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她从未 ...
-
她从未见过这般与众不同的人。
郭瑛佳正准备上前，却被人拦下，拦她的是家中大长老，他语气不好：“大小姐还是不要与她有任何交谈。”
她看着步辇渐行渐远，看着步辇下的人与她交谈，心中如同被蚂蚁啃食，凭什么，凭什么不让她与她交谈。
她眼中魔障尽生，却被大长老的拂尘敲打，瞬间清醒。
清醒过来的她知道这不对，这不合常理。
“她到底是什么人？”郭瑛佳面色认真。
大长老抚摸着自己的胡子，轻声细语：“大小姐以为自己浑身充满灵力，是上天恩赐吗？”这声音带着说不出嘲讽。
她不是蠢人，立马明白自己对白发少女的态度出在这上面，她的灵力来自那个白发少女。
瞬间，她眼神变得狠厉：“不能斩草除根？”
“大小姐也要给别人活命的机会啊！”大长老笑着说。
郭瑛佳不知道家族的人是怎么做到的，能从这个凡人身上找到破局之法。
她自那之后，也有意识切断与那名少女撞见的机会。
可思念疯涨，越不让她干什么，她越是想。
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终于受不了，可迎接她的是她的死亡……
她在一个坑里见到那名少女，虽然那个时候对方已经成为白骨森森的骨架，且这个坑里不只有一个骨架，但她还是精准找到属于白发少女的骨架。
郭瑛佳觉得自己现在特别病态，忍不住将这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骨架藏起来。
她就像瘾君子，所有的意志在这副骨架面前土崩瓦解。
“我能带她走吗？”
大长老看她的眼神特别宠溺，像看一个还未长大的小孩。
“大小姐，不可以，你的族人还需要她。”
这是什么意思？郭瑛佳不理解，人死如灯灭，难不成还有其他用处。
也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灵力枯竭的人被抬进来，身体自动悬浮在坑中间。
大长老也不避讳她，双手结印，那些白骨身上散发着淡淡灵气，充斥在灵力枯竭的身体中。
郭瑛佳眼尖发现，坑底的白骨少了很多。
待一切流程走完，她看见原本因灵力枯竭的人好了，整个人焕发生机，甚至比之前的气息还要流畅。
大长老眉头微皱，喃喃道：“不够了。”
是白骨不够了吗？她也不由得担心。
随后，大长老带着她来到最底下的密室，他语气轻柔，与她说着这些事情：“这些不该瞒着大小姐，以后大小姐是整个家族的领导者，需要学会这些。”
那是一个巨大的法阵，上面刻画着鲜血勾画的图案，透露着不详。
但没人说这不对。
大阵启动，她见到这世界上最神奇的存在。
另一个世界的人出现。
她穿着奇怪的蓝色布料，裤子上还破着洞，上衣穿着简单，就是纯白色的面料，衣服袖子还从中间截开，露着半截手臂。
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凡人气息，郭瑛佳感觉奇怪，这样的人真的能帮助他们吗？
她注意到对方的头发是黑色，并且很短，像个干粗活的力夫会剪得头发，可偏偏对方细皮嫩肉，像富贵人家的孩子。
这样充满矛盾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她眼里的疑惑太深。
大长老推着她往前，眼神示意她，让她与这个奇怪的人做朋友。
可她不想，她脑子里只有那副纯白骨架。
她甚至想，等夜深人静时，她要将那副骨架从坑底偷走。
那人醒了，言语奇怪说自己穿越了。
何为穿越，但聪明的她想到这可能指的是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的说法。
她笑得温和，仿佛是世界上最纯良的人，伸出手主动与她握手：“你好呀！我叫明夷。”
郭瑛佳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感觉到了，靠近她，她对那副白骨的渴望就会减少很多。
后来她知道大长老为什么要她与这个奇怪的异世人做朋友。
大长老觉得这样每次召唤一个太麻烦，宛若饮鸠止渴。
他想尽可能了解到更多关于异世界的消息，通过明夷，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打造一个通道，尽可能去往明夷的世界，解决他们时代的危机。
可这事怎么会简单。
明夷是个聪明又心眼子极多的人，很快就猜到他们的意图，她面容悲愤，指责他们：“这是侵略！”
她说了很多的胡话，比如：“我们国家的导弹会把你们轰成渣。”
什么是导弹？
她没见过也想象不到。
对方这个举动惹恼大长老，大长老带她去了那个坑，那下面的森森白骨数以万计。
他警告她，如果不听话会和下面的人一个下场，只要乖乖听话就会给她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哪怕她想修仙也可以。
明夷很倔，甚至眼神更加凶狠。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苟活。我华夏儿女是有骨气的！宁死不做汉奸！”说着她跳下去。
白骨坑很深，凡人跳下去根本没命可活。
她和大长老已经放弃明夷，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毕竟明夷还从未作为养料供养任何一个修真者。
没关系，他们的骨头也能用。
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活，可明夷偏偏就活了，她待在下面半个月，没吃没喝，整个坑的白骨做她的后盾。
再出来，她浑身银发，身上的气息圆满，好似下一秒就能羽化登仙。
族人很害怕，包括平日高高在上的大长老。
现在的明夷抬手间就能覆灭她的家族，可明夷被她那个世界教的太好了。
她不会杀人，多么可笑啊！
愤怒的她也只会将祭坛砸了，而且她报复人的手段也十分可笑。
明夷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她变成一个凡人，扔在凡人堆里。
她说，要让她感受世界上最痛苦事情。
天之骄子变成凡人的落差？郭瑛佳嘲笑对方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看她转身就走，她脑中又想起那副白骨，忍不住去问：“她叫什么名字？”
明夷轻声道：“她叫张华，来之前她刚把房子卖了，拿着钱要给她妈缴手术费，她妈就她一个亲人了……”
说着说着，明夷沉默。
郭瑛佳看着她的样子，想起她们还十分要好时，提到的一个词‘抑郁症’，她觉得明夷生病了。
她有一个猜测，明夷这个心软的女人与那些白骨们共情了。
明夷获得她们的力量，也继承了她们的意志。
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那个叫张华的生平。
郭瑛佳心想，好俗气的名字，配不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但她现在自顾不暇，因为她很饿。
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也没有解决生存问题的烦忧。
这里不是交州，不是她家族统治的区域。
大街上什么人都没有，她抬起头，试图在天上看见御剑飞行的仙人，可什么都没有。
她恍惚想，自从灵气消失后，修真者都很节省自己的灵力。
平日高高在上的修真者也开始和凡人一样步行，她觉得这一幕扎眼，从不去看。
但现在她成凡人了，内心反而很平静。
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她感受到一股凉意，现在她还要解决保暖问题。
可四周都凡人，她不想开这个口，不是因为不想求人，而是觉得凡人都脏，她打心眼里嫌弃。
她就这么一直走着，直到身体力气耗尽，她冻得没有知觉，晕倒在地。
或许，就这样死了也就没那么多事。
慢慢地温暖袭来，郭瑛佳醒了，她环顾四周，这是个破败的屋子，甚至她的脚边还睡着两个脏兮兮的小孩。
她不能忍受肮脏的环境，更不能忍受这满屋的臭味。
她下意识想一脚将那两个孩子踹下去，可她浑身没有力气，伸直的腿还抽筋了。
她痛的蜷缩起来，想将这个劲儿缓过来。
床尾的孩子醒了，他揉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姐姐醒了？姐姐要吃东西吗？”
郭瑛佳想要拒绝，可肚子咕噜噜作响。
小孩子赤诚笑了笑，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煮熟的鸡蛋，大方道：“姐姐吃。”
“姐姐不吃。”郭瑛佳宁死不吃。
郭瑛佳眼前一黑，一个脏兮兮的小手摸过来，朝她的脸蛋拍了拍，把鸡蛋剥开放在她的嘴边。
郭瑛佳的身体很诚实，吃掉那个鸡蛋。
大概是饿得太久，她竟然觉得这个鸡蛋比山珍海味都好吃。
她闭着眼吃掉了鸡蛋，好似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在黑蛋的眼中，阿娘院长是一等一的善人，会捡一些别人不要的孩子，新捡来的阿姐是最漂亮的，他很喜欢。
但他的姐姐很奇怪，总喜欢闭着眼睛去吃东西，院长说姐姐可能饿坏了，闭上眼睛吃东西会显得很虔诚。
黑蛋觉得院长说得有道理，他跑去问姐姐。
姐姐的表情很复杂，最后冷冷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黑蛋想了想，笑呵呵道：“姐姐加油！快点干活，一会儿就能吃到窝窝头了！黑蛋可以给你半个。”
“呵呵，大可不必。”
从开始不吃不喝排斥凡人生活，到现在郭瑛佳已经很坦然，能够穿上大花袄，穿着脏兮兮的灰裤子，双手团在一起插到袖子里，倚在门口晒太阳。
她晒得差不多，拿着斧头开始劈柴。
郭瑛佳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想到来时的衣服已经被她当掉换成银子，准备再攒攒银子，便买一张去往交州的船票。
下午她和黑蛋坐在门口吃着噎人的窝窝头，她忍不住抱怨：“这怎么越来越难啃，院长在里面放什么了。”
黑蛋吃得很香：“还好吧！挺好吃的啊！”
郭瑛佳冷笑，将窝窝头塞进嘴里，慢慢嚼。
这算什么好吃，等她攒钱去交州，回到族地，一定要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尝尝什么叫好吃的。
一枚铜板出现在稚嫩的掌心。
郭瑛佳不解。
黑蛋傻呵呵道：“这是我给人跑腿得来的小费。”
“我知道，给我干什么？”
“你不是在攒钱买船票回家吗？我想你快点回家，给你！”黑蛋脸上又洋溢着傻里傻气的笑容。
郭瑛佳沉默结果这枚铜币。
小孩子赚钱有多难，她是知道的，尤其是这个世道，看黑蛋脸上的伤都知道。
“我会还你的。”等她回到族地，她一定回来找黑蛋，让黑蛋过上吃喝不愁的生活。
“好啊！”
郭瑛佳讨厌族里那些骄纵的孩子，但不讨厌黑蛋。
黑蛋这样的孩子，大长老他们应该也会喜欢吧！
晚上院长对她说：“慈幼院要解散了。”
郭瑛佳拳头紧握，问起了一个，她以前从来不会考虑的问题。
“那些孩子呢？”
“我也不知道，院里入不敷出，没钱了。”院长无力。
郭瑛佳想到她怀里的银子，那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交州人杰地灵，为了防止凡人进入交州地界，通往交州的船票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她还没攒够，但这些钱至少能帮助慈幼院熬过今年的冬天。
要不然那些孩子会死的。
可她还要回家。
如果这笔钱没了，她可能到死都攒不够回家的银子。
怀中的银钱发烫，她伸手想去拿，可私心终究占了上乘。
等她回来，她带着所有慈幼院的孩子回族地，她只能这样劝慰自己，减轻内心的负担。
她转身就走，拼命赚钱。
冬天给别人洗盘子、洗衣服，这样赚钱还是太慢了。
她想起明夷说起她们那个世界穿越必备技能——做生意，其中最一本万利的生意便是卤大肠。
她动了做生意的念头。
她会忍着扑鼻的臭味，去洗里面的猪屎。
可实在是太臭了，她一边洗一边呕。
直到她洗的手指发白，腰部酸疼，她才终于洗干净。
很幸运，这样的小吃出摊便得到大众的喜欢。
她赚了很多钱。
这天她在收摊的时候，看见一个鬼头鬼脑的小孩子，忍不住招手让人过来，这是福利院的孩子。
她切下来一块热乎乎的大肠给这孩子。
小孩子欲言又止，接过好吃的也没有立即吃。
“吃呀！姐这儿还有好多呢。”
小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郭姐姐，求你救救黑蛋吧！我们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郭瑛佳心中一凉，连忙问她怎么了。
小孩子哭得断断续续，她说原来自从慈幼院解散后，他们就在街上流浪，不知怎么回事被人发现她们是女孩子，想拉着她们把她们几个卖了，是黑蛋带着人将人打跑，但也受了很重的伤，快要熬不下去。
“你们怎么不来找姐姐？”
“黑蛋不让我们过来拖累姐姐。”
一句话怔得她呆愣在原地，对啊！她还要回家，不能养着这一群吃白饭的小孩。
这不是她知道的吗？所以从慈幼院出来，她回避相关内容。
这一刻，她心里负面情绪达到顶峰，她怀着恶意看着眼前的孩子，既然知道为什么要来，耽误她攒钱回家吗，非要让她接受良心的谴责！
突然，她不想去看黑蛋。
“郭姐姐，求你救救黑蛋。”稚嫩的童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郭瑛佳自嘲，她真是个畜生。
来到慈幼院，这里看着荒废不少，她听到哭声，是那群从小到大饭都吃不饱的孩子。
郭瑛佳心想，饭都吃不饱，为什么还能哭得那么大声。
她来到黑蛋面前，看着虚弱的孩子躺在曾经的榻上仍然想要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情不自禁眼眶微酸。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带你去找大夫！”
理智告诉她，不要去，她马上就攒够回家的船票钱。
黑蛋拂掉她的手，气若游丝道：“我想姐姐回家，姐姐不要在我身上花钱。”
“为什么？”
“因为姐姐是我们中唯一一个有家的人。”
她听见自己泣不成声。
“我喊你姐姐，是不是也算姐姐的家人了？”黑蛋眼中充满希冀。
郭瑛佳重重点头。
“姐姐，快回家吧！”
黑蛋眼眸逐渐涣散，说完最后一句话仿佛了却心愿。
黑蛋死了，死在他们不把人的性命当命，死在她的自私自利上……
巨大的后悔淹没她，她崩溃蹲在原地，想流泪又觉得自己虚伪。
她很崩溃。
黄土掩盖黑蛋冰冷的尸体，她跪在那里看着纸钱烧完。
红光映照她的面容，她低头看着这些，发自真心希望这些纸钱真的能到地底下，让黑蛋买上两个肉包子……
但她又清晰认识到这不可能，人死如灯灭，黑蛋什么都没了。
她回去的路上，看见那群孩子被赶出慈幼院。
“我容忍你们待在这里已经是极限，结果你们这般晦气，竟然死在这里面，赶紧走！不要影响官家信誉。”一个官吏恶声恶语冲着孩子怒吼。
郭瑛佳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走。
黑暗中，她从巷子里拿出一块石头，恶狠狠往那官吏头上砸，砸完就跑，看着后面还愣在原地的孩子，她招呼道：“快跟我跑！”
慈幼院剩下的几个孩子跟在她身后，这一跟就是十年。
郭瑛佳看着她们几个长大，将摊子留给她们，因为她也终于攒好船票钱。
她站在船上，内心并无回家的喜悦，路过水面，她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眼角长了皱纹，模样质朴，跟十年前的千金大小姐简直天壤之别。
但总的来说，生活在朝着好的那一面进行。
她顺利回到家。
往日对待她和善的长老们统统对她视而不见，她知道这是因为她是凡人。
她看族里厌恶看着她的小辈，似乎看到了自己，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坚持的信仰很可笑。
昔日的回旋镖扎在她身上，她沉默接受。
她被安置在荒芜的小院子里，家族视她为耻辱，她失去了自由。
安静的日子里，她开始思考人和修真者的区别，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什么区别。
偶尔外面喧嚣声很大，她听到凡人再次和修士开战。
曾经嘲讽凡人“飞蛾扑火”那群修真者沉默了。
或许他们也想不明白，实力差距如此大，凡人为什么不知道怕一样。
再这么下去，整块大陆的主人会变成凡人。
所以他们提出一个残忍的计划——“蓬莱计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