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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我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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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泠玩着石头,留出时间让随喻冷静一会儿,半晌才进屋。
推门的刹那,她余光瞥见随喻飞快别开了脸。
那动作很快,但丁泠还是看清了,他耳尖又泛着薄红,视线飘忽,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捏。
丁泠愣了一瞬,差点笑出声。
相处了大半个月,这妖怎么还这么见外?
她压下笑意,整了整表情,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抱歉啊,刚才不是故意的。”
不提还好。
一提,随喻的脸色大变。
他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丁泠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这妖一把将她推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无情地关上了门。
丁泠站在门外,瞪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半晌叹了口气。
行吧。
她转身下山,去找山脚下的李大娘拉家常。
李大娘虽然年过花甲,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丁泠每次去,她都能从村头王家的鸡丢了讲到三十年前隔壁山的旧事,中间不带喘气的。
丁泠觉得,幸好有李大娘。不然一天天跟那个惜字如金的妖待在一起,她怕是要憋出病来。
过了两日,丁泠实在待不住了。
鹿鸣山不能出,天灵宗的人八成还在外头找他们。但整日闷在屋里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她翻出一个小箩筐,对随喻说:“走,上山采蘑菇。”
随喻定定地看着那只箩筐,看了足足一分钟。
丁泠以为他要拒绝。
结果这妖什么也没说,起身,拿过箩筐,走了出去。
丁泠愣了一下,快步跟上。
山林里晨雾未散,露水挂在草叶尖上,打湿了鞋面。
丁泠走在前面,弯腰在草丛里翻找蘑菇。随喻跟在后头,姿态闲散,手里提着那只小箩筐,倒像是个来踏青的贵公子。
“这种不能要,有毒。”丁泠指着脚下一丛颜色鲜艳的蘑菇,又扒开落叶,露出几朵灰扑扑的小伞,“这种能吃,就是小了点儿。”
随喻垂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丁泠摘了一朵,在指尖转了转,忽然笑了:“你猜我第一次采蘑菇是什么时候?”
随喻没接话。
“上辈子。其实我不是四方镇的灵者,我是仙女来着,上天派来拯救你的。”丁泠自顾自地胡扯,“上辈子跟一群人去郊外野营,采了一大筐回来,兴冲冲地煮了汤,结果全中毒了。上吐下泻,在医院躺了三天。”
随喻眉头微动。
他虽然听不太懂“野营”“医院”是什么,但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又好笑又无奈的味道。
丁泠还在絮叨:“后来才知道,那山上压根就没能吃的蘑菇。我们采的全是毒蘑菇。”
随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丁泠没注意到,她正弯腰扒开一丛灌木,眼睛一亮:“哎,这里有!”
那是一小片灰白色的蘑菇,肥嫩饱满,藏在灌木根部的阴影里。丁泠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进随喻手中的箩筐里。
随喻低头看着筐里那孤零零的几朵蘑菇,沉默片刻,开口道:“够吗?”
难得主动说话。
丁泠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不够。再多采点儿,晚上给你炖蘑菇汤。”
随喻没再说话,却默默跟紧了一步。
阳光渐渐从树缝里漏下来,洒在林间,碎金般铺了一地。鸟鸣声清脆,偶尔有松鼠从枝头窜过,抱着松果朝他们张望。
丁泠采得起劲,箩筐渐渐有了分量。她手上沾了泥,袖口也蹭上了青苔,浑然不觉。
随喻走在她身侧,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手腕,袖口往上滑了几分,露出一截细白的腕子,上头有一道红痕,还未完全消退。
他脚步一顿。
“没事吗?”
丁泠正蹲在地上研究一朵蘑菇,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她抬头,对上随喻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的手腕,眉心微蹙,神情里带着罕见的一丝丝关切。
难得。
难得他主动开口说话,还是关心她。
丁泠本想摆手说“没事”,话到嘴边,忽然变了。
她将手腕往他面前一递,垮下脸:“当然有事了!你不知道当时多痛!”
随喻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怔了怔,手里那朵刚摘的蘑菇被他不自觉用力捏碎,汁液从指缝间淌下来。
丁泠看着那朵壮烈牺牲的蘑菇,心疼地“哎呀”了一声。
随喻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蘑菇,沉默了一瞬,面无表情地将碎块放进箩筐里。
丁泠:“……”
也行吧,碎了也能炖汤。
她收回手腕,继续往前走。
山林深处越发安静,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树冠摇曳,洒下一阵细碎的露珠。
丁泠忽然开口:“如果你出去了,会想做什么?”
随喻走在她身后,闻言顿了顿。
片刻后,他淡淡道:“杀了通灵域的灵者。”
丁泠一怔,有些意外。
是通灵域的灵者,不是天灵宗的。
为什么他后来只杀了天灵宗的呢?
丁泠不太明白。
她换了个话题:“从这里往北走,听李大娘说有一片很大的蘑菇林,改天我们去看看?”
随喻没应声,但也没拒绝。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或者说,丁泠单方面絮叨,随喻偶尔蹦出一两个字,像是不情愿,又像是已经成了习惯。
树影渐渐倾斜,日光从头顶挪到了西边。
丁泠低头看了看箩筐,已经装了大半,够吃好几顿了。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转身准备往回走。
然后她愣住了。
周围的树……不太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看向前方,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他们走出了鹿鸣山。
采蘑菇采得太投入,不知不觉越过了结界。
丁泠心头一紧,下意识拉住随喻的衣袖:“往回走,快——”
话音未落,她浑身一僵。
有灵者的气息。
不远。
不止一个。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随喻。他显然也察觉到了,神情未变,眸光却沉了几分。
“你躲起来。”丁泠压低声音,将他往旁边的树丛里推,“我去看看,别出声。”
随喻蹙眉。
丁泠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朝气息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林子尽头是一处断崖。
崖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血还未干。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半跪在崖边,发冠歪斜,衣袍上沾满血迹,正被几个黑衣人围攻。
他身后护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灵者,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脸上全是泪痕。
丁泠看清了那张脸。
苛澜。
丁泠的第一反应是走。
她不想救他。
折白的死还历历在目。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随喻被关在牢狱里,是苛澜放他出来的。
丁泠咬了咬牙,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她如今已是近神境界,灵力浑厚。那些黑衣人虽凶狠,却也不是她的对手。几道灵光掠过,人便倒了一片。
苛澜勉力撑着剑站起来,抬头看向来人。
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照得她的面容明灭不定。金辉勾勒着樱淡衣袂,发间银簪隐有流光。待走近,苛澜才看清楚,眸若秋水,眉如远黛,唇如粉樱。
苛澜感觉,周遭的风都静了。
丁泠转身看了一眼那个吓坏了的小灵者,又扫了眼苛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语气冷淡:“死不了吧?”
苛澜摇头,随即躬身一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风度翩翩,礼数周全。
丁泠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不明白,现在的苛澜能够为了灵者不顾自己的性命,后来的怎么能为了高位残害自己的同族。
苛澜刚要开口,他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他缓缓抬头,越过丁泠的肩头,看见一个男子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墨发垂落,面容冷峻。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情绪,却比带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苛澜心头一凛,将话咽了回去。
丁泠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脸色变了。
“你怎么出来了?!”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气。
随喻没看她,目光仍落在苛澜身上。
苛澜下意识握紧了剑柄,空气凝滞了片刻。
丁泠一把抓住随喻的衣袖,将他拖离了断崖。苛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林子里,才缓缓松开剑柄。
手心全是汗。
他身后的侍从从远处奔出,跪了一地:“大人恕罪,属下来迟!”
苛澜摆了摆手,目光仍望着那片山林。
丁泠拽着随喻一路疾走,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鹿鸣山。
她一路回头,生怕有灵者追上来。直到确认身后无人,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停下来,回头瞪着随喻,满肚子火气:“你不好好躲着,出来干什么?!”
随喻垂眸看着她,淡淡道:“你认识他?”
丁泠一拳连棉花都没打到,没搞清楚随喻的脑回路。
她听不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随口道:“见过几面吧。”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苛澜方才说的那句话——“你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破了固阵。”
回来?
她心头升起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随喻。
“我不喜欢他。”
随喻眸光动了动,薄唇微启:“不用和我解释。”
丁泠瞧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也是,和他解释什么,两个人八字都没一撇呢。
她又想起一件事,快步追上他的步伐:“对不起啊。”
随喻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为什么?”
随喻见丁泠又是那副表情,明明看的是他,道歉的恐怕是另一个。
丁泠很是抱歉:“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就是——”
随喻不想听她和他的事,眉心微蹙,打断了她:“没关系。”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影随着步子有节奏晃动。
丁泠看着那道背影,叹气连连,小脸紧巴巴皱着。
随喻最后那句“这次回去一定不要救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把两个人的相遇扼杀在摇篮里了吧。
而她呢?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想着的,就是一定要救他。
不仅现在,更是未来。
丁泠嘴角微微弯起,快走几步,跟上他的步伐。
“随喻。”
“嗯。”
“晚上真的给你炖蘑菇汤。”
“……随你。”
“那你帮我烧火。”
“……”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
山林寂静,鸟鸣清亮。
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渐渐拉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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