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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苏醒 萧山王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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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不喜欢李卿了吗?要杀了李卿吗?”
西陵琅疑惑地问成昭,他并不是十分明白成昭心里的想法,只在心里隐隐约约感觉李舒行现在的处境有些危险。
成昭微微一笑,“你是皇帝,要做明君,怎么能动不动就杀人呢?”
“那朕要怎么对待他?”
“你要掌控他。”
“朕不知道如何才能掌控他。”
“抬举他,打击他。”成昭简单解释,西陵琅大概听了个明白,一旁独孤如愿听进心里去了。
三人正在正殿聊着,绿柳匆忙从内殿跑出来,神情紧张又面带喜悦,成昭看到绿柳,心中瞬间一紧,言语略有责问:“何事慌慌张张!”
绿柳唰的一下跪在地上,指着内殿颤抖着声音说道:“侯爷,侯爷好像醒了……”
成昭心中一颤,缓缓说道:“宣太医。”
“是!”绿柳急急忙忙爬起来就往殿外冲去。
成昭神色平静,内心却在刹那间掀起了波澜,十分慌乱,她不敢想象此时苏醒的时冶是病情好转还是回光返照。
“如愿,陪皇帝去偏殿读书。”
“是,太皇太后。”
成昭疾步走下台阶往内殿走去,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床榻一旁,在看到时冶的那一瞬间,焦急的心变得温柔起来。
她缓缓坐在床边,握着时冶冰冷的手,柔声说道:“你醒了。”
曾经那双满是锐气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白雾,迷茫地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成昭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声带却剧烈疼痛,发不出一点声音。
成昭看他着急,赶紧安抚道:“别急,太医马上就来,我会在这里陪你。”
她为什么自称是“我”,而不是“哀家”?时冶心中一颤,眸光愈发闪烁,泪水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下来。
成昭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眼泪,又将手靠近他的脸颊,温柔地覆在他的脸上。
一丝暖意从掌心传来,时冶知道她体质极寒,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
耳边传来她温柔的声音:“别怕。”
时冶艰难地勾起嘴角,像是在回应她的安抚,像是在告诉她,有她在身边,他会不害怕。
但他还是努力伸起手,比划了一个笔的手势,成昭看出他想说些什么,便起身从御案上取来纸笔,她拿着纸,将笔递给时冶。
时冶拼尽全力在纸上写了四个字:“请饶恕母亲。”
成昭一脸愕然,看着纸上的扭扭歪歪的字,顿时哑口无言。
原来他都知道了。
成昭神情复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袭上心头,她目光有些躲闪,直至内心强行平复情绪,才又看向时冶,点头应允道:“哀家答应你。”
时冶眨了眨眼睛,似是回应,随后筋疲力尽地闭上眼睛。
成昭满目担忧,怕他长睡不起,她轻轻摇晃着他的身体,“时冶,睁开眼睛,撑住…太医很快就到…”
齐修冲进永宁殿,嘴上喊着“参见太皇太后”,人已经迅速滑跪到床榻前,争分夺秒为时冶把脉检查。
体内毒息基本褪去,脉象虽然微弱,但的确稳定了很多,齐修一路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对成昭说道:“侯爷吉人天相,命算是保下来了,接下来侯爷需要好好调理,以免落下病根。”
成昭终于也松了一口气。
齐修对成昭说道:“这么久的时间,侯爷体内的毒素才退散,想来当时服下的鹤顶红不在少量,幸好太皇太后果断出手,封了巨阙穴阻止了毒素扩散,侯爷才捡来了一条命。”
时冶无力地眨了眨眼睛,他用力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成昭看出端倪,问齐修:“他好像说不出话?”
齐修似乎早有预料,低下头向成昭解释道:“毒素流窜周身,入脑则损目、耳、喉诸窍,恐成目盲、耳聋、喑哑之症。”
齐修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当时太皇太后点了巨阙穴,虽然保住了他的心脉,但此举会催散毒素,脑中受损是必然结果,只是在他看来,与失去性命相比,变哑不值一提。
成昭看着时冶殷切的目光,明白他在想什么,遂向齐修问:“是暂时还是……”
齐修嘴上模棱两可回答:“许是暂时。”却背对着时冶,微微摇头,给了成昭一个示意的眼神。
时冶的眼眸还是黯淡了下去,成昭则沉默无言。
许久,成昭终于开口:“哀家知道了,你先下去,将情况告诉绿柳,教她如何照拂时冶。”
“是,微臣告退。”
齐修退下之后,时冶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留下来。
“不能说话虽然痛苦,但与失去性命相比,当真算不得什么。”成昭为时冶擦掉眼泪,温柔地说道,“你能活着,哀家高兴,时冶,不要死,哀家需要你。”
时冶哭得更伤心,他用尽全身力气抓紧成昭的手,身体因抽泣而止不住地颤抖。
成昭脱下鞋履,坐到床上,将时冶轻轻扶起,靠在他背后慢慢将他拥进自己的怀抱里。
此刻她有一些心虚,不敢正视时冶的眼睛,她第一次觉得人的业力影响竟然如此深刻,她用哑药惩罚临阳,但最后唯一不能说话的人却是时冶。
这样的结果,荒诞又可笑。
时冶是她与临阳都在意的人,无论临阳做错了什么,时冶都是无辜的人,他不该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在心底默问自己,这一回,上天是要在惩罚她与临阳什么?
成昭有一种自我认为每件事都做对了,但仍然觉得失败的感觉,她心中隐隐觉得,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会那样发展,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走向殊途,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避免。
时冶歪着头,用力将脸颊靠近成昭手臂,颤抖着蹭了一蹭。
成昭环抱时冶的双臂又紧了紧,双手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心中满是对时冶的心疼。
“时冶,要快些好起来。”
夜已深,时冶安静地睡着,成昭回到御案前批阅奏折。
西陵琅来到成昭身边,垂头丧气唤道:“祖母……”
成昭放下朱笔,关切问道:“琅儿,怎么了?”
“时冶哥哥他…他真的不能再说话了吗?”
成昭明白他心里的难过,当初躲在民间的日子里,是时冶把年幼的西陵琅带在身边,无微不至照顾他,尽管他会因为时冶与自己过分亲近而生时冶的气,但在心底里仍然对他有感情。
“是的,他不能说话了。”成昭揽过西陵琅,遗憾说道,“也许是暂时,也许是一世。”
“为什么总有人想要害我们?”想到时冶误食的毒药原本是歹人用来谋害祖母的,西陵琅难过地说不出话,成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说道:“你为天下人着想,但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总会有人恨你。”
西陵琅脸上尽是愤怒与仇恨的表情:“朕恨他们,朕恨每一个想要害祖母和朕的人,朕要杀了他们,要诛他们九族!”
“嗯,只要是他们错了,你想杀便杀了。”成昭扶住西陵琅的肩,眉眼间愈发温柔,“不过,不必再为此生气了。”
西陵琅扑在成昭怀里,小声说道:“时冶哥哥救了祖母,朕也不会再生时冶的气了。”
成昭闻言,无奈轻笑,笑少年幼稚,也笑自己的悲哀,她已经是太皇太后,自认不应该被世间的一切所束缚,但最能束缚她的,便是眼前人,她想要选谁留在身边,都要经过少年的评判,获得他无形中的认可。
因为君王是天下唯一,他的尊严,象征着整个大宣王朝的尊严。
成昭虽然独揽大权,地位在西陵琅之上,但她始终不是皇帝,她跳不出这框架里,身在帝王之上的制约。
人的一生啊,当真是没有无拘无束的自由。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怅然说道:“琅儿,你要快点长大。”
西陵琅乖巧地点点头。
烛火明明灭灭,微光堪堪映出祖孙二人相依的身影,在空寂里守着彼此的余温。
站在殿门外的绿柳,手里捧着一只青黑色木匣,她第一次有所迟疑,站在殿外迟迟没有进去。
这是一封来自忻州的密信,八百里加急交到宫中,想来是西南又出问题。绿柳心疼成昭政务缠身片刻也不得安生,希望在时冶苏醒的这一夜里,成昭至少在今夜能睡个好觉。
但这封密信的到来,注定今夜也不安宁。
大局为重,绿柳长叹一口气,无奈走入殿内,将信匣呈给成昭。
成昭打眼一瞧,就认得这是凌王府专用的密信匣,她示意绿柳取来钥匙,打开信匣取出密信。
信封上的字迹却不是西陵昡的字迹。
成昭仔细瞧了瞧密信,没有拆开的痕迹,她狐疑地拆开信封,拿出密信看了起来。
“…萧山王驻地整军备战,调动七千兵马往幽州方向行进,意向不详…”
落款是凌王府赵怡。
成昭神色凝重。
当初李弋安带一队兵马监视忻州萧山王,后来九塬开战后,韩兆兴和西陵昡调走了李弋安这支兵马,换西陵昡心腹护卫赵怡来暗中监视萧山王,这件事成昭是知道的。
幽州开战这么久,萧山王都没有动静,怎么突然就调兵了?成昭猜测一定是发什么事情。
她给萧山王写的信,假如他有回信,算起来这个时间点,信也应该到京师了,怎的没收到他的回信,他就动兵了?
不回应就是一种回应,难道他真的要支援恒王佣兵造反?
成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觉无比恶心,藩王们有点兵马就妄图一步登天,真要是把龙椅让给他们,他们坐不坐得住还不一定。
“祖母,怎么了?”西陵琅问。
她强忍着怒火,故作平静收起密信,对西陵琅说道:“萧山王动兵了。”
西陵琅慌了,忙问:“那咱们要怎么办?”
成昭见他担忧,遂出言安抚道:“区区七千兵马,祖母会想办法解决,时候不早了,你先睡下,明日祖母再告诉你怎么解决。”
她看了一眼绿柳,示意道:“带皇帝就寝。”
绿留领着西陵琅往内殿走去,经过成昭的床榻,西陵琅驻足片刻,看了看躺在榻上沉睡的时冶,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最后垂着头往自己的睡榻前走去。
成昭一个人站在御案前苦思冥想。
七千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萧山王战斗策略如何,这支军队战斗力如何,能不能给征西军造成致命打击,成昭无法下定论。
毫无疑问,现在这种情况,给征西军增兵支援是最稳妥的,但是从哪里调兵是困扰成昭的难题。
朝廷辖下的州府虽然有兵,但调兵要走兵部核验流程,征集时间冗长,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是上选,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地方州府军队战斗力参差不齐,战斗力远不如常年备战的北境军和西川甲军。
想到西川甲军,成昭突然灵光一现,对,还有西川甲军。
当初备战时没有考虑过西川甲军,一个是因为西川甲军久居高旷地带,返回中原会有水土不服,另一个是因为兵部根据种种情况和兵力估算,想的是从各州府调集的军队经过紧急备战后,兵力是恒王的五倍,拿下恒王不成问题,这场战争也不会打很久。
没想到恒王是借着城池龟缩不出,还想尽办法到处借兵造反,一副铁了心要抗争到底的架势,战争一拖再拖,久久不能结束,现在倒成了她有一种战略失误的感觉。
一时的战略失误不要紧,事情还会有转圜的余地。
成昭指尖不停揉搓捻动着,望着御案上的密信不禁沉思,要不要调动西川甲军呢?
西川驻军现有十五万,西部的小月氏又刚被李其真的军队意外打垮,调出一部分兵马倒是可以。
只是有一点,西川防线地处高旷地带,虽然不比北境防线要长,但却因地形崎岖而更加蜿蜒曲折,返回中原的山路尤其偏僻难行,所以西川甲军长途调动是个棘手的问题。
成昭心道,得好好想一想对策。
绿柳折返回来,站在御案一侧,帮成昭规整好奏章后安静地退了出去,她打开殿门,一阵强风呼啸,瞬间吹进了永宁殿。
竟然又下雪了。
绿柳一脸不可思议,成昭听到动静,收敛神思走到殿门口,看着夜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禁长叹一口气。
即将五月,还在飘雪,这般寒冷的春天意味着今年春粮要出问题,要是春粮秋熟,只怕今夏还有一场饥荒在等着大宣百姓。
“多事之秋。”
成昭满心失意,神情无比惆怅,她呆望着漆黑的夜空,沉默无言。
半晌,成昭缓缓开口道:“明日召集尚书台及六部所有一品以上要员到乾元殿议事。”
“是,太皇太后。”
次日上午,成昭在乾元殿内会见众位大臣。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有件事要与大家商议。”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舒行暗自腹诽,这两年太皇太后愈发独断专行,根本不把尚书台放在眼里,对尚书台永远只是通知下令,完全不和他们商议,今儿主动把他们叫来,看来是遇到难题了。
众大臣皆等成昭开口,成昭却没有直言,她只是看向户部尚书尉迟云霆,问道:“去年各州粮仓储粮如何?”
尉迟云霆躬身出列,回答道:“启禀太皇太后,去年拨出军粮七十万石,应州水患赈灾三十万石,京师二十万石,且各地粮食收成不佳,的确不及往年,不过现在各大仓储存粮总量约有四千五百万石,支撑西南战事不成问题,太皇太后切勿太过忧心。”
成昭摇了摇头,“仓廪不实,则民生难安,战争劳民伤财,消耗巨大,自去年开始,天象又频频异常,哀家不能不未雨绸缪。”
李舒行试探问道:“太皇太后,可是西南有新战况出现?需要调拨军粮?”
成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李舒行:“李卿,依你之见,如何才能快速解决西南战事?”
李舒行回答:“臣之拙见,若是快速解决西南问题,必须举全国之力,一举攻下幽州城,这样战局可破。”
杨淮禹反驳道:“臣以为,杀鸡不用牛刀,幽州只有孤城一座,恒王战败是迟早的事,不必徒增军力,消耗国本。”
李舒行不可置信地看了杨淮禹一眼,杨淮禹今天怎么敢站出来直接反驳他的意见了?
成昭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御案上的麈尾,神情一脸漫不经心,对他们的回答不置可否。
她越是这样,李舒行越是清楚,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找他们来议政只是听听他们会不会提出新的看法,采纳与否皆在她。
“假如萧山王起兵造反,诸位爱卿以为该当如何?”
群臣皆惊,杨淮禹更是义愤填膺:“犯上作乱者,人人得而诛之!”
李舒行悄悄观察着成昭神情,以此判断虚实,看她淡然自若,便知此事并不严重,尚不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成昭的确打定了主意,她想了一整夜,还是决定从各州抽调兵马,但她也准备了一招杀手锏。
大臣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等候成昭发话。
“萧山王是否谋逆尚无定论,不过哀家也决定倾尽全国之力拿下幽州,战事必须速战速决。”
李舒行拱手:“还请太皇太后示下。”
成昭负手而立,站在大殿之上朗声说道:“尚书台即刻拟天子令,钦州、西州、邺州、阜州四州各抽调一万步兵火速驰援征西军,驻扎在忻潼两州交界,盯紧萧山王动向。”
萧山王那七千兵马若真是造反,主力军则直接围困忻州城,再派出一支前军与征西军两面夹击这七千兵马,吞并他们易如反掌。
四万州府驻军与边境军相比,或许战斗力稍弱,但人数和气势上绝对不输,他忻州军也并非常备军,其战力未必高过四州驻军,没必要如临大敌。
李舒行心道,就这点事也值得召集重臣商议,现在兵部尚书李其真不在,她大权独揽,找朝臣们商议这种小事,实属多此一举。
但成昭依然暗示群臣:“你们也看到了,无论朝廷如何善待,藩王永远蠢蠢欲动。”
李舒行缄口不言,田广站出来说道:“藩王也是功臣之后,朝廷理应善待,现在恒王被逼起兵,靖南王下落不明,萧山王意在谋反,若太皇太后执意削藩,只怕会引起各路藩王联合反抗,天下必生大乱。”
“被逼?”杨淮禹立即反驳,“田大人慎言,没人逼恒王,是他滥杀我大宣士兵,又起兵造反,自作孽,不可活!”
“你!!”田广也不甘示弱,扯开嗓子就要和他叫喊,“杨淮禹,你嚣张!”
“放肆!”成昭一脸不耐烦,厉声喝止二人,“身为朝廷重臣,在哀家面前争的面红耳赤,成何体统!”
李舒行察言观色半天,此时才站出来缓缓开口:“太皇太后息怒,两位大人也是忧心国事,情急之下失了分寸,并非有意喧哗冲撞,藩王之事本就千头万绪,削藩与否更关乎天下安稳,不如各位稍平心绪,议个万全之策才是。”
尉迟云霆也劝阻道:“太皇太后,当下国帑虽然充盈,但战争消耗巨大,要是四处开战,只怕也支撑不住几年。”
成昭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朝臣们的态度她已经清楚,接下来,该她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