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戌子

1、全一章

　　李执从面前的人身上抽出长剑，看见剑上的血，浓长的眉微皱，挑起那人一块衣衫，倒是块好料子，也不损他的剑。他本一身紫衣，这会已经浸成黑色。欲行欲滴竟都是鲜血。他的，别人的。可这一切他仿佛都看不见，他的眼里只有那把剑。
　　周围的人，被他的样子震慑，竟一步也不敢上前。人群中有那恨他入骨的，鼓噪这开口：“这就怕了？想想你们的师兄师弟，亲人爱人。看看他身上的血，哪一滴不是你们亲人的？”
　　“杀了他！我要为我师兄报仇！”
　　“杀了他！为掌门报仇！”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此起彼伏的声音渐渐汇成一股强大的力量。那引得众人群情激奋的人，竟然微微一笑，他本就是绝色的容颜，只是这笑竟让人不寒而栗。有人为了稳住心神，握紧了武器，有人只能喊的更大声。他只是无声的笑。
　　笑够了，他环视周围的人一眼，便再也不看，缓缓在旁一处尸体上落座，映着遍山人的哀嚎和吼叫，屈起长腿，低头继续擦他的剑。许久轻轻开口，他一出声，本来嘈杂的森林，募地安静下来。
　　“你们昨日，不是还在求我么？”
　　寂静的人群，渐渐有些骚动，剑上的血已经擦干净。有人终于忍不住，不顾周围人的拉扯，高声开口：“只要，只要你能交出炎黄铁魂，并说出里面的秘密，我们就，就放了你。”
　　“小老儿！放不放哪是你说了算的？你不报仇，我还要报。李执，你杀了我派掌门和上下十九口师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你疯了，炎黄铁魂只有他知道在哪，现在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里面的秘密。”
　　“可是，要报仇……”
　　争吵声又小了。他看着剑，缓缓开口：“你们当日，就是这么逼他的吧？”
　　“一个死物罢了。竟让你们丧心病狂杀苏府三百七十一口，他也是痴儿，就算给了你们又如何？你们不过是群废物。”
　　说罢利目扫过众人，众人如一根刺进心底，隐隐发寒。
　　“苏清他想一个人独吞炎黄铁魂，我们只不过让他交出来。有什么不对？何况，是他为了那炎黄铁魂与整个武林作对，他既然已入魔道，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
　　附和声随之而起，可嘴上说的坚定，心底却不由发虚。只因为他们说的是苏清，那是苏清啊，那谪仙般的人。说他为一己私利，谁，也不会信。可他们竟丧心病狂般的，都信了。为了这个，围了苏府三天，用苏府上下三百七十一条人命逼他交出炎黄铁魂和其中的秘密。
　　苏府的哀号声现在好像还能听得见，而那苏宅的大火，也好像到现在还炙烤着众人的脸。
　　他又开始笑，笑声嘲讽凄厉：“魔道？哈哈，苏清坠入魔道？哈哈，我今天就叫你们看看什么叫魔道！”
　　李执拖着长剑，一路的鲜血。映着他身后遍地尸骨，整个苏府长街，如修罗地狱般阴森恐怖。李执一人身置其中，竟嘴角含笑。走进已只剩残垣断壁的苏府，轻轻拂过火烧过后的残垣一角，温柔如同拂过情人的脸：“苏清，如此，也算是你伴我一生了。”

　　“晕死，小欢，你行不行啊。靠，我要死了。”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踩了机关，我们为什么会掉进这里。”
　　“好了，你不是有个什么珠子的么？快拿出来。”
　　一番混乱总算结束，几个人整理衣服的，满地找剑的总算缓过来。众人还没站稳，一个声音冷冷飘过。

　　“何人擅闯？”李执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从装束很容易分辨。娇小柔美的女天策、飘逸卓然的纯阳，一行四人竟然还有两个甚少有弟子涉入江湖的万花弟子。
　　“没想到东方珏也开始涉足江湖了。”
　　万花女弟子一愣：“你说的是万花创派掌门了。已经过世许多年。现在掌门是东方宇轩。”
　　李执拧眉，复又揉揉额头缓缓微笑，他本就绝世的容颜，这一笑换得抽气声和口水声相继响起。他丝毫没有所觉，继续开口：“是啊，许多年过去了，现在是什么年头了？”
　　“现在？2010年啊。”天策女弟子飞速的答道，又觉得不对，才继续开口：“哦，不对。应该是宋朝吧。呃我历史不好，这什么年代？”
　　身边的纯阳男子白了她一眼：“现在是北宋高宗时期。公元1160。”
　　李执皱眉：“高宗？宣和二年，距现在，是多少个年头了？”
　　“整七十年。”万花男弟子缓缓答道，边说边和身边的人交换眼色。
　　“七十年？七十年了啊。”李执依着身后半高的矮墙坐下，曲奇一条腿，缓缓的擦拭手中的长剑，温柔缱眷的神情，如同抚摸情人的脸。这本是一副绝美的画面，可不知怎么四个人只觉得寒冷从脚底生气，仿佛李执身后的不是一堵普通的墙，而是一座用白骨堆砌起来的山，他如浴血而出的终结者，此刻，不过是他短暂的休憩，只为下一场的杀戮。
　　对面几个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面面相觑时，他突然开口：“李执。”
　　几个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自我介绍……
　　万花男弟子微笑开口，他向来喜欢到处交些奇奇怪怪的朋友：“止戈。”
　　“止戈？好名字。”李执也笑，转头看旁边的万花女弟子，万花开口：“上穷碧落。”李执一愣，拧眉看她，她点头。李执笑，这个面容清冷的女子，说出的话莫名的叫人信服。
　　旁边的女天策早已按耐不住：“我叫尽欢！”她说完旁边的纯阳接口：“不死。”
　　李执依次看过去，点了点头，才继续开口：“你们，愿不愿意听一个故事？”
　　止戈第一个席地而坐，旁边的人正犹豫间，他毫无忌讳的开口：“你觉得，我们说不愿意，有用么？”旁边看看李执手里的剑，也相继坐下。
　　李执看着止戈笑：“万花谷，向来是能人辈出之地。”听得几个人莫名其妙，这人好像跟万花有很深的情缘，可他已经不愿意多说，又看手里的剑，在几个人恍惚以为他所说的什么故事是个错觉，他才缓缓开口。
　　“当年，距隐元掌门宣布退出江湖，已经过了二十年。恶人谷当盛之时，江湖隐现炎黄铁魂，有人说得炎黄铁魂者得天下。炎黄铁魂一出就落入恶人谷掌门手中，浩气盟惧于恶人谷之势，盟主率领白道数千人，在隐元苏家门口跪了一天一夜，隐元重出江湖，调和两大势力。
　　“恶人谷谷主虽然向来看不起浩气盟的乌合之众，但与单枪匹马闯入恶人谷的隐元门主一见如故，结为至交好友。他本就没有称霸天下的心，何况炎黄铁魂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死物。所以，当下交由隐元门主掌管，算是暂时放下与浩气盟的恩怨。
　　“之后的几年，恶人谷谷主逐渐淡出江湖，恶人谷也鲜少与江湖人结怨。那是江湖难得平静的几年。”
　　他说罢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他虽然说的平淡无奇，可江湖上的腥风血雨如历历在目，地上几个互看几眼，能看见彼此眼中共同的了然，许久止戈轻声开口：“和平的日子久了，人就容易滋生贪念。”
　　李执如梦惊醒，不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讥讽一笑：“是啊，贪念。”
　　下面的故事几乎可以猜到，为了炎黄铁魂，隐元掌门一家三百七十一口死于非命。
　　“他们竟然说，苏清坠入魔道。苏清，那是苏清啊！哈哈哈……为了一个死物！可笑，可笑！哈哈！”
　　他边说，边凄厉的大笑起来，几个人感到那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起身后退。李执突地转头看他们：“你们，又为何而来？”
　　几个人被那直刺心底的目光钉在原地。半晌过去，他虽然面目狠戾，可眼中的悲凉浸透入每个人的心。长叹一口气，不死缓缓开口：“你，很爱他吧。”
　　李执一愣，直直的看着说话的人，整个人如遭雷击，面色咻然灰败。像是自己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原地坐下。李执又看手里的剑，许久许久，才能挫败开口：“是啊，那样的人，我怎么才能不爱他。”
　　“你爱他又怎样，这只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他也好，你也好。你们只是一堆数据。”不死冷冷开口，声音残忍无比。
　　李执也笑：“是啊。多可笑。”
　　其他几个人都心有不忍，静默持续着，许久尽欢开口：“你怎么这些的？你懂吗？”
　　李执低头看自己的手，摇头：“本来是不知道的。”
　　不死惊愕看他，他本以为这人会说出这番话来，就是已经认清事实，不想竟然是因为他么？
　　李执看他神色，狡黠一笑，竟让人恍惚觉得如顽皮的孩童。
　　“你们进来，我就知道了。你看，我和万花谷主把酒言欢，他已经生老病死，我却还依旧如夕，我既然不是妖，那只能说，时间停止了。或者说我的时间静止了。在，他死了之后。”他言语间透彻醒悟，竟好似参透个中禅机。
　　目光又一次飘远，他仿佛看见了苏清当日独闯恶人谷，看见他们行遍天下误闯万花谷结交东方珏，看见他们为了一个赌约不眠不休奔赴雪山去看雪莲的盛开，……最后一面，苏清把他关入墓底，一个人去解救那被围的苏家上下三百七十口。
　　李执又看手里的剑：“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死去，现在恐怕明了一些。我被设定为此刻才能死去？真悲哀啊，甚至没有选择死去的理由。罢了，罢了。”
　　说罢提剑，不死反应最快，提剑挡剑，却被他一掌震飞。四个人看他放松身体靠向身后的墙壁，双眼渐渐闭上，除了脖颈间不停流下的鲜血，整个人只像是睡着了。
　　轻轻的传出呓语：“虚幻也好，真实也好。识得苏清，此生不悔……”

　　四个人被浓浓的悲伤压抑的难以呼吸，喀嚓一声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止戈上前拾起掉在地上的剑。
　　系统声音响彻整个游戏：炎黄铁魂出世！盛世山河开启。

　　虽然想到，这就是所谓的炎黄铁魂，几个人却没有一点兴奋之情。不死碧落上前擦拭掉他脖颈上已经不再涌出的鲜血，把他抱起放在屋中央的石棺之内，里面不意外的有着另一个人的尸体。

　　待走的远了，上穷碧落回头，看着那渐渐被树林掩起的古墓。那样惨烈的爱意竟然只是一堆数据么，只为了今日有人走进这里，开启这个任务。然后消失，恐怕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什么才是现实？如果这样刻骨铭心的爱恋只是设定的一个程序，那他们怎么知道，这浮生不是若梦般虚幻，他们又不是别人的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