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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客栈 庭弈容向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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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征西军撤离路上,呼赫延步连不解地问西陵昡:“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撤兵?”
西陵昡想了想,还是对呼赫延布连坦白:“斥候发现西北方向出现不明骑兵,为安全起见,才下令暂时撤兵。”
“不明骑兵?”呼赫延布连一脸疑惑,他粗略估算了各地藩王的兵力,更是想不明白:“藩王们也就是恒王手下还有一支骑兵,其他藩王没有多少骑兵规制,西北方向从哪里来的骑兵?还有别的藩王起兵造反吗?”
西陵昡沉默片刻,模棱两可回答道:“似乎是鹿夷骑兵,但还不太确定,现在先等探子回报消息。”
呼赫延布连惊讶不已:“鹿夷?不可能吧?他们能千里迢迢跑来幽州?”
西陵昡无心理会,满脑子都是太皇太后送来的密信。
太后和阿晟与献王在一起,这也意味着他两人的处境变动颇多,情况很是危险。
现在献王人在哪里,西陵昡尚不清楚,不过要到幽州,献王会选择忻州还是潼州过境,或许可以大胆一猜。
潼州归朝廷管辖,西陵昡推断献王会走忻州境内,毕竟萧山王态度不明确,在他的辖区内同行或许要顺畅一些,如果萧山王决定支持献王的话……
征西军必然面临两面夹击。
当初李弋安暗中调查萧山王,征西军在桐丘和九塬与叛军打的你死我活,萧山王的确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没有一点慰问与表示。
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不表态便是表态,如此看来,萧山王分明是不支持征西军开战,那么在鹿夷出兵支援恒王的节骨眼上,他会不会也起兵造反?
西陵昡心中隐约感觉不安。
他不能不未雨绸缪,可要怎么做,他想不出好办法。
他问呼赫延布连:“你说,要是你有心造反,从梧州千里迢迢往幽州而来,你会借道忻州,还是从潼州过境?”
呼赫延布连一脸懵,话里话外都拿腔拿调起来:“大将军,你可别害我,我们呼赫延祖上就衷心守卫朝廷,我怎么会造反?”
一听他喊大将军,西陵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呼赫延步连说的也对,当年要是没有呼赫延一族,只怕西陵鲜卑早已经不复存在。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事情和盘托出,也好让呼赫延步连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假如他接下来有什么行动,将军营里的事务交给呼赫延步连,他也好放心些。
“其实献王没有死,他正在来幽州的路上,打算与鹿夷一起帮助恒王起兵造反。”
呼赫延步连:“???”
呼赫延步连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献王没有死?打算与鹿夷勾结?帮助恒王造反?我的王爷哟,你没和属下开玩笑吧?”呼赫延步连惊得声音都破了音,“这等大事,消息到底可靠不可靠,王爷是听谁说的?”
西陵昡凝视着呼赫延布连,一字一顿认真说道:“太皇太后。”
此话一出,呼赫延步连一个恍惚,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此事非同小可……”
他摇摇晃晃坐正身子,反问西陵昡:“王爷,刚才你问我什么?你问我献王会借道忻州还是潼州?”
“是的,你以为如何?”
呼赫延步连沉思片刻,分析说道:“这要看萧山王的打算,如果萧山王有意作乱,他可能会纵容献王在忻州过境,他好坐山观虎斗,看我们与恒王、献王两败俱伤,但如果他一心忠于朝廷,那献王要是选择在忻州过境的话,必然会折在忻州。”
西陵昡接着说道:“他们是扮作富商过境的,肯定已经伪造了过所,也许……”
不等西陵昡说完,呼赫延步连便打断了他的话:“他们?还有谁?”
西陵昡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你真的想知道吗,只怕说出来还会吓你一跳。”
呼赫延步连说:“都到这节骨眼上了,我还有啥好怕的,王爷,你说吧,还有谁。”
“太后。”
呼赫延步连还真就吓了一大跳:“我的老天爷,王爷,你真是能开玩笑,太后,太后她不是在定慧寺礼佛吗?”
朝野上下没人知道太后不在定慧寺,或者说有太皇太后坐镇朝野,根本无人在意太后在哪里。
西陵昡两眼一黑,竟然把这茬给忘了:“哎,我一时半刻也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太后是被献王骗来幽州的,再详细的细节我也不知道了。”
呼赫延步连问西陵昡:“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和打算?”
西陵昡说:“我在想,若是献王他们已经伪造了身份过所,那么有没有可能,他会走潼州,毕竟潼州要比忻州更近,官道也更顺畅,也或许,他有心试探萧山王,但一定不敢轻易涉足萧山王辖区,否则有可能会被萧山王诱杀。”
呼赫延步连认同他的想法:“你说的对,这么看来,献王走潼州的可能性更大,不过他若是会试探萧山王,我们也应该早做准备,看看萧山王的态度。”
听呼赫延步连这样一说,西陵昡最终打定主意,他喊来副将,对副将说道:“调整一下部署,你去挑选四十人,每队二十人,分别前往忻州和潼州,查找太后下落,将本帅手书交给太后与安宁侯西陵晟,命令西陵晟伺机处死献王,以免夜长梦多。”
听了西陵琪的安排,呼赫延步连大为震惊:“???怎么个意思?安宁侯还活着?”
西陵昡点点头,“是的,阿晟还活着。”
呼赫延步连一脸无语:“大将军,你的秘密真多。”
西陵昡:“。。。”
呼赫延步连悠悠驾马前进几步,忽然一脸认真对西陵昡说道:“凌王殿下,属下也有个秘密,想要与殿下商量。”
见呼赫延步连讲话这般认真,西陵昡也严肃起来:“步连兄,你说。”
“我打算去找恒王,亲自劝降恒王。”
西陵昡一口否决:“不可,恒王行事粗暴,你去太危险了。”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看恒王还不至于如此凶残,再者,我打算试探试探他身边人的意思。”呼赫延步连若有所思。
西陵昡问:“你是说……他手下的副将?”
“不错,他手下有三名副将,其中有一位乌旬副将,自小与我是旧相识,我想策反他。”
“那也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不买你的账怎么办?”
“还是要试试,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又何必徒增如此伤亡与损耗?再者说,萧山王这边动向不明,献王又居心叵测,万一让他们成事,我们岂不要受两头夹击?我现在去劝降,总比我们什么都不做要好。”
西陵昡有些犹豫。
“大将军,文死谏,武死战,我身为大宣宣抚司之首,若是死在敌军阵营里,也是死得其所。”为了呼赫延家族的荣誉,呼赫延步连一脸决然:“我主意已定,还望大将军成全。”
西陵昡深深叹了一口气,“步连兄,我准许你去,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不希望你死。”
呼赫延步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无端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的。”
西陵昡策马往前军行进,呼赫延步连身后的呼赫延巴格骑着马悠悠上前,对呼赫延步连连声抱怨:“哥,你疯了,你要去幽州城劝降?你不要命了?”
呼赫延步连不以为意,“恒王不是暴戾之人,他只是厌恶汉人,我们是鲜卑人,和他谈判,他是不会乱来的。”
“可是万一呢???”呼赫延巴格并不相信,“这可是打仗,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戍鼓久无声,战事不常有,我们不像文官武将能轻而易举建功立业,劝降恒王是我们呼赫延一族崛起为数不多的机会。”
呼赫延步连望着整齐行进的前军,沉声说道:“我要是死在恒王刀下,我们呼赫延一族子弟都能出人头地,我也死而无憾。”
呼赫延巴格大为不解:“哥哥!出人头地固然要紧,可要是与身家性命相比,那又有什么重要的?”
“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了,你在营地等我回来就是了。”呼赫延步连轻抽马背,头也不回地往前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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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熹五年,三月二十一日傍晚,潼州边境。
商队停在了官道上的一家客栈里。
庭弈容在西陵琪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神色有些担忧:“王兄,咱们行进速度这么慢,会不会耽误军情?”
西陵琪却颇为胸有成竹:“容儿,你放心,鹿夷王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不会轻易借兵给靖南王的,就算他借到了兵,要躲过西川防线抵达幽州边境,且得绕远呢。”
鹿夷王不轻易借兵,就是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要是果断出兵支援靖南王,那就是目光长远了?
身后的西陵晟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别扭,但庭弈容却只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但凭王兄做主。”
庭弈容的态度让西陵晟感觉隐隐难过。
原本他觉得庭弈容对献王有些生分,没想到一路从乐岭走来,她与献王竟然亲昵了许多。
难道她对献王动了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同藤蔓疯长,纠缠住了他的心。
如果献王可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
可惜感情不只是需要跨越身份与地位,感情还需要两情相悦。
看起来,她似乎倾心献王。
庭弈容与西陵琪往客栈内走去,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神情失落的西陵晟。
但是,柳青山却注意到了。
“王兄,还有一事,我不明白。”
“你说。”
“为什么我们要经潼州道前往幽州呢?去忻州不是更好吗?”
西陵琪反问庭弈容:“容儿为什么觉得忻州更好?”
“忻州有萧山王在呀,我们可以向萧山王借兵支援征西军。”
西陵琪微微一笑:“容儿,咱们扮作商队,除了要买物资支援征西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避免引起官府注意,免得他们大张旗鼓迎送招待,给我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耽误了行进的路程,朝廷州府尚好,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萧山王身为藩王,他是否会暗中支持恒王骑兵尚不清楚,万一他与我们立场相对,我们送上门去,岂不是危险?”
庭弈容点点头,她挽起西陵琪手臂,身子更是靠近西陵琪几分,言语间似乎是多了一分心安:“王兄思虑周全,就按照王兄的安排,从潼州道过境前往幽州。”
西陵晟垂下眼眸不愿再看,转头往马厩走去。
西陵琪走进店内,走到柜台前对掌柜说道:“上房三间。”
他从口袋中取出银两,掌柜伸手去接,收回银两的手心中多了一块雕琢精美的玉佩。
庭弈容跟在身后默不作声。
夜色降临,西陵琪在房间内,突然听见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他迟疑片刻,缓缓走到门前低声问:“谁?”
“王兄,是我。”
容儿?
西陵琪打开房门,庭弈容端着酒菜正站在门口。
“王兄,我想和你叙叙话。”
西陵琪犹豫一瞬,却又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接过她手中酒菜,热情说道:“容儿,快进来。”
庭弈容走进房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房间。
西陵琪将酒菜放在桌子上,邀请庭弈容入座,他心中虽然喜悦,但又隐隐怀疑,庭弈容突然找他饮酒叙话,他有些摸不清楚庭弈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庭弈容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然后端起酒杯对西陵琪认真说道:“王兄,一路奔波劳顿,你辛苦了。”
西陵琪满目温柔,亦端起酒杯回应:“容儿何出此言?我们前往幽州传送情报理所应当,谈何辛苦?”
庭弈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股辛辣味道在喉间散开,她干笑一声:“王兄,你不懂,我行医救人,厌倦生灵涂炭的战争,越是靠近幽州,我心里越是烦闷。”
“医者仁心,你为天下百姓出走皇宫,已经做得够多了,战争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此自责。”
庭弈容一边斟酒,一边摇头,“王兄,你不知道,离开皇宫不是我本意。”
西陵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庭弈容却伸出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是母后,母后说宫里有一位太皇太后就够了,若是再有一位太后,朝臣必然有所倾向,教育皇儿也会出现意见分歧,所以她要我离宫修行,把我关在那比皇宫还要小的定慧寺里。”
“她……太皇太后太过分了!”西陵琪虽然惊讶,对庭弈容说的话却也有所怀疑。
庭弈容端起酒杯,轻轻碰向西陵琪手中酒杯,自嘲说道:“我不懂政务,怎会威胁她的地位,可她却不放心,要我远离朝堂,远离京师。”
“她打着暗中保护我的名义监视我,驱赶我,我不得已才跟随师父外出游医,我是皇太后,我是天子的母亲啊,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西陵琪心中暗想,宫中有两位太后,太皇太后自然要权柄下移,想来那贪权夺利的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这种局面发生。
他心疼说道:“容儿,少喝点……”
庭弈容面色绯红,看起来已有醉意:“王兄,你说说,是不是很可笑,我这样无能窝囊的皇太后,是不是会在史书中独占一席之地?”
西陵琪无奈安抚:“自然了,你这样独一无二的皇太后,当然可以独占史书一言。”
庭弈容放下酒杯,哼声说道:“王兄,太皇太后让你暗中来梧州调查,是如何收买你的?她有没有暗中威胁你?”
西陵琪笑容不减,心中怀疑却多一分,他眼神一转,谎称说道:“太皇太后许我世袭罔替。”
庭弈容摆摆手,一脸全然不信的神情:“王兄,你骗我,你本就是皇族,爵位当然是世袭罔替。”
见他的理由瞒不过庭弈容,西陵琪只好继续撒谎:“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太皇太后许我的是丹书铁券,保我家眷世代安宁。”
庭弈容笑了,说话因喝了酒而有些含糊:“哈哈哈哈…王兄…你尚未成家,何来家眷?”
她拿起一根筷子指着西陵琪,笑嘻嘻调侃道:“王兄,你可有喜欢的人?你千里…传信如此辛苦,你去找太皇太后,让…她为你赐婚。”
“容儿,你醉了。”西陵琪接过她手中的筷子放在一旁,又为她倒了一杯茶,“喝杯茶缓一缓。”
庭弈容已经摇摇晃晃,却还是摆手推开了茶杯,“就让我醉吧,我从未这样醉过。”她眼睛红红,望着西陵琪,委屈说道:“我已经许久没见过琅儿,我的琅儿,要困在那皇城里一生一世了……我不喜欢他做皇帝,我宁愿他做一个闲散王爷……”
“容儿…”
庭弈容说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西陵琪内心有些复杂,更多的是一种对现实充满怀疑的期待,如果如她所说,她真的只希望她的孩子做一个闲散王爷,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若是登上皇位,她也有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这可能吗?西陵琪此时此刻心中是否定的答案,所以他怀疑。
但不管怎么说,这几个月朝夕相处,庭弈容确实也更加信任他了,或许尽他所能的话,也有机会得到庭弈容的认可。
篡夺她儿子的皇位,还要让她认可自己谋逆的行为,这比登天还难。
“王兄,你怎么…不…说话呀…”
“容儿你醉了…”西陵琪有些失神,回过神来再看庭弈容,心中又添些许悲伤。
庭弈容摇摇晃晃起身,走到西陵琪身边,想拍拍他的肩膀,却一头栽进了西陵琪怀里。
“容儿!容儿!”怀中女子酒气熏天,眉眼紧闭,已经醉得失去意识。
他抱起庭弈容,走到床边将她缓缓放下,刚要走开又转身坐在床边,俯下身子在庭弈容耳边大喊:“容儿,容儿,你醒醒!”
“吵死了!”醉醺醺的庭弈容不耐烦地甩开耳边的声音,蜷起身子睡着了。
西陵琪盯着庭弈容的脸,眉眼间没有柔情与爱意,只有冷漠与怀疑,他抬手拍了拍庭弈容的脸,仍然没有反应,多番确认之下,他才相信庭弈容是真的醉得睡着了。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