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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成为新一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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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泠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完整。
因为苛澜将披风摘了下来。
牢笼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寒芒,将那整座圆台罩得严严实实。圆台四周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水面浮动着碎裂的冰棱,折射出惨白的光。几块浮砖零散地铺在水面上,连成一条通向圆台的路。
随喻就在那里。
他瘫在圆台中央,墨发散乱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苛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扫视了一圈。
丁泠这才得以看清牢笼的全貌。
“连镣铐都懒得给你上了,”苛澜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看来他们是笃定你命不久矣了。”
过了很久,久到丁泠以为随喻已经昏死过去,那个微弱的声音才响起来。
“你把我带出去。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苛澜微微偏头,似在端详他。丁泠看不清随喻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苛澜目光里的审视,那种看一个将死之人的平静。
“他们已经给你用了天灵宗的独门绝毒,九命难为。”苛澜踏上浮砖,折过来的寒光,让他蹙了下眉,“此毒无解,还会腐蚀灵脉,你已无力回天。出去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死,又有什么意义?”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随喻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把我从这牢里送出去。”
他顿了顿。
“我没有求过通灵域的任何灵者。这次,是,我求你。”
丁泠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从未听过随喻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苛澜静默了片刻。
“不必求我。”他道,“我本就是来送你出去的。况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也会答应的。你对天灵宗已经没有用了,就算逃出去,他们也不会在意。对我来说,这件事不难办。”
随喻的声音几不可闻:“多谢。”
丁泠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颓然的,无可奈何的。
苛澜抬起了手。
银制的牢笼发出刺耳的嗡鸣,周遭的暗印疯狂闪烁,苛澜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与禁制相抗衡。丁泠能感觉到他体内灵力的剧烈消耗。
终于,“咔”的一声,牢门开了。
苛澜踏着浮砖走过去,弯腰将随喻从地上拉起来。随喻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像一根枯柴,苛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他架了起来。
丁泠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瘦削,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那双一直幽深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木然。
他道了句“多谢”,再无其他的话语。
苛澜将他带出了牢笼,穿过甬道,出了天灵宗的山门。一路无话。
最终,他们停在了通灵域边缘的一片树林里。
苛澜将随喻靠在一棵树下,松开手,退后两步。随喻的身体顺着树干滑落了一些,最后勉强撑住,垂着头,发丝遮住了他的脸。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苛澜说完,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他回头,看着树下那个妖不妖鬼不鬼的。
“不过,”他道,“我还能再做一件事。”
林子的幽鸣深远,却更显静谧。
“等过几天,替你收尸。”
垂着头的随喻,忽然勾唇笑了下。
苛澜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去,步伐决绝,毫无留恋。
丁泠还想再看一眼随喻,可视线已经随着苛澜的转身而远离了。
随喻中了毒。
天灵宗的独门绝毒,无药可解。
可他后来分明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对,苛澜说他快死了。
苛澜为什么要救他?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丁泠满腹疑惑,却无从解开。
她就像被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只能被动地接收苛澜的所见所闻,无法操控任何行为,也无法开口询问。
苛澜回到自己的宗门后,便开始闭关修炼。每日无非是打坐吐纳、研习剑法、临摹碑帖……丁泠对这些细碎的日常毫无兴趣,只觉得时间过得比蜗牛还慢。
她只想知道随喻后来怎么样了。
好在,这些无聊的日子在她的感知中被按下了快进键。光影流转,日升月落,像一本被飞速翻过的书。
期间,苛澜出过一次门。
那天他路过宗门的修炼所,几个门下弟子正在那里闲聊。丁泠本来没在意,直到她听见了“天灵宗”三个字。
“天灵宗那个层层加冕的玄冰牢狱,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结果那只快死的妖,竟然无声无息地逃了!”
“哪个妖?”
“还能有哪个?就是那个天灵宗从弃鬼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降服的。”
“哦,他啊。听说他可是穹崖上唯一的玄羽乌瞳鹰血脉,那血脉这么厉害,能逃出来,算什么稀奇事情?”
“再厉害有什么用,要我说,妖这种东西,生来就是为我们灵者所用的。厉害是遭人觊觎,不是什么好事。”
后面的对话丁泠没再听到,因为苛澜的到来,那些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三天后,苛澜像往常一样出门修炼。
丁泠百无聊赖地透过他的眼睛看着沿途的风景,山还是那些山,树还是那些树,没什么新意。
忽然,她的注意力被什么东西拽了回来。
这条路……不是平时修炼的路。
苛澜去的方向,是那片树林。
丁泠猛地清醒了。
他要去收尸。
那片树林没有什么特征,那棵树也是。
但是苛澜没找到任何尸骸。
丁泠能感觉到苛澜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可惜,很淡,像一阵风吹过湖面,只皱了那么一下,就平了。
就像丢了一件本就不太在意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可惜一下,也就过去了。
苛澜转身离开了。
又是三天。
一则消息传遍了整个通灵域,也传进了苛澜闭关修炼的静室。
随喻杀了万圣山的妖王,成为新一任圣主。
***
意识回笼的瞬间,丁泠只觉身体悬空,一股失重感裹挟着浓稠的黑暗扑面而来。她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虚无中飘荡了许久,久到连时间都变得模糊。
再次睁眼时,鼻腔里涌入一股湿腐气息,视野之内又是有黑。
浓得化不开的黑。
丁泠茫然地眨了眨眼,这又是什么地方?
“找到你了,阿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俏皮与雀跃,犹如石子投入水里,激起圈圈涟漪。
丁泠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她抬眼之间,一张灿烂的笑脸近在咫尺。
那是个尚带稚气的女孩,眉眼弯弯,笑眸在深邃的黑暗中亮得晃眼。丁泠透过这具身体的双眼,将那女孩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她视力极好,暗夜中视物如白昼,这显然不是人类的目力。
“阿姐,你藏得也太深了,我找了你好久!”女孩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孩子特有的蛮横与依恋。
丁泠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着往前跑,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时而有碎石滚落,时而蹚过浅浅的溪水。但这具身体,在黑暗中如履平地。
几拐几弯之后,前方出现了光亮。
丁泠终于看清了所处之地,这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极深极宽,脚下是错综交叠的乱石,石缝间有浅浅的溪水蜿蜒流过,发出细碎的潺潺声。
拉着她的女孩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生怕身后的阿姐凭空消失。
两人刚出洞口,迎面撞上一个妆容齐整的女人。
女人站在那儿,身姿端正,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女孩像是被烫了一下,乖乖松开了手。
“莫要整日拉着你阿姐玩耍。”女人开口,语气是训斥的,却不失温和,“你当你阿姐还如你这般年纪,满脑子只装这些?她自有正经事要做,别拉着她玩什么捉迷藏。”
被训斥的女孩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望向阿姐,指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
但阿姐没有说话。
女孩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女人将女孩拉到身边,抬眼看向阿姐,语气放缓:“折白,去好好修炼吧。”
丁泠游走的思绪,猛然回落。
折白?
这是……折白的身体?!
折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女人拉着女孩转身离去。
丁泠透过折白的视线,看见那女孩原本耷拉着脑袋,没走出几步便又仰起脸,缠着女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女人伸手将她推到一边,女孩立刻又黏了上去,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女人嘴上嫌烦,眉眼间却藏着藏不住的宠溺。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折白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洞口,沉默片刻,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画面,是被加速的走马灯。
折白去了修炼之地,那是一处临崖的石台,四周空寂,唯有风声与鸟鸣相伴。她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体内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丁泠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吐纳,灵力的寸转。折白的修炼极为刻苦,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几乎没有停歇。
修炼结束,折白回到寨中。她先去给母亲请安。
那是一间布置简洁却雅致的屋子。母亲坐在窗前,手中拿着针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修炼回来了?”母亲放下手里的活计,示意她坐下。
折白依言落座,安静地等着母亲开口。
母亲看了她片刻,欲言又止,终是说道:“有件事,母亲想与你说。过些时日,母亲准备将血灵簪给你阿妹。”
折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母亲继续说:“你也知道你阿妹性子单纯,不像你这般能静心修炼、护自己周全。血灵簪能让她在危难时有自保之力,母亲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给她更为合适。”
丁泠能感受到折白心底涌起的那股失落,沉甸甸的,像浸了水的棉絮。
但折白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母亲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静:“修炼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去歇息吧。”
折白起身告退。
她走出屋子,站在廊下,忍不住回头望去。
透过半掩的窗棂,她看见阿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搂着母亲的脖子又亲又抱,撒娇撒得不亦乐乎。母亲嘴上说着什么,抬手作势要打,最终还是搂住了她,哄着去睡觉。
折白垂下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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