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梨》念凤莲

34、太甜了吧！ 嘘，帮我们

　　莫浩天背着洛梨，一步一步往回走，因为怕别人拍到，他特意选了条人不多的小路。走到中途时，洛梨突然醒了过来。

　　她先是睁了睁惺忪的睡眼，环顾了下四周，目光注意到不远处立着的四人广告牌时，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莫老师你快看，那上面有我诶！”

　　莫浩天顺着她的手势往左看。
　　漫天星光下，他们四人的广告牌立在月亮岛最显眼的位置，面朝大海，他扬了扬嘴角，“小酒鬼，连自己拍的广告片都不记得了？”

　　洛梨仍是醉酒的状态，一副懵懂模样。
　　她在莫浩天的后背上，先是低头看了眼莫浩天的侧脸，又抬起头盯着广告牌看了看，“莫老师，在我旁边站着的是你和婉姐吗？”

　　“嗯，”莫浩天好脾气地点点头，“还有郭一鸣。”

　　“真好！”她挣扎着想要从莫浩天的后背爬下来，语气喏喏，“我，我可以过去合个影吗？”

　　莫浩天：“和广告牌吗？”

　　洛梨：“嗯嗯！”

　　好奇怪的要求。
　　莫浩天蹲下身，把洛梨放了下来。

　　她的酒劲没消，双腿软弱无力，走起路来像一条东倒西歪的八爪鱼，莫浩天怕她摔倒，于是耐心地上前扶住她，一路护送到广告牌的下面。

　　她掏出手机，递给他，眉眼弯弯，脸上仍带着醉酒的红晕，“莫老师，你能帮我拍张照片吗，就……我和广告牌。”

　　莫浩天勾了勾唇角，好脾气地一一照做。

　　洛梨在镜头前比了个“耶”的手势。
　　莫浩天接连为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谢谢莫老师！”洛梨开心地取回手机，她坐在广告牌前的座椅上，语气兴奋，“我要把照片发给小草莓看看。”

　　说着，她便打开微信，按住对话框，给闺蜜发了个语音条：“草莓，快看，我上广告牌啦。”

　　草莓那边回复得很快。
　　“哇塞！我家梨梨好棒！！！”

　　“不过……你这大半夜的跟广告牌合什么影啊……”

　　“人家更想看你和莫浩天本人的合影啊！”

　　洛梨把语音一一点了空放，连身旁的莫浩天也听得一清二楚，她揉了揉自己又晕又沉的小脑袋，对着他傻傻地笑了笑，“莫老师，草莓说想看我们的合影呢。”

　　“嗯，我听到了。”莫浩天的笑容里柔和了皎洁的月光，温柔又纯粹，“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肩头便被轻轻一碰，洛梨依着他的肩，沉沉地睡了过去。莫浩天低头，望着她安静的睡脸，浅浅一笑，“洛梨，你现在睡着了，我们怎么拍合影呢？”

　　他拾起起被洛梨丢在一旁的手机。
　　她并没有设置密码。
　　莫浩天先是打开了女生们都喜欢用的美颜相机，觉得洛梨也是女生，一定希望自己在相片里美美的。

　　但相机的滤镜太重，修图效果太狠。莫浩天的脸被拍得尖嘴猴腮，眼睛又大得快要突出来，让他自己产生了严重心里不适。

　　他摇了摇头，从美颜相机里退出来，点开了手机自带的原相机。
　　这下感觉舒服多了。
　　莫浩天朝镜头里的自己笑了笑。

　　他本来就长了一张黄金比例脸，五官精致得不能再精致，不需要任何的滤镜修饰，就已经帅得倾国倾城。

　　莫浩天低头望了眼仍旧沉睡的洛梨，原相机里的她，也依然清纯可人。

　　他满意地按下拍照键，将照片给草莓发了过去。

　　收到照片的草莓，简直震惊到不能再震惊了！

　　她先是发了一长串惊叹号，努力抑制住兴奋到有些哆嗦的手，快速地在手机上敲字：
　　【OMG什么情况？？？】
　　【你们这也……】
　　【太甜了吧！！！！！！】

　　莫浩天勾了勾唇，看来，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他轻轻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嘘，帮我们保密。】

　　莫浩天背着洛梨回到了水屋，轻轻推开门，缓慢将洛梨放在柔软的床上。
　　刚想转身离去，洛梨的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眸，柔声笑着问：“醒来了？”

　　“嗯，”洛梨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莫老师，现在几点了？”

　　“刚过十二点，”他的语气和缓，好看的桃花眼温柔望向洛梨，“再睡会吧，晚上看你喝了不少酒，睡不饱明天会头疼的。”

　　“嗯，”洛梨听话地点了点头，半晌，她又有些可怜巴巴地望向莫浩天，“莫老师，我胃口有点疼。”

　　他立刻变得担心起来，眉头轻皱，语气里尽是关心：“疼得严不严重？”
　　“你等等我，我去找人要些胃药回来。”说罢，便要往门外走。

　　洛梨及时叫住了他，“莫老师，不用麻烦的，不太严重，就一点点疼，”她有些犹豫，“大家现在应该都睡了，还是不要打扰大家了，我自己忍一下，一会就好了。”

　　“那怎么能行。”莫浩天还是不放心。

　　“而且，现在都这么晚了，”洛梨一副软软糯糯的样子，“我自己留在这里……有点害怕。”

　　也是，把洛梨一人留在水屋，他也不放心。
　　但也不能让她自己硬撑。

　　“我去烧壶热水，给你泡杯蜂蜜喝。”他温声说。

　　莫浩天常年喝冰水，从没有喝热水的习惯。
　　他在水屋里找了一下，终于在客厅的一角发现了一个热水壶，于是连忙清洗一番，烧了壶热水，又在冰箱里找到蜂蜜，放了进去。

　　没过多久，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便被捧到洛梨面前。

　　“谢谢莫老师。”洛梨接过水杯。杯壁的温暖传递到她指尖，也让她心里感觉暖暖的，有热气从水里升腾而出，弥漫在她和莫浩天之间。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胃痛也渐渐缓解起来。

　　莫浩天站在她面前，低头望着她，“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她眯起笑眼，朝他点了点头。

　　见洛梨重新恢复微笑，莫浩天一颗紧绷的心也终于平复下来，他温声问她：“怎么样？现在感觉困不困？”

　　可能是今晚连续睡了两觉的原因，洛梨此刻并无睡意。
　　她摇了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向面前的男人，“莫老师，你现在困吗？”

　　莫浩天笑了笑，也朝她摇了摇头。

　　担心连累他，洛梨咬了咬嘴唇，有些逞强地说：“莫老师，你要是困了，就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的。”

　　“我不太困。”莫浩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在洛梨面前，自己就会变得格外有耐心。

　　他拿起摆在书桌前的凳子，放到洛梨床边，弯腰坐了上去，弯着唇说：“我们聊会天吧。”

　　“好呀，”倚在床头的洛梨顿时来了兴致，她朝莫浩天点了下头，语气有点像撒娇：“莫老师，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吗？”莫浩天弯了弯唇角，沉吟片刻，“其实，我是个挺普通的人，没有太多传奇性的故事，每天的生活除了拍戏，就是在赶通告。”

　　普通，莫浩天竟然说自己是普通人。
　　洛梨觉得他有点太谦虚了……
　　如果莫浩天都是普通人的话，那么这个天底下，大概没有不普通的人了吧。

　　“莫老师，你可一点都不普通，”洛梨摇了摇头，一板一眼的说，“你知道你有多少粉丝吗？”

　　洛梨歪了歪有些醉醺醺的脑袋，仔细回忆，“我记得年初时，你参演了一部电影，上映的时候简直是场场爆满！好多粉丝都没买到票呢！”
　　她小声抱怨起来：“连我和草莓都没买到票……”

　　“哦？”
　　莫浩天面露惊喜，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瞄了瞄洛梨，“这么说，你还是我的粉丝呢？”

　　洛梨立即红了脸，连语气也变得吞吐起来：“我……我就是陪草莓去看的，嗯……陪她去看的。”

　　莫浩天被她的神情逗笑，整个人也变得明媚起来。
　　他倚在椅子上，神情自若地说：“下次想看电影的时候告诉我，我给你们票，免费的。”
　　“想看谁的电影都可以。”

　　“真的吗？”洛梨震惊，这算是拥有了VIP特权吗？

　　“嗯，”他的语气认真，“郭一鸣在影院里有股份，以后想看电影直接告诉我，不用排队。”

　　“好哒！谢谢莫老师！”洛梨兴奋地点了点头。
　　过了半晌，她继续央求道：“莫老师，你再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莫浩天：“想听什么时候的？”

　　洛梨：“什么时候都行，小时候的也可以。”

　　莫浩天坐在洛梨身边，认真地想了想。

　　墙上的分针随着时间缓缓走过。

　　长大以后，他每天都过得异常忙碌，周围充斥着摄像机和荧光灯。虽然拥有了很多鲜花和赞美，可真正让他记忆犹新的事情却很少。

　　而年少时候，大部分的时光是晦涩而忧伤的。

　　他在自己的记忆里找了又找，终于回想出一段曾让他感到片刻温暖的记忆。

　　他清了清喉咙，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给你讲一段小故事吧。”

　　洛梨仍旧有些宿醉，她努力集中意志，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前，有一个忧伤的小男孩。
　　他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去世，只留下他和还在襁褓中的妹妹。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他全身都被纱布包裹着，成为了整个儿童病房里最古怪的小孩子。还好，妹妹伤得不重，被安排在他的身边。

　　其他病房的孩子，会经常跑过来看他们，嘲笑小男孩是活着的木乃伊，还时常挑逗躺在襁褓里的妹妹，说她是木乃伊公主。
　　偶尔会有家长和护士管一管，但大部分时间，小男孩和妹妹是无人问津的状态。

　　直到有一天，一个特别调皮的小胖子，跑到了他们病房，一边说他是丑八怪，一边朝他和妹妹吐口水。”
　　这个小胖子骂完他们后，蹦蹦跳跳地跑到男孩妹妹面前，叫嚣道：‘我要把她扔到楼下里喂狗！’

　　他说完，便伸出一双脏兮兮的手，要去抱襁褓里的孩子。
　　看到妹妹被欺负，被纱布包裹的小男孩愤怒异常，可他却一动也动不了，到最后，愤怒变成了苦苦哀求。

　　‘求求你，不要伤害她！’

　　‘叫爷爷，叫爷爷，我就饶了你们。’小胖子得意洋洋地说。

　　男孩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犹豫了片刻，但怕妹妹被伤害，终是选择了妥协。
　　他张了张嘴，喊了声：‘爷爷。’

　　‘哈哈哈，蠢货！我逗你玩的！’小胖子在一旁大笑，‘虽然你喊了我爷爷，不过我还是要把她喂狗！’
　　他一边说着，一边张牙舞爪地跑到男孩妹妹面前。

　　男孩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他以为妹妹会被欺负的时候，只听扑通一声，有个重物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睁开眼睛，发现刚刚还在欺负人的小胖墩，此刻正惨兮兮地趴在地上。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扎着马尾辫的的小姑娘，正叉着腰站在病房里，义正言辞地说：“不许你欺负人！”

　　阳光照进病房里，为房间镀上温暖的光。
　　男孩是第一次遇到小姑娘，她就像个小英雄一样，站在他们面前，为男孩打抱不平。

　　被推到的小胖子有些惊讶，他揉了揉有些摔疼的屁股，十分生气地站起身，刚想发动报复朝小姑娘扑去的时候，余光扫到站在小姑娘身后的大人。
　　原来小姑娘是跟自己的爸爸一起来的。

　　小胖墩瞬间泄了气，语气里甚至还带了哭腔，‘哼！你们等着，我去找我爸妈去！’说完便跑走了。

　　小姑娘来到病床前，关心地问小男孩：“你没事吧？”

　　小男孩有些害羞，只淡淡地回了个‘没。’

　　她又低头看了眼男孩的妹妹，‘她真可爱，她叫什么名字呢？’

　　‘莫萱。’他淡淡地回。

　　‘真好听！’小姑娘笑着说，半晌，她转过头，问他，‘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躺在病床上的男孩并没告诉他的名字。

　　小姑娘也没懊恼，她把来时买来的向日葵放到男孩床边，笑着说：‘我明天还会来看你的，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剩下的日子里，她果然每天都来看他们。

　　日子久了，他便从护士的口中得知，原来，女孩的爸爸是当初救他们的人。
　　他的父母在事故中直接丧命，当初泥石流堵住了村里唯一的路，救护车一时过不来，是小女孩的爸爸开着三轮车，冒着暴雨，带着他和妹妹去的医院。

　　男孩的心里是感激的，但失去至亲的痛苦让他变得孤僻，尽管父女俩每天都来看望他，他却很少言语。

　　女孩每天会给他带好喝的粥和食物，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吃。
　　‘我妈妈会做好多好吃的呢，等你出院后，我带你去我家，一定把你喂得胖胖的！’
　　听到她这么说，连一向严肃的小男孩，也难得地展露笑脸。

　　渐渐地，男孩的纱布被拆开，他开始能下床走路。小姑娘依然每天陪着他，一起做复健，一起吃糖果。

　　‘我最近特别喜欢吃这个流口水酸奶糖！’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长条的糖果递到男孩手上，‘你尝尝看。’

　　小男孩低头看了眼糖果，慢吞吞地打开包装纸，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气息顿时包裹整个口腔。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吃这种糖。
　　以前妈妈在世时，为了不让男孩长蛀牙，从不让他碰糖果，他每次只好偷偷跟爸爸要。这样一想，他的心头又涌上一阵难过。

　　‘怎么样，好吃吗？’小姑娘歪头问他。

　　‘嗯，好吃。’小男孩点了点头，为了不让小姑娘失望，他努力朝她挤了个微笑。

　　小女孩很高兴：‘那我以后每天都带给你吃哦！’

　　渐渐地，他们关系好了起来。他开始习惯小女孩的靠近，开始接受女孩全部的好意。
　　他们一同分享一袋零食，一起欣赏窗外的风景。
　　男孩在小姑娘一家人的照料下，很快地康复起来。

　　小姑娘的父亲想要领养男孩和他的妹妹，但手续繁琐，听说，还要一大笔领养费，他家本就不富裕，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决定把他照顾到了出院。

　　出院的前一天，小姑娘依旧一大早的跑来医院。

　　小男孩在她来之前，会一直守在窗户前等她，直到看到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他才托起不太灵活的四肢，爬到病床上，装作一切不知情的样子，等着小姑娘推门来看他。
　　对于他来说，她像天使一样美好。

　　知道他明天就能出院，小姑娘是最开心的人。
　　她跑到男孩的病床前，握住他的手，“等明天就能接你出院啦！到时候我要把你带回家，让妈妈做一大桌好吃的给你吃！”

　　男孩也十分开心，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含着笑，满怀喜悦地朝她点了点头。

　　小姑娘的爸爸今天带了一个照相机，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边招呼他们说：“难得这么开心的日子，我们一起合个影留作纪念。”

　　爸爸找来了护士，来帮他们拍照。

　　两个孩子听话地站在镜头前，女孩的父亲站在他们身后，将手轻轻地放在他们的肩膀。

　　见他有些拘谨，小姑娘低下头，为男孩整理褶皱的衣角，宽慰他说：‘不用紧张哦，一会看着镜头，露出牙齿就好。’
　　男孩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

　　‘我要拍了哦，’护士笑着说‘一二三茄子！’

　　两个孩子在镜头前，不约而同地露出八颗小白牙。

　　拍完照后，小姑娘帮男孩整理明天出院的衣物。

　　“我明天是召集日，所以可能会比平时晚一点来哦，”女孩熟练地将衣服放进自己买来的行李箱，“不过，我中午前一定会赶到的，到时候带你和莫萱回家吃大餐，妈妈昨晚都把菜谱写好了呢！”

　　男孩吞了吞口水，朝她点了点头。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哦！’
　　‘嗯！’

　　出院的那一天，下了倾盆大雨。

　　男孩一大早就醒了过来，换上女孩昨天给他买的新衣裳，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钟表，估算着女孩可能会来的时间。

　　时针指到9的时候，病房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他们一一跟护士打招呼：‘我们是孤儿院的……’

　　说完，他们走到病床前，抱起襁褓里的婴儿，然后来到男孩的身边，‘孩子，我们是接你出院的。’

　　男孩愣了一下，‘可是……我还要等，我的朋友呢……’
　　‘可不可以让我跟朋友道个别，再……’他央求道。

　　‘抱歉，孩子，我们赶时间。’一个男人说完便过来拉住他，不论他如何挣扎，都挣脱不掉。

　　男孩的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她让我在这等她的……
　　只要再等一会，再等一会就能看到她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得知她的名字……
　　也还没告诉她，他的名字。”

　　莫浩天红着眼睛，回过神来。
　　身旁的洛梨，倚在床头前，安静地闭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进入梦乡。
　　他轻轻扶着她的身子，让她安稳地躺在枕头上。

　　还好她没有听完这个故事。
　　本来是想讲一个温暖的回忆的，没想到到最后，仍是一个让人有些感伤的曾经。

　　他不知道那个曾经帮助自己的小姑娘现在在哪。
　　也不知道，当初如果等到她来，故事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但还是希望，她现在一切安好。

　　莫浩天低下头，凝望洛梨熟睡的睡脸。
　　还好，现在有你，在我的身边。

　　他弯了弯唇，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晚安，洛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