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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我会协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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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泠的意识被吞入了一片混沌。
她像是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四肢百骸都失去了重量感。周围有无数细碎的声响在窃窃私语,一个字也听不清。
这是随喻的灵识之中。
她以神识侵入他的意识空间时,是不得已而为之。那道“痴念”已经深入灵识核心,若不及时清除,轻则神智迷失,重则灵识溃散。
但她没想到,随喻的灵台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乱得多。
混沌之中,丁泠稳住心神,以灵识为灯,在这片黑暗中寻找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很弱,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丁泠循着那光走去,周围的混沌渐渐退散,脚下的虚空开始变得坚实。
光越来越亮。
丁泠抬眸,看见了漫天的风雪。
这是一片竹林。
青竹参天,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青翠之中。风很大,吹得竹枝东倒西歪,雪片从竹叶间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丁泠站在竹林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
风雪太大,竹林太密,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粉色雾气,像是从竹林深处渗出来的。
那些粉色雾气在竹枝间缭绕,所过之处,竹叶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霜花是粉色的。
丁泠皱了皱眉,沿着竹林间的小径往里走。
小径弯弯曲曲,两侧的竹子时而密集如墙,时而疏朗如屏。她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朱红色的台基。
轻纱帷幔。
丁泠的脚步顿住了。
竹林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朱台。台基高约三尺,朱漆斑驳,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毡毯。四角各立一根雕花木柱,柱子之间悬着轻纱帷幔,帷幔在风雪中轻轻飘荡。
台中央,有一架古琴。
古琴搁在琴案上,琴身漆黑,琴弦泛着幽光。琴案旁边还摆着一只青瓷酒壶和两只酒杯,像是有人正准备对饮。
空无一人。
这场景,很像……
在清舞楼。
她收回思绪,仔细打量这座朱台。
粉色雾气在这里比竹林里浓重得多,像一条条柔软的触手,缠绕着朱台。
而在那些雾气的尽头,在朱台的最深处,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随喻坐在朱台边缘,双腿悬在台基外侧,微微低着头。
他的周身没有被粉色雾气缠绕。
那些雾气到了他身前三尺处,便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无法再靠近半步。
丁泠走近了几步。
随喻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干净得像竹林外初落的雪。
“你来了。”
丁泠走到他身边,也在朱台边缘坐下。
盯着他笑了,恶劣道:“要跳舞吗?”
随喻望着她亮晶眼眸失神片刻,脸上浮现迷茫重复:“要跳舞吗?”
丁泠蹙眉,抿唇摇头,决绝:“不要,不爱跳舞。”
两人并肩坐着,面前是一片被粉色雾气笼罩的竹林,身后是那座空荡荡的朱台。
丁泠道:“这里很美。”
随喻沉默了片刻:“我以为你会说这里很奇怪。”
丁泠笑了:“是挺奇怪的。朱台、轻纱、古琴、酒壶,这是你意识里的东西?”
随喻没有说话,但耳尖微微泛红。
丁泠看了一眼那座朱台,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侧头看着随喻的侧脸,少年面容清隽,下颌线锋利,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雪,转身面对那片粉色雾气。
“来吧。”她将手伸向随喻,“我帮你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
随喻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立刻握住,而是问了一句:“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随喻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我方才……看你的眼神,你不怕吗?”
丁泠沉默了片刻,弯腰看着他,认真道:“随喻,你听好了。那是痴念,不是你的本心。”
随喻垂下眼帘。
“那如果,”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是本心呢?”
竹林里的风停了。
雪也停了。
甚至那些粉色雾气都凝滞了一瞬,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
丁泠怔怔地看着他,他低垂着眼睫,微微抿紧的唇角,以及他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红。
她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突然凝滞的气氛。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咽了回去。
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随喻吃痛,眉头一皱。
丁泠弯起嘴角:“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做什么?”
随喻抬眸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先把你灵台里的东西清干净,其他的,”丁泠站起身,“以后再说。”
她再次将手伸向随喻。
他的手微凉,握得很紧,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丁泠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低声道:“闭眼,凝神。”
随喻闭上眼睛。
丁泠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布满他的灵台,没有遗漏一丝缝隙。
那些粉色雾气在灵力冲刷下逐渐消散,竹林露出本来的颜色,干净清冽。
此时,随喻突然睁开眼睛,扑闪了两下,又不动声色地闭上,脸却侧了几分,更确切感受到唇上的柔软。
待清理干净,丁泠收回散布的神识,睁开眼睛,撤了身子。
随喻也睁开了眼。
那双狭长的眼眸恢复了清明,他松开手,偏过头,不看丁泠。
丁泠看着他发烫的耳根,忍不住笑了。
“随喻。”
“……嗯。”
“意识还清楚吗?”
“……嗯。”
金罩撤去。
溶洞中,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在看到随喻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稍稍放松了些。
铁雄喘着粗气,手臂上的伤口还泛着诡异的紫,但他顾不上疼,大步走过来:“怎么样?这小子没事了吧?”
丁泠拍了拍随喻:“没事了。”
随喻垂下眼帘,没有看任何人。
但他能感觉到,铁雄的目光在他和丁泠之间来回扫了好几圈,带着一种“我好像懂了什么但又不太好意思问”的微妙表情。
柳先生倒是识趣,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言,只是与抱着石板的哑姑视线交错一瞬,哑姑的嘴角弯了弯,无声地笑了一下。
周行从屏障后面探出头,怯怯地问:“那个……没事了?”
“没事了。”丁泠拍拍手,“收拾一下,我们——”
话没说完,整个溶洞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穹顶的钟乳石断裂了几根,砸在地上,地面裂开几道缝隙,从缝隙里涌出灼热的气流。
那气流带着呛人的硫磺味。
丁泠脸色一变。
她转头看向溶洞中央的欲核。
那团七彩光团正在剧烈地收缩和膨胀,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要爆发了!”柳先生的声音都变了调,“如果欲核彻底爆发,方圆百里都会被杂念污染!到时候,不只是这座镇子,周边的村庄、城镇,甚至更远的地方……”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丁泠盯着那团欲核,大脑飞速运转。
“有没有办法阻止它?”铁雄急切地问,“姑娘,你修为这么高,能不能——”
“不能。”丁泠打断他,“它的能量太大了,我一个人的灵力压不住。”
柳先生忽然翻开手中的书册,手指颤抖着指向其中一页:“这里……这里有一段记载!说这欲望楼地下本是火山灵脉的分支,下方有古老的熔岩河道。如果能引导熔岩灌入溶洞,以极致的地火之力焚化杂念,或许能将欲核彻底消灭。”
铁雄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找熔岩河道啊!”
“不行。”丁泠没有任何犹豫截断,再次重复,“这个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丁泠看着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欲核,对上所有人视线,恢复理智,缓缓道:“引导熔岩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事。以目前的状况,欲核随时可能爆发。我们没有时间。”
柳先生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但看了看正在疯狂跳动的欲核,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怎么办?”铁雄握紧拳头,声音里满是不甘,“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它爆发,看着方圆百里化为炼狱?”
丁泠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个方案。
她的灵力不够压住欲核,封印需要时间,引导熔岩更需要时间。转移更不可能,这么大的能量,转移到哪里都是祸害。
她看向那座灰色的建筑,只能……
“先把它引回楼里。”
众人一愣。
“欲核和废楼之间有能量联系,把它引回楼里,至少能暂时压制它的爆发。”丁泠快速说道,“然后哑姑用锁链封锁楼内的能量通道,切断它与外界联系。”
铁雄看向哑姑。
哑姑皱着眉,似乎在估算自己能不能做到。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石板,片刻后,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丁泠说,“我来引。你们辅助。动作要快。”
丁泠双手结印,灵识探入欲核深处。
刚一接触,脑海中便炸开了无数声音,那些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针扎进她的灵台。
丁泠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以灵力为绳,将那团躁动不安的能量缓缓牵引出来。
欲核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不甘被操控的困兽。
但它已经被丁泠的灵力缠住,无处可逃,只能被她牵引着,缓慢地向溶洞出口移动。
铁雄在前方开路,双拳砸碎挡路的念兽,而一旁的哑姑将石板上的符文催动到极致,金色的锁链从石板中飞出,一条条缠绕在欲核周围,防止它突然失控。
柳先生和周行退在最后,柳先生念咒加持,周行负责照应。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直到欲核被拖出溶洞,进入密道。
密道狭窄,欲核的体积几乎是密道的两倍,每挪动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丁泠的灵力在急速消耗,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沿着鬓角滑落。
“快了,快了!”铁雄在前面喊道,“出口就在前面!”
就在这时,欲核猛地挣扎了一下。
那一下来得毫无征兆。
缠绕在它周围的灵力锁链断裂了几根,金色的碎片四处飞溅。欲核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里涌出一股浓郁的粉色雾气。
那些雾气比之前在溶洞里见到的浓烈十倍不止,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迅速弥漫了整个密道。
丁泠屏住呼吸,继续牵引欲核。
但那些雾气不依不饶地往她七窍里钻,往她灵识里渗。
她的手开始颤抖,灵力绳索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随喻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的身影在雾气中微微晃动,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丁泠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微微一顿。
“继续。”随喻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我守着你。”
丁泠咬了一下嘴唇,将杂念压下,继续向前牵引。
在密道尽头,哑姑已经准备好了。
她将石板竖在洞口,石板上数十条金色锁链如蛇一般飞舞,等待着欲核的到来。
“三、二、一——”
丁泠猛地发力,将欲核甩出密道。
哑姑同时催动石板,九条锁链齐出,将欲核牢牢锁住。
欲核在废楼一层的大厅里横冲直撞,撞断了几根立柱,撞碎了半面墙壁。但那些锁链像是有生命一样,越缠越紧,最终将它死死地压在了地面上。
安静了。
丁泠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
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这份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废楼开始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楼下翻身的震颤。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甚至有碎石从天花板上掉落。
柳先生脸色大变:“楼要塌了!”
“不可能!”铁雄不信,“几百年的建筑,怎么会——”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废楼正面的墙壁轰然倒塌,露出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丁泠护着周行冲出废楼,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在废楼外的空地上站定,回头看去。
欲望楼正在他们眼前坍塌。
碎木、碎石、碎瓦四处飞溅,扬起漫天的尘土。
地面上散落着梁柱,断裂的雕花,碎裂的瓦片。
被压在废墟底下的那团欲核,被锁链缠住,它反而更加狂躁。
哑姑抱着石板,脸色苍白。
那些锁链还连着她的灵力,她能感觉到欲核正在从封印中挣脱。
她撑不了多久。
“封印……撑不住……”柳先生的声音干涩,“欲核的能量太强了,哑姑的灵力在急速消耗,最多两个时辰……不,一个时辰,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一个时辰。
方圆百里。
丁泠闭了闭眼。
这时候,远处传来哭喊声,一大片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哭喊声。
镇子里的居民们从家中跑出来,跪在地上磕头,焚烧纸钱,嘶声哭喊。
“老天爷啊,救救我们吧……”
“妖物又要出来了,我们活不成了……”
“娘!娘你别吓我!娘!”
丁泠循声看去,看见一个妇人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眼珠翻白,嘴唇乌青,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是欲望杂念的侵蚀。
欲核的暴动已经影响到了方圆数里的普通人。
铁雄看着那个妇人,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眼眶泛红:“我守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柳先生别过脸,不忍再看。
哑姑低着头,紧紧抱着石板,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忍。
周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随喻站在丁泠身侧,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身上,又落在那片废墟上,最后落在丁泠的侧脸上。
她皱着眉,嘴唇抿得很紧,眼睛里有他从没见过的神色。
似乎在做决定前的最后的权衡。
她将腰间的储藏袋扯下来,胡乱翻找,想从某个角落找到一件宝物挽留现状,又或者得到一丝灵感。
开熔岩,那么青团青竹命运又难逃。
究竟怎么办?
丁泠眉头蹙成一团。
对,北溟寒珠!!
找到那个珠子,日后熔岩爆发还能救他们一命。
可是,怎么找到那个寒珠呢?
突然,她摸到一个巴掌大的圆物,那是……
那是鹿鸣山那个双胞胎母亲临死给她的神器,天方夜谭。
这神器……
丁泠突然明白什么,将神器拿出来,抛至空中,透明的镜子散出光芒。
她嘴里念念有词:“天方夜谭,承载吾愿,置换,北溟寒珠!”
她又重复念了几遍,将掌心割破,丝丝缕缕的灵脉注入镜子之中。
周围人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都沉默望着她。
随喻盯着她掌心红血,脸色不大好,使用神器要耗费心血。
良久,丁泠口中之词越来越弱,终于那旋转的天方夜谭,凝结成了一颗幽蓝寒光的珠子。
丁泠盯着掌心的珠子,笑了。
“柳先生,”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说地底下有熔岩河道,对吗?”
柳先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姑娘,你该不会是想——”
“把熔岩引上来。”丁泠说,“灌入溶洞,以极致的地火之力焚化欲核。”
柳先生道:“可以,但这片区域会变成爆发区,方圆数里的土地都会被熔岩覆盖。”
“我知道。”
她看着那片废墟,感受废墟下那团躁动的能量,声音低沉而坚定。
“没得选了。”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尘土。
丁泠转身,看向随喻。
“你觉得呢?”
随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会协助你。”
丁泠弯了弯嘴角,笑了一下。
她又看向铁雄和柳先生。
铁雄咬着牙,眼眶红红的,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等也愿意协助姑娘。”
柳先生和哑姑目光坚定地看着丁泠,表示支持。
丁泠看向周行:“你带着你娘先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周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红了眼眶,重重地点头:“丁姑娘,你……你小心。”
丁泠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朝着那片废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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