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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防止自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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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和梨子坦白?”岑俞收起面上的揶揄,又恢复如常那副冰冷刻薄的样子。
胡国鹏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手指扣住烟盒,纸盒的翻盖被揉皱也没迎来重见天日的时候。岑俞见他沉默,眼神扫过他塞着手掌的口袋,淡淡道:“我记得你以前没这爱好啊,当小三压力挺大的吧。”
“比找不到工作的压力应该能小点。”胡国鹏近墨者黑,圆镜片下头的眼睛里含着一汪寒光,不留情地扎还回去。
“在哪挨枪子儿了,上你爹这草船借箭。胡国鹏,你这么拖着人家小女孩……”岑俞剜了胡国鹏一眼,一字一顿地吐字:“真,恶,心。”
“明知道我那些破事,还跟着一起瞒她,你也恶心。和梨子朝夕相处的时候,巴不得把我杀了吧。”胡国鹏垂着头,圆眼结了一层红膜,把鼻子也染了色。
岑俞原本攒了一肚子火要发作,看到胡国鹏这个窝窝囊囊的样子又不由得心软。“行了,等那老东西死了再哭坟。苦果也好,善果也罢,怎么都得给人姑娘一个结果。梨子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干脆点对大家都好。”
胡国鹏仰头蹭掉未成形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回道:“我会尽快和梨子说清楚的。梁导,要来上海了,你要不要去见一面?”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岑俞冷哼一声,冲着胡国鹏翻了一个白眼。“用兄弟的裙带给自己铺路的事,我岑俞还做不到。”
“岑俞,我和梁导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胡国鹏紧咬着岑俞的话音,似乎迟一点岑俞就会松手,任凭自己坠进臭不可闻的泥潭里。
“打住!知道,你和梁导是知遇之恩,一见如故。”岑俞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下眼睑挤压着眼球,他把恶毒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幽幽吐出来的话还是参杂了些碎玻璃,硌痛人耳朵。“你是什么,没人在意。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这句话,你比我懂。”
胡国鹏垂下头平复了一会思绪,他把人脸修好,抬头又是那副温驯的模样。
【羊会像胡国鹏这样笑吗?】
岑俞看着胡国鹏微笑的脸不自觉地想。
【也许会吧。胡国鹏就是那只被圈起来的羊。】
岑俞可悲地想着。
胡国鹏从兜里掏出一把蚕豆递到岑俞的面前,岑俞瞥了一眼没有接,挑眉说道:“怎么,贿赂?”
胡国鹏眼睛眯起来弯弯的,柔声说:“对,里头包的都是足金,小心硌坏了牙。”
岑俞不以为意地往嘴里扔了一颗,咔吧咔吧嚼起来,他一贯喜欢吃撒了椒盐粒的小零食,胡国鹏的“贿赂”十分投其所好。小鸡啄米似的把胡国鹏手上的吃完,拍了拍黏在手指上的佐料,抬眼看着胡国鹏问道:“说吧,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说罢手心向上,胡国鹏心领神会,摸出一包蚕豆放在岑俞手心。岑俞这次倒是不急着吃,漫不经心地塞进口袋里。
胡国鹏笑意更浓,“我哪有那么坏,只是提前给你磨磨牙。今天资方的人也在片场,怕你冲上去咬人家。”
岑俞摆了摆手,脸上居然破天荒的出现一抹凸显的苦涩,像平原上突然凹陷下去的一个深坑、不,是裂谷,平白的断下去,挟着泥沙和草木。“好意心领了,我这口牙都磨八年了,铁齿铜牙也早就平了。”
亭子前面的人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胡国鹏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岑俞善后,拍了拍身上的残渣,起身挤到人群的最前面。
岑俞耷拉着脚,走得极慢,拖在队伍的最末端。黎子秋的脸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一闪一闪,眼睛忽然一亮,逆着人流挤到了队尾,耸肩撞了一下岑俞的肩膀,“我一猜你就在这。”
“女侠神机妙算,在下佩服。”岑俞说话间打了个哈欠,精神很差的样子。
“你和胡爹聊啥了困成这样,康德?柏拉图还是上野千鹤子?”黎子秋瘪着嘴凑过来,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要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岑俞。
“我俩刚讨论万物起源来着。你说西西弗斯推的会不会是女娲补天的那块石头?而且既然鸭嘴兽的腋下能产奶,那膝盖窝是不是也可以。”岑俞煞有介事的语气听得黎子秋眉头紧促。
黎子秋沉默了两秒,依然有种大脑皮层遭遇重创的感觉,对着岑俞压抑地低吼:“拱出去!圆圆的拱!”
岑俞看着被冷笑话肘击的黎子秋,心情大好,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蚕豆,递到黎子秋手里。“你胡爹爹给你的。”
黎子秋脸上愠色一扫,喜滋滋地揣进兜里,高马尾一跳一跳,像一匹欢腾的马从山这头跑到山那头。岑俞看着,脸渐渐阴沉下来。
到片场后,群演四散开来,一窝一窝的坐。黎子秋换上了蒙面的衣服,坐在岑俞边上,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打哈欠。不止是她,片场各种身份,各种身材的人都同她一副萎靡的样子。岑俞一个动作窝得久了,胳膊和小腿就会随机发麻,概率大概是四分之一,而今他两只胳膊两条腿轮着麻了一个回合,仍不见有人来传唤。胡国鹏两个小时前随执行导演进去就再没出来过。屋檐外的天从湛蓝到乌青,岑俞抻了抻腿,靠在墙边上把背紧贴着,拉伸了一下僵硬的后背和脖子。
戴着圆框眼镜的短发女生抱着一沓装订好的册子急冲冲跑了进去,今天下午已经是第三次了。
“又改稿?里面在干嘛啊……”坐在岑俞右边的那一窝传来抱怨的声音,不大但很得人心。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打破了平静,将涟漪都乍了起来。
窸窸窣窣,蚊子似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黎子秋凑到岑俞边上,刚想开口看到岑俞正在看剧本,乖乖噤声,盘腿坐在岑俞身边也翻起了剧本。他们拿的是最原始的那一版。
一般来说,主演拿到的至少是完整剧本的三分之一,而群演只会拿到当天走戏的一些概括,没台词的角色甚至没有剧本。
但这次的组显然不一般。胡国鹏在分发剧本的时候,所有人领到的都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骨节分明的手上胀起青筋,一沓纸啪地被摔在桌子上。
“咔!让陈潮鸣自己过来看。”说话的女人脸如鹅蛋,薄唇紧抿着,额前的刘海细细修剪过,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双豆眉,头发一半黑一半白,身材高挑纤细,整个人站在那像一件创汇时期出口的瓷俑。
“程导……”陈潮鸣一溜小跑过来,话音未落就被程鹿截断。
“陈潮鸣我说八百遍了,给一眼,给一眼不是给一头!你看你脑袋跟着镜头咔咔转好看吗?我是拍古装剧不是拍恐怖片,你在干嘛cosplay伊莎贝拉吗?没拍过影视剧总拍过杂志吧,还是给人当模子上瘾了,只会拍擦边滚回你的八层美颜后面扭屁股,别他妈站老娘跟前现眼。八个机位,转圈丢人。I’ve had enough!”
程鹿豆眉紧簇,陈潮鸣一米八二的个子在她面前几乎气势全无,只能垂着头,面色难堪地受训。
“还有你那个台词!嘴里含浆糊把你牙膛黏住了?三句话车轱辘一上午,改了三遍稿,舌头卷声带上了,洛杉矶华人餐厅的服务员说欢迎光临的声都比你声音大。I don't want to put up with this anymore!”
程鹿气急了,一边吼着fucking out ,一边抄起手边的对讲机欲向陈潮鸣的脑袋砸过去。正在接电话的执行导演被吓得脸登时白了,立马跑了过来,把陈潮鸣拉到自己身后。对讲机正中他的额头,当即见血肿了起来。
程鹿怔了一下,豆眉不忍的松了下来,只冷着脸,两只眼像两只寒鸟,喙机警地微微张开,似是在等待时机,一口便要叨下陈潮鸣一块肉下。
张芜顾不上额头上的伤,赶忙把陈潮鸣挡得严严实实,嘴里磕磕绊绊的和稀泥:“程导!程导您先喝口水消消气,咱们都拍了十几条了,大家都累了。而且小陈昨天开了八小时车赶来的片场,状态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鹿姐,我那新到了几盒普洱,是今年的新茶,上我那去休息会,我给您泡。”
张芜脸色煞白,眼睛在程鹿和陈潮鸣两边虚瞟,谁也不敢得罪,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程鹿看着为难的张芜,拳头松了又紧,嗓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是他,擅自离组耽误拍摄进度。是他,台词不清,做作僵硬,声台形表占个表字,中影入学考演拖把的新生都能给他当老师。no speaking ,no mind , no passion, the complete fool!”程鹿深吸了一口气,扒开执行导演和陈潮鸣对视。“我不管你是谁的新欢旧爱,演不了就滚蛋!”
“哦哟哟,木得了木得了。程鹿大导演,好大的官威啊。”
仪器后面冒出一张讪笑的侧脸,清脆的拍手声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像一个个耳光抽在程鹿的脸上。南方口音程鹿听起来像天书,但语气总是能翻过语言的藩篱,把刻薄和讽刺用银针绣在受辱者的脸上。
执行导演惨白的脸从窗帘的白变成了蜡烛的白,脸汗从米壳变成了黄豆。程鹿和他面对面,看着他打颤的膝盖血管中有一股磅礴的泥流从她的心脏冲向脚趾。程鹿强忍着不适,转过脸看向来客,嘴角扯出了一个抽搐的弧度,努力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王总说笑了,今天怎么有空来片场玩啊?”
王川泊慢悠悠走过来,胳膊搭在陈潮鸣的肩膀上,皱纹冷峻地纹在他的眼角,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空气骤冷。
“我要是不来,小陈都要给您训成孙子了。也怪我,硬要小陈陪我多喝两杯耽误了剧组。我这就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今天的事,还希望程大导演不要放在心上。”一番所谓的“道歉”像他伸出的手一样,充满了对程鹿威严的轻视。作为导演的程鹿嗓子说不出的难受,似乎是生吞了一只老鼠。
程鹿的嗓子和脸同时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声。王川泊搂着陈潮鸣和她擦肩而过时,她看到陈潮鸣脸上浮现出一种假面的,粉色的得意。
“王八蛋!”
王川泊走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程鹿气从心中来,把监视台上的笔抓起来向着红色的车尾气掷去。
“鹿姐,算了算了,后视镜能看到,别伤了和气。”张芜赶紧拉住程鹿的手臂,以免她做出更过激的事情。手里的冷汗变成了热汗,张芜的脸也转圜回一点血色。
张芜已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了。长年的酒局让他有点虚胖,带着黑框眼镜,手里永远拿着笔记本和对讲机。背着一个黑色的小挎包,里面有护肝片、速效救心丸,人工泪液和布洛芬。他考了七年才念上上艺的导演系,大学念书的生活就像一碗白米饭里混进去的一粒粟,难吃还咯牙。
他的人生有种不合时宜的难过,让他总是垂着头,弓着腰,曲着腿。他长了程鹿一轮,是程鹿的本科学长,得了程鹿赏脸才能来剧组当一个执行导演,他毫无底气的声音总是在说——算了算了,都过去了。算了算了,会过去的。
张芜还想劝解几句,当张开嘴,耳边就爆炸出程鹿一声狮吼。
“算他奶奶的腿!”
程鹿吼完心情好转了些,整理刘海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耳边的卡地亚大圈,唏嘘地抒了一口长气。“张老师,你说我是不也应该回去和Lida哭哭穷让他给我打笔巨款,当导演的屎比冰岛的菜还难吃。”
张芜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在难听的实话和难听的假话之间权衡了一下,决定面刺“寡人”:“老臣觉得,你要是开口的话,你爹的直升机会在接通后的第三秒飞过来,把你绑回曼哈顿学金融。”
程鹿立即把手放了下来,幽怨地盯着远处自由的天空,“好了别说了,我是狗。”
张芜陪程鹿惆怅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吊臂和大灯,叹气似的说道:“那咱们今天还继续拍吗?”
“拍嘛。”程鹿叹出一口长气,把肺都挤空了,又猛吸一口气,慢慢地吐。说话的声音响亮而坚定,“场地租一天花出去的钱也不会退回来。通知组里的演员,‘周淮’这个角色只要觉得自己能演好的,剧组破格给他们一次试镜机会。试镜内容就是和三公主对峙那一段,让他们自己准备准备。”程鹿手指夹着红笔,关节晃动,让其飞快地在指根忽上忽下地转动。“快到饭点了,让大家把饭先吃了,要面试的人去四片场排队。”
张芜犹犹豫豫地举起对讲机,欲语还休的样子看得程鹿莫名火大。
“放。”
“资方那边……”
“过。”
“嗯……还有林姿的助理刚过来说她下午有个很急的通告……所以……”
“所以?”
“所以她已经离组了……”
程鹿突觉一阵天旋地转,有点气血不足。开机不到三天,主演三天两头请假,数不清的应酬酒局,从主演到尸体,恨不得投资方养的狗都塞进来当片场花絮的吉祥物。程鹿手撑着桌子,红笔忽快忽慢地敲击桌板,思忖一阵,敲击的声音突然一停。
“林姿的戏份我会解决的,你先去吃饭吧。”
张芜还想要说什么,努了努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找群头和场务下发通知。程鹿把剧本盖在脸上,手指飞快地打通一个号码。
“喂?在青浦吗?帮姐们救个急。”
嘿嘿,程姐贴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