩不错，老师没因为这个说什么，点点头说不懂的来问她就继续讲课了，至于点名程序再次点到都芸晖，老师也装没看见一样又一次按了随机。
　　同桌戳了戳都芸晖的腰窝：“这不公平。”
　　“这很公平。”都芸晖没上心，同桌又嘟嘟囔囔，都芸晖哼了声：“你认真听听课，别总在及格线让老师捞你不就行了？”
　　都芸晖说这话没什么起伏，被戳了心窝子的同桌捂着胸口佯装受伤：“你，你，你……”
　　“我什么我，听课吧你，天天吊儿郎当的，末日来了也是第一个死的。”
　　“……”
　　“不要啊……”
　　都芸晖有些发愁，挠了挠头发，烦躁的情绪让嬉皮笑脸的人也跟着发愁，两个脑袋凑到一起说小话。
　　同桌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
　　“邱可欣，你对我的课有什么意见吗？”
　　邱可欣面红耳赤道歉，好一会儿老师才看向她示意坐下，都芸晖觉得有些好笑。
　　邱可欣又戳了戳都芸晖的胳膊：“你说的真的假的，这么玄幻？你去写小说吧……”
　　“真的，你得相信我。”
　　末日危机话题在现代，甚至说在每一个时代都格外火热，什么瘦骨嶙峋皮包骨的血淋淋的怪物，什么绿皮没脑子走路摇摇晃晃的怪物，这这那那的，预言也数不胜数。
　　邱可欣听一乐呵，没当真。
　　艳阳天，雨霁山樱红，科研院内的树枝叶繁茂，室内却素白冷冽，全然看不出春色。
　　穿着隔离服的人拿着钳子清理桌上泄露的病毒，戴着手套也不难看出修长指骨。
　　“师姐。”
　　人聚精会神，说话的人闭上了嘴，好一会儿尚逢瑞才给了她一个眼神：“说。”
　　“文师姐感染了。”
　　“……”
　　病毒来自M国恶意投递进境内的野生动物，边境的人发现的第一瞬间就组织她们进行研究，接触过这病毒的人无不发生变异自戕。
　　“神智清醒吗？”
　　“昏迷，她妹妹陪着她。”
　　“……她哪儿来的妹妹。”
　　周围的白大褂几乎同一时间僵硬，这句话让这群人短暂的宕机，恢复的也相当快，又严肃认真秉公办事。
　　尚逢瑞深深吐出一口气，合上盖子显出些无奈：“控制起来，我们的研究初具成色，疫苗大幅度降低其毒性……就让文弦试试吧。”
　　“师姐，不如加大疫苗剂量……”
　　“她不是试验用的小白鼠。”
　　隔离间，文弦面色苍白无血色，闭着眼睛没有清醒的意思，她床边趴着个文文弱弱的姑娘，尚逢瑞细细打量，嗤笑。
　　“下班吧。”
　　姑娘的头转动了180度直勾勾的盯着尚逢瑞离开的背影，整个躯体化作液态追随却被超硬化透明墙挡住，落在地上溅起水滴。
　　科研院的人只觉得思绪混乱一瞬，再次恢复，房间里小姑娘哭的可怜兮兮。
　　我见忧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