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和魔头结契的一天》声声不念

44、第 44 章 我失恋了

　　火堆的余烬明明灭灭，在这荒郊野岭的夜色中只余丁泠一人清醒。
　　树影深处，凌烟静坐如塑，不知在沉思什么。

　　商瞿将架上烤好的山鸡取下一串，信手掷在丁泠脚边。

　　丁泠抬起眼，正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慌忙别开视线。
　　仅仅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人如坠冰窟，这便是商瞿的威慑。
　　那……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魔头随喻呢？

　　丁泠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他。
　　他应当更可怕吧？

　　可奇怪的是，丁泠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怎么惧怕他。

　　为何呢？

　　她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望向商瞿走去的方向。

　　绕过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凌烟。

　　丁泠看不真切，脖颈也被绳索勒得生疼，刚稍稍动弹，缚身的绳索便又收紧了几分。

　　很快，她听见“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

　　透过草叶缝隙，她看见原本姿态闲适的凌烟忽然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另一侧的商瞿身形似乎矮了下去，像是跪在地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丁泠瞠目结舌。

　　商瞿周身气势陡然变得极具侵略性，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猛地朝凌烟扑去。
　　然后，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嗯？！

　　丁泠确信自己没看错，用力眨了眨眼，那画面反而更清晰了。

　　凌烟半阖着眼睫，漠然地承受了片刻，才懒懒地开始回应。
　　这一举动却仿佛点燃了引线，商瞿一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攻势愈发凶狠蛮横，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两人唇齿交缠，气息凌乱，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丁泠猛地扭回头，深深震惊。
　　这……这……这荒郊野岭的，况且她还在这儿呢！

　　良久，传来脚步声。

　　丁泠抬起头，凌烟已面色如常地走了回来。

　　丁泠忍不住飞快瞥了一眼她的嘴唇，又赶紧移开目光。

　　凌烟轻轻抿了下刺痛的唇瓣，商瞿那家伙，就是故意报复她，下嘴这么重。
　　她扫了一眼面色极不自然的丁泠，忽地轻笑出声：“都看见了？”

　　丁泠憋了半晌，脸颊涨得通红，才挤出一句：“你……你和商瞿结的，是什么契？”

　　“你觉得呢？”凌烟挑眉。

　　“红契？”丁泠猜测。

　　“啧，”凌烟嗤笑一声，转身看向慢一步跟来的商瞿，“红契能压住他？”

　　话音未落，她身后商瞿猛然逼近，一把钳住凌烟的下巴。
　　他盯着她那红艳的唇瓣，眉头却紧紧蹙起，浑身都透着抗拒。
　　下一秒，他像是被无形之力狠狠压制，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因毫无防备，身形甚至晃了晃。

　　凌烟踱步过去，指尖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他一身反骨，桀骜难驯。红契？若真是红契，他早将我撕碎，同归于尽了。即便一时死不了，也会想尽法子吊着我这条命，慢慢折磨。”她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得意，“自然是这叫他无从反抗的黑契最好用。我要他做什么，他便只能做什么。”

　　说罢，她俯身，在商瞿唇上又印下轻佻一吻。

　　丁泠看见商瞿深深低下头，阴影覆面，神色愈发阴鸷，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尖锐的獠牙若隐若现。

　　原来那不是忍辱负重，而是彻彻底底无法挣脱的被迫屈从。

　　丁泠忽然觉得，还好商瞿落在凌烟手里了。

　　都是疯子。

　　凌烟“啧”了一声，用力掐着商瑟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皮相倒是不错，可惜吻技糟透，亲得老娘嘴巴生疼。”

　　丁泠：“……”

　　“来得倒比我预想快些。”凌烟目光转向一旁努力减少存在感的丁泠，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喂，小丫头。今日我兴致不高，暂且留你一命。何况，托你中毒的福，让那一路领先的池寒落了一大截。不过……”她话音一转，笑意泛冷，“若下次再撞见，便是你死我活了。”

　　“嗯？”丁泠未明白她话中深意，身上绳索骤然一松，长时间束缚带来的麻痹与疼痛瞬间袭来，她还来不及伸展僵硬的手脚，一股猛烈的气浪便轰然而至，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还好在坠落的瞬间本能地抬臂，腕间那根红绳骤然自行抽动舒展，将她周身缠绕护住，这才免于摔个狗啃泥，但仍被甩出数丈之远。

　　红绳毫无预兆地松脱，丁泠毫无缓冲，“咚”地一声，再次实实在在砸在地上。

　　……累了。

　　她索性四仰八叉瘫在原地。
　　夜风微拂，枝梢轻摇，透过叶隙，可见天幕上几点疏星闪烁。

　　风势忽疾，羽翼破空之声由上而下，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利刃划开天穹，在即将触地时轰然散作黑雾，随之而来的磅礴气浪，掀起一地尘灰。

　　来了。
　　丁泠心下惘然，来的为什么会是他。

　　也是，若不是她中毒耽误，第一名应该是他吧。

　　她勉力抬起头，对上那双裸露的冷厉眼眸。

　　“喂——”她忍不住喊他，又不死心问了一句，“要不要同我结契，红色的。”
　　这句话就像是在邀请，要不要和我睡？

　　目光中的妖竟是极轻地嗤笑一声，鲜红的唇角勾起一抹讽意，难得理了她：“本王看起来，像是会抢别人契约者的？”

　　这话落在丁泠耳中，自动翻译为：本王是那种可以随便睡的人？

　　丁泠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圣主来得可真快，是专程来救我的？”

　　面具之后，随喻的唇线微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还能这般嬉皮笑脸，看来是没吃到什么大苦头。

　　“你觉得本王这么无聊吗？”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冷。

　　丁泠从善如流：“自然没有。圣主统御万妖，日理万机，怎会屈尊理会我这般微末灵女。”

　　见他迟迟不搭理，丁泠自顾自爬起身，拍打衣衫上的尘土，再度望向那双阴鸷的眸子，奇奇怪怪，依稀记得先前被他救时，他并不是这副模样，只是那时意识涣散，没在意。

　　夜色幽深，气氛迷人，丁泠胆大包天。
　　“圣主——”

　　这一声唤，到底止住了随喻欲离的脚步。

　　丁泠笑着，眼里却没什么温度，继续道：“圣主，我第一次见你，便想吻你。你觉得奇怪？”

　　随喻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沉默未答。
　　他忆起那日情景，她出现第一天，破了苛澜的固阵，是要嫁给他的。
　　他尊重她的选择，只不过机缘巧合遇到了，一点意外而已。

　　一切都不该如此发展。

　　他眸色转深，一丝浮动冷笑漾起又迅速湮灭于无形：“听闻通灵域主大婚，本王不过前来一探虚实。留你性命，是念及苛澜的旧情。你还当真以为，什么人都能入本王的眼？”
　　他语锋刻意顿了顿，寒意更甚，“更何况，你灵识之中，早已烙有红契。”

　　字字如刃，剜得人生疼。

　　丁泠心口一窒，竟无可辩驳。
　　她扯了扯嘴角，顺着他的话自嘲：“圣主说得是。我这点微末灵力，最大的用处便是做个解开暗印的工具，安分守己才是本分，方才那些痴心妄想的胡话，确是蹬鼻子上脸了。”

　　随喻避开了她眼底那倏然黯淡下去的光。

　　丁泠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却清晰：“灵女知数，谢圣主之恩。”

　　语毕，她身形一晃，灵力微涌，瞬息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她已落在折白栖身的那株古树枝桠上，望着倒挂在枝头的黑翼蝙蝠，丁泠满腔酸涩无处着落。

　　“折白，”她对着那团黑影，声音闷闷的，“我失恋了。”

　　刚刚赶来，还不明就里的折白：“……？”

　　她顺着丁泠先前望着的方向瞥去，只来得及看见远处天际一抹迅速消散的黑色羽翼残影。

　　失恋？
　　和圣主吗？

　　丁泠站在原地，胸口处那种沉闷的疼，过了许久才缓缓平息。

　　试探的第一步，算是彻底失败了。

　　她低头看着腕间那根暗红的细绳，实在想不明白。
　　捂着自己仍有些抽痛的心口，更觉困惑，心脏啊，你在疼什么呢，被随喻拒绝结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更何况，那可是随喻，他没当场用灵力将她掀飞出十丈外，已经算是格外仁慈了。

　　她又想，这个随喻，待她的态度总是忽冷忽热，时近时远。
　　也难怪她的心情总像踩在云端，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总之，不像个好人。

　　或许，解开红契这件事，不该只指望他一人。
　　这世上妖魔众多，总会有其他法子。

　　丁泠在原地缓了半晌，那股脱力感才消退些许。
　　她挪到折白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挂在她肩上，对她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等急了吧？”

　　折白看着她，眸色沉静。
　　丁泠莫名失踪，她为寻踪迹几乎耗尽了灵力，最后强撑着用了黑殿的秘术传讯，惊动了圣主，总算寻到一丝线索。

　　此刻见这当事人一副心大，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的模样，她心中百味杂陈，最终也只是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丁泠又拍了拍她的肩，吩咐道：“给青莲传个音，说我没事了，让他们别担心，我们会尽快会合与他们。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歇息。”

　　两人在暮色中穿行，绕了许久，又回到了那处位于向阳峡边缘的小木屋。
　　此处不在比赛主路，鲜有灵者，难得清净。

　　丁泠瞥了眼如青松般守在门外的折白，又看了看自己之前布下的、泛着微弱流光的简易结界。
　　这是她养伤时临时学的，以防再出现凌烟那种不速之客的情况。

　　“你真不进来？”丁泠不知是第几次问道。

　　折白依旧摇头，身影几乎与门廊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丁泠知道她经此一劫后警惕心更重了，也不勉强，只无奈地耸耸肩：“可惜了，我还特意给你也备了一床新褥子。那床榻宽敞得很，你若不睡，便只能让我独享了。”

　　面前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丁泠累得眼皮直打架，也不再劝，转身推门而入。
　　老旧木门发出“嘎吱”轻响，她并未落锁，想着万一折白半夜改了主意。

　　屋内被她用灵力收拾得整洁妥帖，睡觉的铺盖铺得厚实平整。
　　地板中央的铁盆里，新烧的木炭正散发着融融暖意，将夜的寒凉隔绝在外。

　　丁泠褪去鞋袜，满足地裹进柔软的被褥中。

　　正当意识逐渐模糊时，窗外猛地划过一道刺目白光，紧接着，一声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震得屋梁似乎都簌簌落灰。

　　要下大雨了。

　　不知折白又躲到哪里吊着去了。
　　蝙蝠习性……都是这般睡觉的么？躺着睡，不舒服么？

　　丁泠迷迷糊糊地想着，耳边已传来密集的雨点敲打屋檐的“噼啪”声，与一阵紧似一阵的雷鸣交织在一起。
　　这般动静，倒像是哪位道友在渡劫。

　　就在这混沌将睡未睡之际——

　　“砰！”

　　木门被一股风推开。

　　凛冽的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呼啸而入，瞬间吹散了丁泠额前的碎发。
　　她被迫迎着风，勉强睁开一只惺忪睡眼。

　　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半个门框。

　　屋外正是电闪雷鸣，惨白的电光一次次撕裂浓墨般的夜空，将那人挺拔如孤峰的身影清晰地烙印在门扉之间。

　　狂风吹得他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湿透的墨发有几缕贴在冷白的颊边，更衬得那面容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中，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俊美。

　　他逆着漫天风雨与闪烁的电光，一步，一步，踏了进来。

　　靴底踩在老旧木板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

　　丁泠怔怔地望着那逐渐逼近的身影，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