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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原来阳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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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在昏迷不醒的赵蔚南头上转了一圈,意料之外的,没选中任何一个人,又钻回了晶石里。
人群中窃窃私语起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前所未见啊,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证明一件事——台上没有晶石承认的后代。”
“啊?怎么会,这两位可都是佼佼者,在同龄人里拔尖的存在啊!”
“除非……晶石里的凤凰能量认为在这个现场,有比台上的两位更有资格成为掌门的人。”
在人们的窃窃私语中,无人察觉,赵易蓝已然缓缓走上祭坛。
赵掌门之前加的防护罩在她这里仿佛完全失去了作用,任由她进出,连赵易蓝自己都愣了一下。
眼前是层层叠叠的台阶,上面印刻着金色图纹,这个家族以凤凰为傲,却也被这傲人的血脉困住。她犹疑不定地踩上台阶,抬起头,正好和目光复杂的赵齐昔对视。
赵易蓝没停,一步一步走上祭坛,站在赵齐昔身旁,俯视着曾高高在上的两人。
赵齐昔:“你伪装的很好,三年前,你被接回赵宅,一直到昨天,我都没发现你有这样的心思。”
“是啊。”赵易蓝说:“要是我露出半点这样的心思,早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赵易蓝这样说着,摸上了自己的脸上的红疤,赵齐昔动作猛地一顿,愣愣看着赵易蓝。
“然而强大也不足够,如果不反抗,我只能做一个你们争名夺利的工具。”
赵齐昔:“我没害过你。”
赵易蓝笑了一下:“你没明面上害过我。”
她轻轻吐了口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语气竟然有些轻快,“赵蔚南的跟班把我的脸按在开水里,我一声没吭,一群人围着我笑,你刚好路过,只看了我一眼。”赵易蓝叹了口气:“我脸上的红斑腐烂感染,烧了三天三夜……你跟赵蔚南那时正在把新得的珍珠膏抢着送给赵盼盼。”
“当然,我不恨你,你没有帮助我的义务……可你们凭什么认为,我回来之后,会对你们的追求感恩戴德,会爱上你们呢?”
赵齐昔再开口时嗓音嘶哑,“你是因为还记着当年的事,特意回来复仇吗?”
赵易蓝想了想,“不。当然不是。我厌恶这个地方,每想到我要回到这里,要再见到你们赵家人,我都恶心得想吐……但你们非要我回来。我也根本不想追名逐利,可是不爬到最顶端,我的命运就是当一个生育工具,被人争来抢去,什么价值都没有。”
赵易蓝往旁边走了一步,走到柱子旁,看着蕴含其中的晶石,轻声道:“我不愿这样活着。你们有无数条路可以走,可我要想走别的路,需得用命来争。”
她将手轻轻放到晶石上,闭上眼。
巨大的凤凰在她身后成形,展开翱翔天空的羽翼,最璀璨艳丽的凤尾划过天空,在天空上留下耀眼的金光,无拘无束,又蓬勃肆意,不必再卑微、躲闪、蛰伏,一飞冲天,在天空中山川之间自由翱翔。
一道金光从晶石里飞出,落到赵易蓝身上,至此,典礼已成,下一任掌门已出。
赵齐昔咬了咬牙,不甘地看了赵易蓝一眼。
底下议论纷纷,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愣愣看着高台上的赵易蓝。
风簌簌吹动女孩的发梢,她居高临下看着台下的众人,目光坚定毫不退缩,由她形成的凤凰从头顶飞舞离去,化成一阵金光。
赵宅之外,无人看见,满城的流苏花一晚盛开,此时风吹花落,像是在x市下了一场专为她下的雪。
没有人能动摇晶石的选择,因为它是正确的,赵易蓝是凤凰选中的,连赵掌门也不能说不。
有些押宝赵齐昔和赵蔚南的人一筹莫展,茫然地对视,对这样的变故毫无准备。
就在这场闹剧不知如何收场时,吸取赵蔚南的修为成形的那只凤凰忽然对人群发动了攻击!
霎时一道道火光落下。
赵掌门喝道:“诸位不用担心,祭坛上空设置了保护罩,这些攻击没法……”
他话音未落,看着那道道火光直直落在人群中,混乱的叫喊声瞬间淹没了祭坛。
保护罩失效了。
什么时候失效的?赵掌门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保护罩设立了几千年有余,怎么会在今天忽然破裂?
漫天的火光流光溢彩纷纷落下,犹如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那不过是分秒之间的事,回过神来的人们乱成一团。
在烈火掉落的一瞬间,巡故就将奚序紧紧搂在怀里,头上一点阴影落下,巡故打开了那把黑伞,罩在两人上空。
奚序猛地被人一拉,一时没站住,全靠着巡故站立,在伞的遮蔽下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
奚序霎时一愣。
直到江戈钦的声音幽幽传来:“不是……看看我啊,能不能护着点我……哎!”说着躲过了一簇烈火。
奚序这才发现江戈钦站在伞边,借着巡故的遮蔽堪堪躲过了这场火雨。
“大家冷静,不要乱跑!”赵掌门的声音在人群中振聋发聩,带着令人镇定的气场,杂乱的尖叫声缓慢弱了下来。
奚序定睛一看,广场上撑起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保护罩,堪堪躲过刚才忽发的灾难,然而也有许多人来不及反应,或是没有前辈庇护,躺在地上打起滚,却怎么也灭不了身上的火,一时间,烧焦的味道在偌大的广场上蔓延。
头顶,那只“凤凰”仍在毫无目标地飞,不知在寻找什么,像是一头昏了头的困兽。
赵掌门:“诸位不必担忧,我已给其他门派几位掌门传了音,防护罩马上就会起效,大家保证自己的安全。”
江戈钦:“……那个,你们能不能挤挤,给我腾个地?”
巡故看了他一眼,将奚序搂得更紧了些,给他腾出个小小的空间。
祭坛上,赵易蓝抬首望着天空,纷纷而落的火雨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身后的赵齐昔沉默了半晌,对她说:“谢谢你的防护罩。”
祭坛下的章前辈对着赵易蓝大喊:“徒弟,没事吧?”
赵易蓝对他摇摇头,“无事。”
奚序对赵易蓝喊道:“易蓝,到这儿来。”
赵易蓝看向他们的方向,回手给赵齐昔和昏迷不醒的赵蔚南加了个保护罩,随后走到奚序一行人跟前。
江戈钦看了眼不算大的伞:“……这没地儿了啊。”
“无事,我可以自保。”赵易蓝倒是无所谓。
奚序想了一会儿,说了句:“恭喜。”
赵易蓝笑了笑,她不太擅长与人交际,听了这话竟有些不自在,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声说,“我继续给你讲昨晚没讲完的故事吧。”
奚序:“洗耳恭听。”
赵易蓝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往事太过沉重,拿出来晾晒时总会将自己的心脏也撕扯一下,反着后劲的疼。
“我刚会走路时就被丢在了赵家偏院,在那里待了十年。”
她因强烈的火光微微眯着眼,目光不自觉地放空,回忆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
年幼的赵易蓝懵懂、平庸、懦弱,刚会行走的她独自来到赵家,第一反应是恐惧,她开始不自觉哭起来,哭得很大声,就像还有妈妈时那样。
可惜在这里没人哄着她,她一脚被一个比她高很多的大孩子踢倒,那人冷冷看着她,“别哭。”
周围许多孩子冷眼旁观,冷漠地做自己的事,看着她的眼里充满对噪音的厌恶。
赵易蓝很快就不敢哭了,捂着自己的嘴抽泣起来,这似乎也是个好的开始,因为往后的二十多年内,她很少再哭了,因为哭泣是弱者和有庇护者的本能,在这里,没用。
赵易蓝后来做什么都比其他孩子快一些,学会奔跑、认字、修炼,她的身高缓缓拉长,人也逐渐沉默寡言起来。
在这里的孩子基本上大致分为三种极端的性格,一种冷漠孤僻,一种张扬扭曲,一种左右逢源。
赵易蓝就是冷漠孤僻的那一种,在赵家偏宅的十年,她没有朋友,鲜少与人说话。这种沉默也造就了许多人的不满,比如以赵蔚南为首的一行人,看她极为不顺眼,当成了无趣时取乐的目标。
脸上这道红疤就是被他们按在开水里烫出来的。
赵易蓝十三岁之前太平庸了,老师教的那些功法她总是不明白,她的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将她的努力全部吞进去,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深知只有强大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立足,于是除了睡觉的时间,她几乎都在修炼,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还是不能厉害一点点,还是要受欺负。
她太恨了,她恨这里冷漠无常,恨自己无能为力,恨周遭无人肯拉她一把。
那一年,她偶然得知赵掌门每年都会来这里巡查,为的就是找一些好苗子,在他们十六岁时会经历一场试炼,到时候有潜力的人会被留下,留在赵家作为下一代培养,剩下没通过历练的会被逐出赵宅。
赵易蓝知道这个消息简直欣喜若狂,她第一次升起对“未来”这两个字的渴望,原来只要活到十六岁之后,她就能逃出这个地方。
然而一切似乎在她十三岁之后骤然改变了。
十三岁那年的生日后,她忽然开始长个子,随后发觉之前怎么都不懂的东西变得那样的容易,像是身体里的那个巨大的无底洞将之前吞噬的东西全然与她的身体相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
后来每晚她的血脉里都像有一团火在烧,逐渐打开她的经脉,整个人都通透起来。
那也是她第一次面对那些欺凌她的人时有了还手之力,原来强大是这种感觉。
她开始拼了命地学习,看书,修炼,整个人脱胎换骨。
又一次被人围堵时,赵易蓝轻而易举将他们撂倒了,那时她说不出的兴奋,心里有一簇火苗唰地点燃了。
然而后一天,她走到拐角时听到了几个人的谈话,为首的那个人是赵蔚南。
赵蔚南的跟班小声说:“那个赵易蓝……最近好像变得很厉害,还有一年就要到十六岁的选拔了,她到时候不会被选中留在赵宅吧?”
赵蔚南“嗤”了一声,“真那么厉害?哪天我去会会她,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大不了就除掉好了。”
他的跟班们连声应和:“就是就是,那个赵齐昔也就算了,赵易蓝一个女人,她凭什么?”
赵易蓝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还未来得及稳住火焰,就一下子灭了。
她想: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要等十六岁离开赵家。
后来赵蔚南找到她时,她一动也不动地任他打,表情冷漠而麻木,像是偏院中最平庸无力的那些人一样。
赵蔚南看她半天没反应,只知道愣着任人打,当即嗤笑一声,跟他那小跟班说:“看错眼了吧,就这?不过如此。”
那小跟班看着赵易蓝有些犹豫和狐疑,但还是应和他道:“是啊……她……根本不是南哥的对手。”
自那天后,赵易蓝的成绩一落千丈,在整个偏院中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直到十六岁试炼那天,她很快被忽略,连着行李打包送出了赵宅。
十六岁的赵易蓝走出赵宅,看着车水马龙,看着人来人往,久久未动,留下一行泪。
原来阳光是那么明媚,原来人间仍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