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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钥匙 ...
江珝是一个很难杀死的人。
江煦又一次收回了想要杀死江珝的手,他的手上多了几道刀伤,那是江珝对于他一次又一次的动手的惩罚,就是惩罚吧,至少江煦是这样认为的。
伤口未经处理,血不断地流,嵌进了两人牵着的手的缝隙,然后从指尖滴落,落了一路。
从头到尾江珝都是笑着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温和,丝毫不介意江煦一次又一次的袭击,毫无芥蒂地牵着身后的人的粘稠的、肮脏的手。
江煦不知道正常世界生长的人类面对屡次想要杀死自己的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但他现在还是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些怪异了,他觉得江珝的表现或许不正常。
“我要杀死你。”江煦试图提醒江珝,他想纠正现在他们俩之间不正常的,甚至让他感觉到不太舒服的氛围。
听到江煦的声音,江珝回身看了过来,他的笑意不减,眨了一下眼睛:“嗯,然后呢?”
然后?
这还需要有什么然后吗?
江煦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他有些不太能理解江珝的问题,为什么会有然后?他想要杀死江煦,所以现在的场景是怪异的,江珝不该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他,江珝不该牵着他的手,江珝更不该对他笑,他们应该不死不休,这才是正常走向。
江珝捋了一下江煦有些过长的头发,看着江煦有些茫然的双眼:“我当然知道你要杀我,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答应了和我回家。”
家?
这是一个江煦认知外的概念。
江煦心里颤了一下,难得没有继续进行对江珝的刺杀。
去看一眼,先去看一眼江珝口中的家,他并没有那么急着取代江珝,他可以让江珝活到见到他口中的家的时候。
江煦这样想着。
这条路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偏僻,以至于没有人得以看见这两个十足怪异的少年人。
江珝领着江煦停在了一栋独栋小楼面前,开门。
甚至没等江煦认真观察这座房子的内部布置,江煦就被江珝推进了一个房间。
花洒打开,带着温度的水轻柔的洒在他的身上。
真奢侈啊。
江煦抬头看着喷洒出晶莹剔透的水流的花洒,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在他原本的世界只要一点点像这么干净的水都可以谈得上是无价之宝了,那轮得到他这种下等生物用来清洗身体。
水带走了江煦面庞上的泥土,那张和江珝一般无二的面孔终于完整地展现出来了。
江珝伸手一点点描摹着面前的人的眉眼,漂亮,诡谲,不像活人,还有一点怪异的干净。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于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他也一清二楚,这是个危险的非人生物。
但同时也意味着这是一个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人”。
他拥有支配他的权利,这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人。
他可以杀死江煦,他不会有任何麻烦,毕竟他不可能会为了杀死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人而受到惩罚;他可以将江煦关起来,剥夺他的自由,让江煦成为他豢养在笼子里的鸟雀,从此以后江煦的一切包括呼吸思考,都得仰仗他,真正掌控他的每一分血肉;他也可以将江煦培养成他的一个影子,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影子,将世间一切的黑暗的,见不得光,罪恶的事情都交给这个影子,而他自己只需要站在阳光下……
江珝冲掉江煦身上的泡沫,用浴巾裹住江煦,然后抱起这个明明应该和他同龄但却瘦小得多的他自己走向卧室。
怀里的人虽然不是人,但却拥有着人类的体温,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少年仰着头,眼也不眨地盯着江珝看,深黑色的眼眸里只倒映了他一个人的影子,即使现在他心里应该只是在盘算着该怎么杀死他。
江珝有无数种方法剔除他的爪牙,将他驯养成一只属于他的乖巧宠物。
但是没必要。
江珝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对于江煦的定位。
礼物
这是一份礼物。
不论是谁将江煦送到他身边的,有什么阴谋,但于江珝而言这都是一份礼物。
少年生长于野蛮贫瘠的环境,有着近乎残忍的天真,以及透彻的无知和干净,他的人生和性格都有大片的留白,这片留白能够让江珝去肆意绘画,将这个人涂抹成他满意的模样。
而在这个世界上,江煦只拥有一样东西。
他赋予他的这个叫做“江煦”名字。
他什么也没有,只能攀附依靠他,拥有的一切都为他所赠与,他可以完全掌控他。
江珝能听得到怀中人的心跳声,不同于人类的身体构造让江煦的心跳在任何时候都比人类跳得更快。
这会让江珝有一种错觉,怀中的人在渴望着他的靠近,他在因为他的拥抱而激动。
江珝将收拾好的江煦放在床上,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指甲剪,自然地拉过江煦的手,开始给他修剪指甲。
江煦的指尖有点太长太尖利了,他的后脖颈上还留有几道江煦的指甲印,几乎是见了血。
毕竟他即将圈禁起来的,不是一直无害的猫咪,而是一只猛兽,他有必要修剪一下猛兽的利爪,让这只猛兽不要伤到自己的主人。
“你想要什么身份?”是征求意见的语气。
江煦看着江珝修剪着自己的指甲,那是他的武器之一,但他没有去阻拦江珝的动作,只是眼睁睁看着江珝一点点剔除了自己的武器。
至于他想要的身份,他想要的身份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而且他很清楚江珝也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那句话从来都不是疑问句,不需要他的回答。
果然,江珝再一次捋平了他因为不适而蜷缩起来的手指,惩罚性地捏了两下他的指节,自问自答般地开口:“你是江煦,我的双胞胎弟弟,我的半身,在出生的被弄丢了,刚刚被找回来。”
这是他的从血肉里长出来的半身,他的兄弟,他的亲人,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江煦对这个身份不作评价,可有可无地应答了一声:“嗯。”
江珝终于修剪完了十只手指,将指甲剪放了回去。
他就像世界上的大多数疼爱年少不知事的弟弟的兄长一样,替弟弟盖好了被子,甚至细心地掖好了被角,俯身在江煦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晚安,我亲爱的弟弟。”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昭示着江煦已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呆了几个小时了,而接下来他将要度过他在这世上的第一个夜晚。
江煦身上太脏了,江珝用了挺长时间将他洗干净,又一点点处理好了他几乎遍布全身的大大小小的伤口,耐心到几乎不可思议。
啪嗒
电灯被关上,门被合拢,江珝的脚步声从门口离开。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下银白的月光从窗口投进来,窗户半敞开着,有风闯了进来,在江煦的发丝上荡了几圈,把发丝吹到了江煦的脸上,又闯了出去。
江煦从床上起来,穿上旁边江珝给他准备的衣裤,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环境。
江珝好像一点都不怕他会跑掉。
放他独处,也好像给了他足够的不知真假的自由。
江煦趴在窗口,伸头向外探去。
外面在刮风,江煦的长发被风吹着在空中飞舞,月亮时隐时现,天空中叠了很厚的一层云,看上去一会有雨。
周围灯光不多,或许是这里确实太偏僻了,所以住户不多,又或许现在时间确实很晚了吗,周围的人家都已经睡了。
人在睡觉的时候,防备或多或少都会降低,算算时间,江珝差不多也该睡着了,江煦觉得这会是杀掉江珝的一个机会,顺便可以趁着夜深人静探查一下这座房子。
这是一座很奇怪的房子。
有一种很奇怪的违和感。
充满生活气息的布置,花瓶里插着的花,桌椅的使用痕迹,以及更多更多的痕迹,都在告诉江煦,这栋房子就是江珝常住的房子,居住生活的痕迹是很难造假的。
但是空荡荡的冰箱,很多细微处的灰尘,以及整个房子的给人的冷寂的感觉又让人觉得这个房子应该是不常住人的。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东西江煦都不认识,所以给他探查的余地不多,最终江煦也只是去厨房取了一把刀带在身上。
这其实是一栋独栋小楼,房间不算少,但大部分的房间都是相同的布置,跟江煦正在住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摆放布置、家具类型,整齐一致到几乎是有些诡异了,一打开门铺面的都是灰尘,看上去是挺长时间没住人了。
这栋楼只有三个房间是特殊的。
一个是江煦正在住的房间,明明只是和其他房间一样的客房,其他的房间满是灰尘,这个房间却被打扫地干干净净的,这个房间是为谁准备的,又为什么会让他入住,光这一点就足够奇怪了,总不能江珝真的有一个所谓的弟弟吧。
一个是江珝住的房间,江煦还没来得及探查。
至于最后一个特殊的房间,就是江煦面前的这个房间。
这是整栋楼唯一上锁的房间,这个房间在江珝的房间隔壁,里面没有活物的气息,江煦感知得到。
门这种东西对于江煦而言一向是一次性物品,江煦从来不需要考虑再次使用的问题,所以他只会暴力破门这一个开门方法。
暴力破门显然不适合现下场景。
强行开门的声音很容易吵醒隔壁房间的江珝,醒着的江珝很难杀。
江煦只能遗憾放弃现在探究江珝秘密的想法。
江珝的房间门没有锁。
江煦推开门的一瞬间觉得这很像一个陷阱,一个大大方法敞开门,等着猎物走进笼子里的陷阱。
江珝就睡在距离门不远处的床上,呼吸平稳有节奏,嘴角眉梢不再是挂着笑,月色下的五官甚至带了几分神性。
江珝的被子被他规规整整地盖着,就像是之前问江煦掖被子一样,他的被角也被他掖在了身下,安安稳稳的几乎把自己裹成了蛹状。
江煦悄无声息地向着江珝靠近,举起了刀。
雨还没落下来,月亮依旧时不时地探头,现在正赶上月亮探出头的时候。
月光顺着窗子淌进来,照亮了江煦的面庞,在旁边铺满月华的墙上,落下了凶徒举刀的影子。
影子举着刀的影子飞速向下,逐渐靠近另一个平躺着的人的影子。
就像是一场无人欣赏的影子戏,即使看不到戏里两个人的模样,但这个画面也足够让人揪心,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极尽所能在想象中去赋予这个凶徒这世界上最凶恶丑陋的面孔,又极尽所能去想象躺着的人的无辜,这个画面足够让人揪心。
也不会有人想得到,凶徒和被害人长着同一张面孔。
但是当那把刀刺破被褥,即将刺中受害者身体的一瞬间,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持刀的手,从裹成蚕蛹的被子里这么快伸出一只手,简直像是鬼故事。
江珝睁开了眼。
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
打破寂静的是江珝。
江珝那张脸上再一次爬满了笑,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要下雨了,弟弟是不敢一个人睡觉,要哥哥陪你吗?”
以抵在面前的刀为前提,这简直就像是在说鬼话。
凶徒默不作声,被害者反而搭了个梯子给对方下,画面简直荒谬。
凶徒不上梯子,拿着刀的手反而继续向下使力。
江珝面色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了江煦握着刀的手指,然后从江煦手中拿过刀,随手丢向了房间的角落,手上再一使力将江煦拉向了自己怀里。
江珝将江煦禁锢在了自己的怀中。
江珝将下巴抵在江煦的肩上,像是要印证自己刚刚的鬼话,闭着眼,安抚性地开口:“睡吧,别怕。”
江煦:……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
过了好一会,在江煦以为身后的人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江珝突兀地开了口。
“你刚刚在隔壁房间的门口站了挺长时间,很好奇房间里有什么?”
江煦的心跳有一瞬间停滞。
没锁的门果然是个陷阱。
而他这个愚蠢的猎物不出所料地栽了进来。
身后的人在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下,掏出个东西塞进江煦手里。
是一把钥匙。
“好奇的话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身后的人打了个哈欠,再次没了动静,像是睡着了。
冰凉的钥匙躺在江煦的手心里,激得江煦出了一身冷汗。
这让他想起了他唯一听说过的那个童话故事。
在蓝胡子国王的故事中的那道不能打开的门,一旦打开就会被蓝胡子国王杀死,手上就握着钥匙的人是很难抵御人类天性中的好奇心的,越是不能打开反而越想打开,即使知道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他现在就握着隔壁房间的门钥匙,故事里的主角打开门之后看到的是蓝胡子国王的历任妻子的尸体,他打开门之后又会看到什么呢?
就像敞开的卧室门,紧锁的房门,交到他手里的钥匙,也像是个陷阱,像是在等着他闯进去。
后半夜外面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并不吵人,但江煦却再也没睡着过。
江煦不知道江珝到底有没有睡着,他始终没能挣脱出江珝的怀抱,身后传来江珝的温度,江珝呼出的气息挠痒似的冲刷在江煦的耳垂上,持续了一整晚。
无责任ooc小剧场:
江煦:你怎么知道我在隔壁门口站了挺长时间
江珝:我在等你爬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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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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