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谋朝令半谋君》执冥持苍

449、第 449 章 孟

　　孟淮妴神情一动，思索一番，坦诚答道：“我不知家父是否选择愚忠。”

　　“那你呢？”

　　“我？”孟淮妴扯扯嘴角，是一种浅淡的自嘲，一种明知自己不是好人但又做不到极恶的无奈，“我连忠不忠，都是个问题。”

　　换言之，她会审时度势，并结合个人心情，再做抉择。

　　拓火君畅然一笑，仿佛胸有成竹。这个答案，他很满意。

　　他也不解释，也不别过，而是道：“你若不愿看山水，我便随你走一程。”

　　孟淮妴转过头，视线不由落在他暗紫的唇色上，心中一叹，没有拒绝。

　　此后数日，二人丢下诸多公务，不谈琴棋书画，专心玩乐，尽情吃喝。曾许诺的面具，孟淮妴也设计出来，二人共同制作。

　　是一对。不同于过往设计的夺目，这对，是孟淮妴手上出的，最低调的面具。

　　银色为底，以瓷白画眉，眉尾下垂至眼下；鼻梁以涂瓷白，两侧有横向拉丝，看起来像是阴影；上唇底色，下唇瓷白；其余部分，皆是光滑。

　　拓火君的那张，眉头微翘；孟淮妴的那张，眉头微翘，眉中间微凹，似愁又似戏弄。

　　虽有这细微差别，两张面具都是一个感觉——仙风道骨中带着点阴邪诡异。

　　拓火君爱不释手，因是一对，他显然更加满意，抱着孟淮妴的双肩钦佩道：“阿妴，你简直就是天才！”

　　孟淮妴听着他的称呼已是越发顺耳，轻轻勾起唇角：“嗯，我知道。”

　　二人带上面具，放起了纸鸢，回客栈时还在商量着去拍卖行瞧瞧，却收到两条消息，提前终止了悠闲的时光。

　　已是九月二十九了，也不知施谓可有进展，她却是有了陈翻的下落。

　　两条消息，一是富商张拾。据查，张拾并不曾实际干下过更多恶事，根据她杀人的条件判断，不是该死之人。只是张拾派人暗中看守着一个村中的一甲人，除了不让村民远行外，不做旁的任何事，这有些奇怪。

　　张拾且放一边，另一条消息就重要许多了，陈翻出现在泽济府库金县一橙楼内。

　　这样的人才，有了文耀皇帝授意，孟淮妴必须第一时间前往，若是不能拉拢留下此人，就需要请示皇帝，再行强留或暗杀之事，耽搁不得。

　　遂立刻启程，前往库金县。

　　她用了江湖礼仪，抱拳就要言告辞。

　　拓火君却按下她的双手，道：“一起。”

　　见他面色严肃，孟淮妴目带疑惑。

　　拓火君解释：“算算时间，护国侯若是想出手报仇，正是这个时候来。”

　　原来是怀疑护国侯啊。

　　如此细心，孟淮妴心头微暖，终是没有告别，二人同行。

　　十月初一日出时分，到达库金县后，没再隐藏身份行踪，回客栈洗漱一番，便去往陈翻落脚地。

　　陈翻没有住在客栈，而是出了钱财借住在一农户家中，倒是极为隐蔽的。

　　路上，暗一禀道：“昨日夜晚才查明，陈翻来此地，原是因他在净川国的一个幼时玩伴二十年前被拐走，辗转成了尧国人，入了橙楼。”

　　“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孟淮妴点点头，待农户走出家门后，才翻入其内。

　　一行人落地，晏罹朗声道：“绥匀郡主驾到，陈翻，还不出来迎见？”

　　右侧一房的窗后露出一张人脸，陈翻带着股傲气，瞥了一眼后，就转回了脸。

　　虽未见过陈翻本人，但这淡然模样很是不俗，暗一先一步迈入房中。

　　却在两步之后，整个人突然倒飞出来，重重落在院中口吐鲜血，从出血量看伤得很重。

　　无人有时间顾他，屋内紧接着有一个黑衣蒙面人冲出来，没有二话，提刀就是对着为首的晏罹劈来。

　　另三名暗卫和孟淮妴拔刀的拔刀，甩暗器的甩暗器。

　　然而五人中只有晏罹处于全盛状态，其余四人还有伤在身，发挥不出全力，五人合力之下，也仅仅抗过三招，就要中刀。

　　无法再暗中观看，卫尚及拓火君和叶松纷纷现身。

　　想着叶松一人便能扭转局势，暗二等人便去喂暗一速救丹药。

　　孟淮妴则看着二人相斗，叶松可能没出全力，如今虽挡住了黑衣人，却并没有要打败他的意思，处于一种平手的状态。

　　但从二人速度，及黑衣人躲在房中而叶松毫无所觉来看，黑衣人定也是绝顶高手。且，黑衣人是否出了全力，目前还看不出来。

　　战斗中的叶松自己，暂时试不出对方的真正实力。没出全力，是因为一交手就知道对方也是绝顶高手，这种情况下，即便武功比他低一小级，他想要杀死对方，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是以，在不清楚对方是否准备后手的情况下，他不能冒然去付出这个代价，以免失去战斗力。

　　换言之，若对方有后手，能跑就跑；若没有后手，再要其性命。

　　两个人各怀心思，黑衣人表面上出招轻松，游刃有余，实际上是出了全力的，见叶松应对自如，已知自己不是对手，心中暗想还好已安排万全之策。

　　此时屋内走出一人要加入战局，被晏罹挡住。近距离一瞧，能看到其面上的妆容痕迹。

　　方才在等待农户走出的两刻钟内，已经检查过方圆一里没有可疑人员，孟淮妴打量一圈，决定先谈谈虚实，喊道：“护国侯要杀我，怎的才派两人？”

　　这也是诈他们的，想杀她的人不少，随便猜一个先。

　　不料黑衣人突然停手，像是没算到还有这么难缠的对手，冷哼道：“看来三皇子果真无用，情报有误，郡主的人手是少了，武力却是出乎意料。”

　　这话至少能断定那陈翻是假的。到底是没见过真人，上了妆与画像几分相似，便能叫人以为是陈翻本人。

　　看来是暗一暗二寻找陈翻的事，被人发现，得以利用。应是找不到孟淮妴的行踪，才用此法设计，引她出现。

　　而提到三皇子……

　　当初设计蒋林的时候，她就知道三皇子能利用蒋家的仇恨对付她。如此看来，还真是护国侯派的人了。

　　泽济府的楼人，因为三皇子引筇崖消失的算计，虽无死亡，但为了保命大部分都早已撤退，留下的只有几个传递消息的，没有多少战力。

　　看来护国侯通过三皇子知晓了现在正是对付她的好时机。

　　两个多月前从外府调来的人手，因此前回京师，也都撤离了；这段时间由于孟淮妴不在泽济府，加上泽济府也没了三皇子和蒋林，就并未再次调来。

　　那么，就得试一试护国侯派了多少人手，才好决定现在该不该就地斩杀。

　　“既知不敌，还要战吗？”

　　黑衣人是个眯缝眼，闻言眼睛眯得更小了，刀在手中转了一圈，似乎在考虑。

　　见状，孟淮妴几人站在一起，稍稍后退几步，竖耳倾听周围。

　　院内应当没有藏人，但一里之外没有检查的地方，轻功而来也不过两分钟不到，不能去赌埋伏的人数几何。若是护国侯派的不止二人，那么不恋战，他们现在听的，就是一个方向——得朝没有人来的方向跑才是。

　　叶松已经摸出信号弹，想要放出。孟淮妴在此地没人用了，拓火门还有啊。无论眯缝眼有多少人手，只要能拖延时间到拓火门的人赶来，便都能一战。

　　却就在这次，对面传来一声厉喝：“当然要战！”

　　眯缝眼把手中大刀掷向叶松，叶松随手打开后，收回手就要开启信号弹。

　　却不料后方“哗啦”一声，最后的暗二疑惑转身看去，只见屋檐间一细细伪装过后的布袋，被叶松打开的刀割破裂，瞬间有浓烟滚滚而来。

　　暗二一时不察，吸入一口，直接晕倒在地。

　　叶松的信号弹还没有开启，眯缝眼甩来了暗器，叶松对抗间搅动气流使得浓烟污染的速度更快，吸了一口后便重重晕倒。

　　拓火君认出此烟，捂住口鼻，就要撤离，同时提醒道：“无……”

　　然而才迈一步，只道出一字，他就已经绵软无力，甚至连站都站不住。

　　其余人同样如此，即便没有吸入浓烟，屏住呼吸，但身体触碰也能失了力气，仅有意识保留，再无力抵抗。

　　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一袋浓烟，轻轻松松使得几人败落。

　　眯缝眼和假陈翻二人，早在暗二踩中险境之际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动，是为了防止引得孟淮妴等人产生朝前的动作而离浓烟远了。

　　在浓烟飘到所有人身上后，二人才看准时间迅速飞身离去。

　　孟淮妴几人倒地后过了足足三分钟，浓烟彻底消散，尚存意识的几人听到四方传来脚踏房顶的声音，不多时，眼前出现一群黑衣人。

　　能瞬间撂倒一个绝顶高手的烟，是……传说中的无声烟吗？

　　无声烟，世间罕有的天然迷药。名字由来，是一旦吸入，人连一个字都发不出，会立刻晕倒，失去意识；纵是屏住呼吸，皮肤接触也能瞬间失去力气。

　　黑衣人们肯定了她心中的想法，为首的眯缝眼眼中都是可惜，看着浓烟已散的半空：“仅有一块啊！没想到留到一个郡主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