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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8 台州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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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火箭滑过浓稠的白雾,黑色的天空像一块料子上乘的黑色绸布被勾起一根白色的线头。渐渐地白线越来越多,天,被扯破了。
何润从腰间拔过长刀,一刀斩断燃烧的箭矢,拨开围在身边的亲兵扑到炮台边,拽住前哨的衣领大吼:“来了多少人,什么方位!”
“报告将军,看不清多少人,这箭东一支西一支,故意混淆视听,属下分辨不出。”
何润把人甩到一边,火箭刺开白雾冲着何润的面门直射而来,何润的右手被一股猛地扯动,整个身体向□□倒砸到一个结实温暖的软体上。花禄把何润从身上推开,捋平了身上的衣褶。
“何大人,小心些。”
说话间又飞来几支箭。
“他娘的!”何润爬到炮台边上,开弓搭箭,逆着刚刚飞箭的位置原路射了过去。对面的放箭速度被打乱了一些,何润捏着箭,眉头越皱越紧,“百佑,你去找营里箭法好的兄弟,循着箭的来路,原模原样地还回去。其他人护好粮草,按兵不动。”
小将领了命,快步跑走了。何润摩挲着大炮,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天亮后大雾散去,海面风平浪静,这场你来我往过家家式的偷袭被按下了暂停了。何润拎着弓往营帐里走,正巧军医从伤兵的营帐里走出来,把人喊住问了一句。
“李大夫,伤情怎么样?”
“轻伤十二人,都是局部烧伤,敷点草药养些日子就好了。”
"有劳李大夫了。"
军医的话并没有抹平何润皱起的眉心,花禄一路跟着何润在营地打转,走得小腿酸胀也不见何润停下来,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到底要找什么?”
“找叛徒。”
何润蹲在地上,指腹蹭上一层淡淡的草木灰,色白,无味。“喏,就是这个。”
花禄也捻了一指草木灰放在鼻下闻了闻,不明觉厉地看向何润,“这是何物?”
何润笑而不答,反问花禄:“黄衣使既为粮草押运官,那下官敢问,从两司州府衙门急调过来的粮草现在何处?”
“自然是在押运到台州的路上。我与王命急诏同时出京,各府的调令在我来浙江时就已经下达了通报。许是路上耽搁了,最迟后日也该到了。”花禄把手指上的白粉搓掉,淡定自若地看着何润。
“军事吃紧,台州又是遭难最重的地区,想必来前花公公就对何家军少粮有些了解,与其公公费劲心思地找粮仓,不如我直接告诉公公,整个军营现存的粮草不过三十斤,就是全做成稀粥也不过撑个五日。”
“从衢州、通口到的陆路要经过赤霞岭,现在就看是何家军更快,还是花公公放出的消息更快了。”何润正色扫了花禄一眼,花禄只是拍了拍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花公公受了惊吓,来人,送花禄公公回天字军帐里休息,多派人手,好好照顾。”
两个小兵走过来,像两枚铁钉一左一右钉在花禄的两侧。花禄拂了拂衣摆,“怎么?何大人要押我?恐怕这两个兵还不够格吧。何润,我可是皇帝钦点的副将,你押了我,日后回朝参你的本子一定比天还高。”
“日后的事情,我日后再请教。还愣着干嘛!耳朵都聋了吗?”
两个小兵押住花禄的肩膀,犹犹豫豫地又松开。花禄的白袖背到身后,长身玉立,飘飘忽忽地从军帐旁消失。
何润的右眼猛地抽动了一下,他静静地走到炮台边,注视平静如镜的海面。咸湿的海风从他粗糙黝黑的脸颊搓过去,涌动的浪潮拍湿他披风的下摆。他的横眉压住愁容的眼睛,风中飞扬的鬓发花白一片,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八,无妻无子,无国无家。
内有奸细暗通款曲,外有贼寇来势汹汹。何润站在一根细绳上,前面是刀山,后头是火海,不得不打,不得不赢。
何润向后勾了勾手。“大春,你秘密带一帮人马北上去赤霞岭埋伏三日。不论走镖还是行商一律截停,货不许流入衢州通口,违抗者就地正法,宁错杀不放过。三日后等百佑来接应你们,如果三日后不见百佑,你们秘密把这批粮送到宣州县丞王大人府中,不要提军粮,更不要提我的名字。就说是汝南白氏赈灾的一点心意。记住了吗?”
“是!”白袍小将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地看着何润。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今天小喜子说想喝花椒酒,眼见要到年关了,我这嘴里也馋得很,最近疲战,军中好久没热闹了。”
“喝酒好说,一会儿让厨房烧几坛,我给你们践行。”
何润胸前的巾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秦大春看着自己年少的将军,心中发苦泛酸。行军打仗之人,头只是暂挂在脖子上,时刻要落地,活下来的都是从阎王手里讨的寿时。可何润何其年轻,又何其英才,居然囿于这一水湾之中,居然要死于这一水湾之中,秦大春不忍地低下头。人命,太轻了。
“和我们一起走吧,将军。”
“我必须在这,不然花禄的加急送出去,没的就不止一个台州了。我的命还没那么金贵,只要何家军的旌旗还插在这片海岸上,台州人民的心就不会跳出来。”
秦大春走时,台州正飘小雨,细雨如丝洋洋洒洒地粘在头发上。何润提着一壶酒,身后的小兵拿着一叠碗。
“雨骤风急,等这场海事平了。我带弟兄们回长安过年!咱们去赏月楼喝神仙醉。”
说罢,何润把酒倒进瓷碗里,冒着热气的酒被分发下去,瓷碗破碎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道阴阳两隔的天裂。
秦大春背过身,何家军善长枪,一人一甲一长枪,月色下形成莹莹的一片霜,像一条涓长的溪,静静逆流往山上走去。
何润长眉一拧,嗤出一口气,转身走向军营,“今夜戒严,一只鸟,一只虫子都不能从这个军营里跑出去,都把眼睛擦亮了!”
三更天,万籁俱寂,没有风,海平如镜,甚至没有浪和涟漪。营地中的篝火将熄未熄,战士们相继打起了哈欠,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何润咬了一口手指,红色的血一丝丝渗出来,疼痛带来的清醒便捷而迅速。他掀开营帐踏步至海边,海雾将散,粘稠的水雾中露出一柄漆黑的桅杆。火球自海上直坠下来,轰到何润脚边,登时间告角急鸣。将士一左一右将何润挡在身后,乱箭破开云雾,被何润一剑砍断。
雾气被火力冲散,战船摇摇晃晃靠了岸。海盗黑压压从船上蹦一下,像一丛又一丛的乌鸦。一把长刀喝一声劈过来,律津一郎的刀与何润的剑剐出砰砰的声音。
那双绿眼,像苍蝇,像狼狗,蜂蛹在大禹这块腐肉上。何润大喝一声,双臂用力往前一顶,腿顺势蹬在律津一郎的腰上,用惯性甩开一段距离。背手将长枪甩到身前,一枪挑瞎了律津的双眼,正在其捂眼怒吼之际,长□□穿了律津的咽喉,白铁被染红了,血肉一同被勾出来,血顺着枪杆滑下来,越来越多。
何润撕开袖子扯出一块布条将枪杆和手指绑在一起,一只箭顺着他的脸擦过去,划开一道长口,麻感很快渗透了全身,他的眼睛出现许许多多的残影,越闪越快,箭上有毒。
又一杆箭破风而来,何润躲避的动作迟缓了很多。白佑一杆撇过砍下来的横刀,奋力将何润撞开,箭和剑发出砰的一声,从他的脸侧飞过去扎进地里。
“将军快走!”
何润甩了甩头,用剑划破手掌,黑血淅淅沥沥地淌了下来,他嘴唇乌黑,依靠长枪站稳身形。“今天,活也是死,死也是活。我何润把这些个贼人杀穿了,无愧我何家列祖列宗!”
他甩枪而出,枪似银龙,他的眼睛被脓血糊住了手仍在挥。
直到最后一名海寇也倒在了地上,太阳才摇摇晃晃地从海面滚上来。何润扯开眼上结痂的血脓,缓慢爬向一根残树。海面被人命染成鲜红色,何润干瘪的脸靠在一根被拦腰轰断的树干上,零散的铠甲混着黑掉的血浆贴在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退潮后的沙滩堆满了断肢和箭矢。
白佑拖着一条腿,跌跌撞撞地跑向何润。
“还有多少人?”
“不到二百……都残了。狗娘的,往箭上擦毒!一刀砍死他们还是太便宜他们了!就应该把这些人碎尸万段!”
“至少活下来了,等伤养好,我带兄弟们回长安,娶妻的娶妻,生子的生子,他们的脖子我找阎王爷要回来了。”何润轻笑一声,牵动了肺上的伤口止不住地咳了一阵。
“百佑,我没劲儿了,你扶着我,我们回营。”百佑把何润的半边身子支撑起来,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回营地。
傍晚的天是龟壳青,橘红的篝火静静地在营地燃烧,驱赶一部分死亡带来的寒冷。厨房煮了花椒酒,粮食的情况远比何润虚张声势的情况要恶劣得多,大部分粮食都发霉了,能吃的那一点都已经见底了,做成了米汤,一碗一碗分发下去。
好在海寇得了消息突然全力攻城,他才有机会借由残力将其一举剿灭。
“儿孙几时回,江柳细又长。去时青头郎,老大归不归……”
不知是谁突然哼起了乡音,断断续续的歌声飘了起来,低沉得像一片呜咽。
花禄把手的瓷碗递过去和何润的碗发出叮一声响。
“想好了?你这次回去可是抗旨。长公主远在封地,这些年来和皇帝又多有嫌隙,你的命,他们的命,你都想好了?”
“我自裁谢罪,军功给兄弟们享,圣名给小皇帝担,他去当他流芳百世的贤君。况且我一死,如断长公主一臂,双喜临门的好事,他为什么不做。”
“你就没想活着。”花禄垂下眼睫,铺过珍珠粉的脸在火星映照下更苍白了。
“想的嘛。想台州的百姓活着,想出生入死的兄弟活着,我也是苟喘,多活一天,就能多保他们一天。”何润咧嘴一笑,白牙如贝,一如少年时候,弯弓射雕,意气风发。
花禄仰头饮了一口花椒酒,肠胃辛辣,眼睛逼出一滴痒痛的泪。
次日启程,一行人稀稀拉拉地往北走,在一处山林中稍作修整。马蹄踏地的声音震如惊雷,由远及近,训练有素,蹄声几乎重合,是军队。
年轻的小兵喜出望外地站起身,回头冲着何润喊道:“将军,是援军!我们有粮……”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箭穿过了脑袋,他的眼睛蹬得溜圆,欣喜的神情定在了脸上,永远不会再褪下去。
“许长平!”
这样精准又残忍的箭法,不会有别人。何润拄着长枪,怒不可遏地站起身。
白马嘶鸣,踏在倒下的小兵身上,大弓垂下露出一张冰冷的脸。“何家军在台州与海盗激战,不幸全军覆没,末将赶到时,缨云将军尸骨无存,只好拾回折枪,告慰英灵。”
“花公公,你办事不力,皇帝伤心甚矣命我前来接你,回京请赏吧。”许长平的声音又低又寒,如寒冬中彻骨的海水,兜头灌下来。
花禄攥紧了拳头,正要说话,被何润一掌推了出去。“一个阉人罢了,难不成还怕我扣下做人质?滚!”
花禄被左右骑兵押解着,走上远处的轿子。白帘绿帷,似一口棺。
“都杀了。”
许广平从胸口摸出一个小瓶,白色的粉末抹在箭上,风声簌簌,箭似白蛇。
何润的身体重重向后仰去,不过百来只箭,就结果了一个曾鼎盛的士族,一个辉煌的军队,一个青史留名的将军。
许广平淡笑一声,一箭射断了何润的长枪,雪白的枪头滚落,红缨坠在地上。冲下属挥了挥手。“把他们扔海里喂鱼。”
许广平刻意不避开何润的要害,他要他活着死,他要他明白,毒是谁下的,军队是谁亡的,他究竟死在谁的手里。
毒发时,海水漫过何润的口鼻,他吐出一个水泡,郁郁地睁开眼凝视北方,凝视那颗不发光的太阳。
宋栩声拿着茉莉花束侧着身子躲在瓦房后面,等待张芜导演给自己发信号。
“好!咔!”
岑俞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冻得直打颤。刚接过后勤人员递过来的浴巾还没来得及罩上就被一束飞奔过来的花怼到脸上扇了一巴掌。
“恭喜岑老师杀青了!”宋栩声穿着兜帽白色卫衣,一张秀气的脸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太阳。可惜这太阳只发光不放热,岑俞哆嗦着手指把花接过来,脸上似哭似笑,“宋栩声,你小子谋杀啊!”,一只胳膊锁住宋栩生的脖子,裹着浴巾,两个说说笑笑地往面包车上走。
剧组的人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各处,有人在整理东西,有人在拍照。
岑俞的杀青意味着台州这所戏院就要落幕了。张芜的心头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五味杂陈不恰当,他的舌尖分泌出一股海腥味的咸,慢慢变苦。
今天的天气格外给面子,起初拍戏的时候合宜地飘着小雨,省了一笔道具支出,杀青收工时正好放晴。
岑俞脱掉湿重的盔甲和碎成一条一条的破布,露出结实的腰腹和健壮的手臂。相比当初薄薄一片的身材虽然不至于变成脂包肌,但和曾经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脆皮白斩鸡形象几乎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了。
“你是和我们一起回横店还是回学校?快开学了吧。”岑俞背对着,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宋栩声。
“我得先回学校,辅导员大发雷霆,我回京请赏去了。”宋栩声苦笑两声,没想到现实的命运居然和花公公同频共振。
“那横店见了,回组里我请你吃饭。”
“谢谢岑哥!岑哥,说实话……这里虽然苦,但是突然要走了,还怪舍不得的。你说咱拍的,会被剪进去吗?”
“也许吧。影帝被一剪梅的都海了去了,咱们顾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剧组没欠工钱,还能吃饱穿暖就是幸事了。”
宋栩声低着头,睫毛纤长盖住眼睛,他才大三,正是豪情万丈又悲春伤秋的年纪,从业如下海,三千里以下谁又看得清呢。
“岑哥,我们一定会火便大江南北的!”宋栩声打开车门,长腿迈了出去,他仍旧在思绪的海中翻腾,但笑如灿星,少年的时光本就是一把劈开万物的利剑,不会有霾,永远晴朗下去。
岑俞点点头,同宋栩声道别。海风和湿热把他白细的皮肤磨成了巧克力磨砂膏的质地,脸上尤为明显。大抵是化妆老师勒令他留起了胡子,头发为了方便发套也理成了板寸,如今的岑俞恐怕连家门口的人脸识别都扫不进去了。
岑俞套了件黑色圆领插肩卫衣,对着车窗玻璃,将嘴边的胡茬一点一点剃干净。对于长胡子这种事,岑俞有种不由自主的抵触。
时间的流动在他身上似乎从高中就停止了。光阴成了虚度,在名为最新一代人类的壳里,长大格外遥远,哪怕近视眼镜的度数一路飙升到了八百度,岑俞依旧在和“长大成人”对抗。似乎他从来都不曾有成熟的能力,也无法回答成熟到底是什么。
空气中的水汽很足,天空看起来又高又蓝,罩一层鹅黄色蒙版,将蓝色的阈値向左偏移。张芜抬头看天,远处有一团丝絮状的云,他忽觉身体轻快,气管里进出的空气都新鲜。
“咚咚。”
岑俞转过脸,看到车外张芜凑过来的头,立马侧过身解开了车锁,将车门拧开往前滑动。张芜的脸像一张崭新的胶片卡在车的门框中。
“张导好,进来坐吧。”
张芜坐到另一侧同排的位置,两人之间隔了一条窄窄的走道,约莫比一个成年男人的肩膀厚度稍宽一点。像两个男人并肩看爱情电影,岑俞腹诽。失去安全社交距离的岑俞有些拘谨地扯动卫衣袖口冒出的线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
台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边拍外景,很少棚拍,演员换装基本都在面包车里解决。张芜扫视了一眼车内环境,看见被丢得左一件右一件戏服时,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岑俞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说道:“车里被我们弄得有点乱,一会去还车之前我们肯定把这清好。”
“这个你们自己处理好就行。小岑啊,方不方便问一下杀青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岑俞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他有一种为难的窘迫。当群演时不会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没人会在意数以万计的群演在结束了一场戏后会去哪,大概只是一个又一个片场,像羊群,像夸父,目的在消磨中涣散,让人一瞧就看得见人生终点。打算这两个字,有一种正经又期待的刻薄,仿佛立刻就被放在了人生的分岔路口,它沉重的坠着岑俞的耳朵,使他无法装作淡泊和轻易。而他又无法奢侈的端出艺人的样子,他依旧是一只浪迹在各个片场里的绵羊。
在那辆密闭的车里,岑俞幻觉自己在茶馆,穿着长衫站在柜台前向店小二卖弄茴字的四种写法。岑俞努了努嘴,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要是不忙的话,程导希望你把组跟完。”张芜看着沉默不语的岑俞,体贴地起身跨出车门,“时间不早了,这边的收尾工作还等着我去处理。这件事你可以慢慢想清楚,不用着急给我答复。想好后直接回组里报道就行了,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进去。”
岑俞垂下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已经下午了,阳光色黄,被树枝树叶切割成小块掉到地上,岑俞转头看着摇晃的光斑——多明媚。
张芜走后,岑俞接到了一串没有署名的莫名来电,原本以他闲人勿扰的性格从来都是挂断的,那天却鬼使神差低按了接听。很多年以后再回看,岑俞一直觉得是那通电话改变了他的人生,其实不是,哪怕没有那通电话,他也仍会走进歪路,误入歧途,那些他爱的、爱他的人,是注定要被伤害的,一切不幸会发生只是因为那是心比天高的三十岁,那个年纪的岑俞还辨不清对错,只一味信任自己,哪怕荒诞不经,哪怕众叛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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