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和魔头结契的一天》声声不念

37、第 37 章 她……究竟

　　“我不是诛灵者。”

　　沉默了良久，面前的妖终于说出这样一句话。

　　丁泠盯着折白的面容，她原先严肃的眉眼，在此刻带上了点冷肃的笑意。

　　折白轻抚了一下手中的佩剑，道：“琉璃莲灯……是个好物件。”

　　丁泠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对灵灯的话题提不起半点延伸的兴趣，于是继续问道：“你这两天忙什么呢？”

　　“忙什么？”折白看向丁泠那张写满探究的脸，心头默念：忙着将悬霭宫完整地交还给苛澜。
　　开口却是：“一点私事罢了。”

　　既是私事，丁泠便没有再追问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道：“明日或许要去新的地方，你做好准备。”

　　“知道了。”

　　说完，折白指尖轻叩窗棂，下一秒便化作一只蝙蝠，融入了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丁泠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想起白日里那一幕，她在楼上垂眸，冷漠俯视自己的样子。
　　丁泠心知折白靠近自己绝无好事，但她不明白，一个如此厌烦灵者的人，为何偏要凑近自己？
　　或许答案，就藏在她的记忆里吧。

　　丁泠抬手，关上了窗。

　　此刻，清舞楼三层那间宽敞的，惯常萦绕莺歌燕舞的雅室，重重纱帐后悄然浮现一道黑影。

　　正扶额揉着眉心的随喻，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眉头稍抬，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对着下方轻轻摆了摆。

　　乐声戛然而止，舞者们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去。

　　折白从纱帐后现出身形，看向桌边那位依旧以手支额略显疲惫的圣主，恭敬道：“圣主。”

　　随喻并未抬头，仍是不紧不慢地揉按着发痛的额角。

　　折白自顾汇报道：“事情已处理妥当，苛澜此刻应当已接手悬霭宫，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

　　随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清晰：“别有天神府下的万明之殿，不日将举行弟子选拔。拔得头筹者，可得神明之钥，届时必有势力委托锦饰铺参与其中，你且跟着丁泠。”

　　折白身姿笔挺地听着，闻此言并未显露任何情绪，只垂首应道：“遵命。”

　　说罢便转身向屋外走去，恰与一人擦肩。

　　来者正是仓念。

　　仓念性子活泼得多，见到折白便招呼道：“喂，闷葫芦！这次又领了什么差事？”

　　折白抬眸，递过去一个“少来烦我”的眼神。

　　“你这什么表情？”仓念不满地嘀咕，“你们这些冷血动物，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折白懒得搭理她。

　　仓念今日一身红衣配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高束的马尾显得利落又精神，洋溢着少女特有的英气与蓬勃活力。

　　“这就走？你和圣主聊了什么？”

　　折白透过层层纱幔与屏风，望了一眼内室那道身影，没有开口。
　　她深知以圣主的修为，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皆在其耳中。
　　她也了解仓念心直口快的性子，从不知畏惧为何物。
　　也是，他们兄妹二人自那永霜冻土而来，自幼长于黑殿，从牙牙学语到如今独当一面，从毫无灵根的凡胎被圣主一手培养至今，情分自然不同，对圣主也少了几分寻常属下的拘谨。

　　折白不再停留，一言不发地离去。

　　仓念对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小声抱怨：“可真是个不懂礼数的……”

　　***

　　丁泠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她被楼下的吆喝声唤醒，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得出差，得先去置办些物件，若是得空，还想试试炼化琉璃灵灯里的灵力，这新得的宝贝，她可还没机会好好琢磨。

　　说来也怪，今天青团竟没来骚扰她。

　　丁泠推开窗，深吸一口晨间清冽的空气。
　　街上人来人往，分不清是妖是灵，她却觉得心情格外敞亮。

　　下楼时，青莲三人已在铺子里挑选新武器了。

　　为防他们问起这次杀了几个人，丁泠悄悄将短匕项链往衣领里藏了藏。

　　青莲见她神清气爽，开口：“上源泉的泉主委托我们去万民神殿取神明之钥，出价十万灵石。事成之后分你三万，你就可以考虑退休的事了。”

　　丁泠一听，心更喜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青竹见她展颜，也跟着笑起来。他笑时如修竹轻摇，自带一股林间松柏的清气，叫人舒心。
　　“泠儿姑娘想必盼这一天许久了。”

　　丁泠挑眉：“青竹，你怎么知道？”

　　“你来的第一日，那神情便写着‘我何时才能隐居山林？’”青竹温声道，“泠儿姑娘本就不是喜争斗之人。”

　　青团却在旁边哼了一声：“十万听着诱人，可难度也极高。那钥匙，不是那么好拿的。”

　　青莲作势轻拍她一下：“你这孩子，怎把实话讲出来了？若不是用灵石引着，泠儿姑娘怎会心甘情愿跟我们走这一趟？”

　　原来三人是合起伙来逗她，丁泠嘴角一抿，渐渐垂下，装出薄怒模样。
　　她双手叉腰，臂间披风随之垂落，那张灵动的脸皱成一团，反倒更显娇憨：“好啊你们三个，竟联手诓我！”

　　说着便作势要捶他们。

　　青莲笑出声：“说笑罢了，不过此番确非易事。万民神殿此次是招募弟子，唯有前十名方可入殿修行，而拔得头筹者方能取得神明之钥，此钥可开启别有天神府下的灵库，所以啊，争夺者必众。”

　　她语气渐肃：“此次选拔虽只限通灵域及各域散落的灵者参加，且可携缔约之兽同行，但风险仍多。我们同去自会相互照应，但你千万顾好自己，若觉不妥，及时退出。”

　　见青莲难得如此郑重嘱咐，丁泠也收起嬉笑，认真点头：“我明白。如今我也算灵化之境，在你们之中虽不算高，但较寻常灵者已有进益。正好借此机会历练一番，说不定……拿不了头筹，挤进前十也行呢？”

　　她这话一出，刚才微凝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青莲笑着：“此番暗印重重，我等还仰仗你呢。”

　　“又抬举我。”丁泠无奈。

　　丁泠又挑选了一些丹药，依旧没有选择任何武器，反正折白在身边，战斗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就好。

　　除此之外，她往储藏袋里塞的多是些日常用品。

　　一切收拾停当，只等老王叔那繁忙的飞鹿车得空前来。

　　她独自回到房间，取出那盏琉璃神灯把玩起来。
　　灯身流光溢彩，在阳光直射下尤为耀眼。
　　丁泠抬起指尖，一缕洁白灵力自指尖弹出，飘向神灯，灯盏陡然亮起，紧接着，一片花瓣的虚影自灯身上浮现，缓缓绽开。

　　这神灯的用处说来简单，就是将外部蕴含灵力的物件导入，经灵灯净化后，丁泠便可将其吸收，炼化为己用。

　　然而道理易懂，实践却难。
　　并非通过自身苦修得来的灵力，极难被身体吸纳。即便勉强吸收，像她这般毫无实战根基的提升，也根本无法与那些身经百战、一步步攀升至灵化境的灵者相提并论。

　　丁泠从储藏袋中摸出一枚灵晶，对着那晶莹剔透、内蕴华光的碎片颇感好奇，却不知具体如何使用。
　　她试探着将其靠近灵灯。

　　只见灵晶表面泛起淡淡光晕，逸散出丝丝灵雾，缭绕着飘向灯盏上的花瓣虚影。

　　然而，灵灯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丁泠正觉诧异，一只微凉的手已从身后覆上她的手背。

　　那声音冷肃而不容置疑：“你现在还不能吸收灵晶。”

　　丁泠回头，对上折白冷锐的黑眸，其中寒光微闪。

　　折白继续道：“灵晶灵力至纯，是上等宝物，需等你达到灵深境，或至少是临近神境界时方可尝试吸收。以你现在的修为，即便只炼化这么一小片，身体也承受不住磅礴灵力的冲击，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爆体而亡。”

　　丁泠听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若不是折白及时阻止，她恐怕真就鲁莽地将这灵晶炼化了。

　　折白垂眸，看了眼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转而问道：“如此品相的灵晶，你从何处得来？”

　　丁泠毫无隐瞒：“随喻给的，在深白之渊的时候。”

　　折白自然知晓其中缘由。
　　随喻每次参加深白之渊的灵晶盛会，主要目的便是护卫那作为深渊支柱的赤挞灵晶。
　　赤挞灵晶关系深白之渊存续，而它唯一的传承血脉素姌年事已高。
　　每届盛会，总不乏各域妖魔灵者混入企图争夺，纷争不断。
　　圣主身为妖族，受暗印所限无法直接进入盛会核心区域，故而每次需挑选一位通灵者随行，以化解暗印影响。
　　事后，便会从盛会上取得一枚灵晶，作为给随行灵者的酬谢。

　　因此，丁泠拥有一枚灵晶，折白并不意外。

　　她点了点头：“这枚灵晶源自深白之渊的灵晶盛会，与会者多是各域有头有脸的人物，故而这等灵晶极为罕见稀有，其内蕴灵力远非寻常灵者所能承受。需待你修为提升至灵深境，或接近近神阶段，方有资格吸纳如此磅礴之力。况且，这般精纯庞大的灵力，也非你这盏琉璃莲灯所能炼化，需得更为强大的灵器辅助。”

　　“这么复杂？”丁泠忍不住嘀咕一句。

　　那岂不是她辛苦搬回来的那么多灵晶，眼下全都只能看不能用？
　　不知道把这些东西拿去卖了，能换多少灵石？

　　她又从储藏袋里摸出一枚，递到折白眼前：“那你看，这块也是这样吗？”

　　折白那张千年冰封似的脸上，神色陡然一变，微启双唇：“你竟有两枚灵晶？”

　　“两枚？”丁泠眨眨眼，歪头想了想，索性将一整只木匣从储藏袋中搬了出来，“好像……不止两枚。”

　　整整一匣！

　　丁泠补充道：“这大概……只是其中的十分之一吧。”

　　丁泠难得在折白脸上看到如此生动鲜明的表情。

　　而折白心中震动更甚：这一匣灵晶，恐怕抵得上深白之渊多年积存的珍品之数了。
　　她……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让圣主如此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