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凤》俞嵬

8、第 8 章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关逢青骤然惊起，几乎是张口结舌地瞪着屏幕里那条如妖邪降临的赤色巨蟒。

　　有股汹涌的冷意在他骨肉中攀爬，叫他难以遏制地浑身战栗，汗毛耸立——是来源于血脉的本能的忌惮与恐惧。

　　不了解第六域的人会有一种错误认知，认为觉醒者在域内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们可以肆意地在第六域中创造、主宰着离奇、诡秘，从现实中衍生又被剥离、重塑的事物，像在梦中。

　　但是，有谁的梦境是由自我意识任意控制的呢？

　　哪怕是高阶觉醒者，高域感的背后也蛰伏着精神深处的巨大漏洞。在这里，危机不仅来源于敌人，还有内心的迷茫、恐惧、欲望……

　　众人惊叹的不止是姜臻年的天赋，更是他对于自我精神领域的控制能力。

　　不同于关逢青敏感的警戒，众人产生的恐惧交织着，在密闭、燥热、聚集的环境中发酵出亢奋、激昂，甚而一些偏激、疯狂的情绪。

　　无休止的尖叫声、喝彩声像一波叠着一波的汹涌热浪，让每个人的血液如被煮沸的滚水，蒸腾着喧嚣的热气。

　　能进入昴宿，谁又不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

　　天才与凡人，巨兽与蝼蚁。他们骄傲且有资本把自己放置在前者的位置上。

　　域感是登天云梯，相差一阶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每个人都懂，却又不以为意的法则，却在眼前敞露在这群云巅之上的新生代面前。

　　如此震撼，如此赤裸，如此鲜血淋漓。

　　场景内的巨蟒足有百米来长，粗壮的身躯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巨树，尖三角状的蛇头足有一艘星舰的头舱那么大。

　　蛇身的鳞瓣大如成人的一只手掌，表面附着着晶亮、油润的黏液，让它看起来光润得如珠似玉，显出一种危险的艳丽。

　　“凤程，凤程……你可要撑住啊。”关逢青咬住牙根，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屏幕上虞凤程肃杀的眉眼。

　　“你拥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太久了。”巨蟒盘旋着，粗壮的躯体一寸寸地绞紧树身，几十人合抱的树身被他绞出簌簌的声响，是树皮被磨掉的声音。

　　“虞凤程，该你还债了！”巨蟒仰天嘶吼着，血盆大口中可见如刀的獠牙，猩红的信子。

　　血红的竖瞳中闪过一道白光，天上雷霆万钧，电闪雷鸣，衬得这根巨蟒如同漫天火海中涅槃的神物，可呼风唤雨，天地为之变色。

　　怎么会有从骨髓中被震慑到的恐惧感。

　　虞凤程震撼且惊疑，他不是不知道姜臻年是3S阶，但他所谓的S阶本是有意压制形成的结果，在对战前他对于战胜姜臻年这件事觉得是十拿九稳的。

　　但显然，姜臻年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判，甚至竟然能对他造成不可名状的威压。

　　对方滔天的愤怒、恨意化作疾风骤雨鞭笞虞凤程，将他卷至半空。

　　“虞凤程——还债来！还债来！”

　　那棵被巨蟒盘旋的巨树，忽而枝干疯狂生长，将虞凤程束缚着托举至半空，如要献祭于这片神秘雨林的祭品。

　　虞凤程金色的眸中显出轮转着的一圈花状图腾，伴随着风雨而来的，还有狂舞的风沙——是他搭建的场景元素在逐渐融入，妄图侵占姜臻年的域场。

　　风沙狂卷直至漫天障目，他化作一只不输巨蟒体格的巨大翱鹰，眼射寒光。黑灰交杂的羽毛交叠出慑人的花纹。

　　如果存在于一只普通的鹰的身上，大可解释为只是震慑敌人的花纹，可虞凤程所化的这只鹰太过巨大，太过阴毒、凶戾，于是满身的花纹像镶嵌着无数只眼睛，怨毒、阴暗。

　　如一只一只迷离的地狱之眼，窥视审判人间。

　　因姜臻年而哗然的场馆此时鸦雀无声。

　　什么是王不见王，什么是势均力敌，所有人屏息静待着他们二人出手。

　　虞凤程率先咬破微妙的平衡，俯冲啄向巨蟒，那巨蟒翻滚着，大张着血盆大口撕咬，也只把对方的翅膀咬下一块带血的肉。

　　关逢青背后是乌压压的，站着惊呼尖叫的人群，偏他冷汗津津地坐着，颤抖着，仿佛里面处于生死一刻的不是虞凤程，而是他。

　　他无意识地合着双手，紧得手背的青筋隆起。在他视为迂腐糟粕的家族仪式上常在长辈口中念出的，窸窸窣窣令他感到枯乏、迂腐的古老呓语，此刻他却在口中不由自主地诵念，以获得些许慰藉。

　　凤程……凤程……

　　最终，鹰咬着巨蟒腾于空中，重重往地上一摔，那翻动的巨蟒终于不动了。

　　虞凤程看着在地上破开血肉的巨蟒，适才开了口，“你是谁？”

　　“卑劣的盗贼，主判罚你的罪孽。”巨蟒竖直的瞳仁一缩，被红色浸染，“权力、地位、荣耀……你偷来的一切，等着我一一剥夺。”

　　“虞凤程，一切才开始！”

　　眼前一切化作碎片，刀片似的割裂他，是万箭穿心之痛。

　　虞凤程蓦地睁开眼，反射性地一个剧烈的抽搐，是意识还没适应回归躯体的排斥反应。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苍白的面容，噙着笑意看着他，眼里却渗出恶毒。

　　整个场馆里充溢着众人的议论，所有人都为瞬息之间变化反转的局势震撼惊叹。

　　虞凤程难以置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