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渡:悬疑志怪》萼意

28、不知饱（10）

　　小蘑菇妖懊恼的揪着头发：“因为锅坏了啊，生意越来越好，有人故意上门闹事，铁锅被砸漏，汤洒了一地，我开始消散，越来越透明。”

　　其实她就是山野间，最寻常不过的野蘑菇。

　　若非机缘巧合开了灵智，最多能活一个秋夏，要么被人采走，要么到了冬天就会腐烂死去。

　　能陪着石山生五年，她其实挺满足的。

　　但看着他被闹事的人，推倒在地，被打得满脸是血。

　　小蘑菇妖就是有点不甘心，她明明一直在喊着不要打了，可是没人听得见。

　　她也特别想挡在石山生身前，能碰触到他，帮他把嘴角的血擦掉。

　　“那后来呢。”四娘兴趣更浓了，没想到这事还挺复杂的。

　　“再次醒来，我就飘飘荡荡的，往城隍庙的方向飘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从我身边恰巧经过，还背着个染着血的破麻袋，然后我一下就被吸了进去，等我再次醒来就在云昙的体内了。”

　　小蘑菇妖说完，也是一脸费解道：“前辈，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方四娘却没作答。

　　以这只小妖初开灵智的脑袋瓜，解释了她也听不懂。

　　真说起来，不过“因果”二字。

　　这小妖的执念是守着石开山，而云昙昔日虽然帮过石掌柜，但石开山为她赎身离开烟花地，这属于再造之恩，是很难还清的因果。

　　总有人喜欢赌咒发誓，说生前还不完的恩情，死后变成鬼也不敢忘，来世做牛做马也要偿还，这种话不是随便说的，很多都会应验。

　　而云昙生前没还完的恩情，因果牵扯下，死后的尸体，就与小蘑菇妖牵扯上羁绊，叫她借尸还魂，以另外一种方式守在石山生身边，也算云昙报恩了。

　　“你别管为什么了，吸人阳寿，你是真不怕被雷罚劈成飞灰啊。”

　　方四娘眼中，绿色妖气闪过，吓得凑在她身边的蘑菇精，缩了缩脖子赶紧躲得远远的。

　　“前辈我也不想的，可我修为太弱，妖丹又毁了，体内存不住妖气，这副身体没有阳寿养着会烂掉的。”

　　她夫君那么喜欢云昙，她必须护好这副身体，一想到石开山会难过，她心里也跟着好难过。

　　“而且这些人都是自愿吃的，我与他们都是公平交易，而且每次我只收一天的阳寿。”

　　四娘忍不住乐了：“那你吸我寿元时，怎么直接下手呢。”

　　见她没有要出手打杀的意思，小蘑菇妖鼓足勇气，又慢吞吞的凑了过来。

　　“前辈你真是冤枉我了，你好好想一想，当时你的寿元，是不是只有一点点飘出来，我只拿半炷香的，而且等结算时除了夫君的汤，我做的菜全都不要银子的，是您自己将寿元，排山倒海般的往我体内涌入，差点没叫我爆体而亡。”

　　蘑菇妖说的都是实话，毕竟她也不敢骗方四娘。

　　正所谓菜好不好，尝过才知道。

　　她会先制造一个，叫人身心愉悦的幻境，然后收取一点点的寿元，维持这副身体每日的温养。

　　若有人体会过，还想进入幻境之中，甚至借此实现家财万贯，权倾天下，乃至见一见死去亲人的愿望。

　　蘑菇妖也会明码标价，告诉这些人，需要用多少阳寿去换。

　　“要命的菜，他们也愿意吃。”方四娘不是很理解。

　　蘑菇妖用力点头：“很多人都愿意的，我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我释放出来的毒性可以叫人致幻，而且很多人真的挺可怜，我只收他们一天的阳寿，叫他们可以与过世的父母，妻子丈夫，在幻境里生活一天，他们苏醒后，还都很感激我呢。”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正如同方四娘，也会与人做魂魄交易一样。

　　其实小蘑菇妖，到现在还没被雷劈，可见她并非恶妖，要不然方四娘也不会耐着性子，听她把前因后果讲明了。

　　但方四娘还是伸手，指了指那俩被定住的女婢，以及小乞丐：

　　“你的蘑菇毒，不但能致幻，还能叫人成瘾，甚至用毒控制人，你做的事情，可没你说的那么良善。”

　　“那是因为，我做的菜确实好吃。”蘑菇妖慌了神，赶紧要解释：“那俩女婢本来就痴痴傻傻的，我是心善，才把她们收留进酒楼的。”

　　“冥顽不灵。”方四娘彻底没了笑脸，站起身就要收了这小妖。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石开山端着一碗汤，还有几碟酱料走了进来。

　　“昙儿，你怎么在这里。”

　　方四娘手中的妖气散去，被吓到瑟瑟发抖的小蘑菇妖，也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夫……夫君，我闲着没事，随便溜达溜达。”

　　四娘没眼看的别过头去，谎话都不会说，这小妖蠢的，她都有点不想抓了。

　　石山生倒是笑容温和：“那你去后院，找点喜欢的事情做，别打扰贵客吃饭，你看我都做好汤了，不趁热喝味道就不好了。”

　　蘑菇妖哪里是不想走，她畏惧的看了方四娘一眼，她是根本不敢动。

　　“我与掌柜娘子倒是聊得投缘，你先去吧，有时间咱们再聊。”

　　小蘑菇妖长松口气，一刻不想多待的冲出了雅间。

　　石开山回身，看着她离开，忍不住摇头笑出了声。

　　方四娘看在眼里，忍不住提醒道：“听闻掌柜娘子，昔日是花魁出身，这行为举止，看来这帝都风花之地真是没有美人儿了。”

　　石开山回过神来，笑容犹在，眼里却没了笑意。

　　“我娘子自幼可怜，落入那种地方绝非她所愿，谁说花魁就一定要琴棋书画精通，每日仪态端庄。如今她得了自由，想怎样就怎样，倒是娘子容貌出众，仪态不俗，若是去了风花之地，这帝都就真不愁没有佳人了。”

　　石开山话里话外，都在说方四娘，就该去风花之地，那里最适合她一展身手。

　　方四娘也不恼，反倒笑了：“看来这是恼我，刚才不该说你娘子那些话，你还真是爱重她。”

　　石开山将汤，还有几碟酱料摆到桌上：“夫妻是百年修来的缘分，我身无长物，又是个只会熬汤的厨子，娘子不嫌弃，我自当竭尽全力护着她，对她好。”

　　说完，他做了个请的姿势：“贵客趁热喝吧，这道红汤已经被收入皇家御菜，非皇室登门我已经很少做了，配上这些酱料味道会更好。”

　　方四娘拿起汤匙，却没急着盛汤。

　　这汤还真挺与众不同的，红如血泊，清澈见底，汤面更无一丝浮油。

　　但是阵阵浓郁的香气，不停的从汤里往外溢出来，纵使方四娘这种，活了几千年，在人间也算尝遍珍馐美味的，都忍不住多吸了两下鼻子。

　　盛起一勺，喝进口中，方四娘明显眼睛都亮了一下。

　　若非有意克制了一下，她都要冒出狐狸耳朵，忍不住想摇摆两下了。

　　这汤鲜美无比，最关键里面有鸡肉味。

　　“这是拿老母鸡吊的汤底味道吧，不错。”

　　石开山点点头：“娘子好灵的舌/头，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但是方四娘却将他叫住了：

　　“这汤是好喝，但真正的好东西，不是在那几碟子酱料里嘛，不见我加进汤里喝下去，你走的安心吗？”

　　方四娘头没抬，继续一勺勺的喝着汤。

　　但石山生却站在门口，手放在门上，迟迟没有推开。

　　“能放过我娘子吗。”

　　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后，石山生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沉。

　　“她得跟我走。”

　　方四娘此次来，就是为了云昙投胎的事情。

　　尸体不入土为安，她就无法去酆都。

　　而且蘑菇小妖，其实早就死了，她只是一缕执念换作了念鬼，更不该留在阳间，还与人结为夫妻。

　　“我不会叫你带走她的。”

　　石开山回过身，表情肃穆，眼神无比坚定。

　　方四娘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与人打交道，实在是麻烦，一个用力就给弄死了，雷罚还要往她头上劈，找谁说理去。

　　方四娘从袖口里，拿出渡厄镜，看了一眼后说道：

　　“瞧你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却老得如同三四十岁的人，你心里应该清楚是因为什么。”

　　石山生此刻的神情，明显就知道，他的娘子是只妖。

　　那方四娘也不用拐弯抹角了，刚才还担心吓到他。

　　“对。”石山生点点头，承认了很干脆：“我知道，所以请你离开，我们夫妻的事情不用你们这些抓妖师插手。”

　　“你说什么？”方四娘被气乐了，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做妖师？你还真会猜。”

　　“你们若继续做夫妻，十年内你必死无疑。”

　　石山生推开雅间的门，板着脸下着逐客令：“你走吧，我活一年就护着我娘子一年，我说了你带不走她。”

　　“你觉得，自己拦不住我。”

　　太久没被人，这样冒犯过的方四娘，笑吟吟的站起身。

　　石山生摇摇头，手向着雅间下，一楼的大厅指去：

　　“我知道自己没本事拦得住你，但是她可以。”

　　方四娘走到他身边，饶有兴趣的向着楼下瞟去一眼。

　　然后她就瞧见，一队御林军开道，宫婢太监迎着个娇小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咦？”

　　方四娘看清楚，小姑娘的脸时，诧异的回身，向着屋内的小乞丐看去，因为她俩长得一模一样。

　　而一个太监，扯着嗓子喊道：

　　“长庆公主驾到，闲人速速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