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谋朝令半谋君》执冥持苍

409、第 409 章

　　又是新的一日，用过早膳，就见筇崖公主出现。

　　她一脸薄怒，指着孟淮妴，道：“你是不是劝孟淮清放弃我？”

　　“是好聚好散。”孟淮妴纠正。

　　“一个意思！”筇崖昂着头，“我知道，你又是那套驸马的说辞。”

　　孟淮妴看过去，还以为她又要说让孟淮清放弃一切与她在一起的那套说辞，没想到她这回说的是：“还不知是否合适、能走多远，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们眼下既然两心相悦，就要在一起。”

　　她神采飞扬，此时有些洒脱，“说不定相处半年就不爱了，这些顾虑岂不都没了？可你要我们现在就分开，反倒会永远怀念后悔。”

　　倒是怪能说动人的，但孟淮妴不为所动，提问：“若是越爱越深呢？”

　　“怎么可能？”筇崖居然摆手肯定道，“我父皇是最爱德妃的，还不是照样迷恋妙妃吗？可见爱得再深，只要有新人出现，也能分开。”

　　孟淮清可能是得了消息，此时正好走过来，听到了她的言语，也是被说动了，站在她旁边，拉住她的手道：“既然公主不退缩，我又为何要瞻前顾后，如今就顺从本心！”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有爱意流淌。

　　孟淮清拍拍筇崖的手，安抚道：“妧儿，你别气了，先回去用膳，我会与妹妹说的。”

　　乔钟妧，是筇崖的姓名。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腻歪，孟淮妴转头望天，默然无声。

　　关系怎么就突飞猛进了？

　　照这个状态，往后真能分得开吗？

　　她的怀疑不无道理，筇崖走后，孟淮清果然迟疑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后，他道：“我毕竟不是公主，不能真的只想短暂的眼前。”

　　见孟淮妴不看他，他只能走到她面前，问，“若是有一天，我和公主真的分不开，到那时——”

　　他的神色分外郑重，带着乞求，“妹妹，你愿意帮我吗？”

　　真爱么？倒是值得尊重。

　　孟淮妴有些动容，走到书房，才问：“怎么帮？”

　　孟淮清抿唇，亲手关着门窗，也是掩饰当下还没有想好。

　　许久后，他神情依旧纠结，却握紧双拳，隐去不甘，道：“我去做公主的驸马，你来撑孟府的门庭。”

　　突然有重任砸下来，孟淮妴无法立刻回答，只能沉默。

　　撑孟府门庭，就意味着要舍弃更多自我，一切以孟府利益为重。她可以主动去考虑孟府利益，但不能使“考虑孟府利益”成为她无时无刻必须背负的责任。

　　况且……撑门庭，还意味着要有血脉传承。

　　即便不厌恶、不是她自己生，她也实在无法喜爱小孩。而不受喜爱的小孩，更不该被带来人间受苦。

　　孟淮清还以为她是在考虑经商一事，遂低声道：“既然圣上让你做了郡主，那么等到新帝，便更不会指出你的过错，否则不就是在骂先帝昏聩吗？”

　　孟淮妴依旧沉默，兀自思索。

　　这是一个需要负责的承诺，她当然需要好好考虑，岂能轻易答应。

　　孟淮清等了等，却以为她是不愿，叹了口气，伸出手要摸她的头，看似陷入思绪中的人，却敏锐地躲开了。

　　孟淮清只能无奈一笑，有些沧桑，“我随口一说，这是我答应爹的，是我要尽的责任，怎么能扔到妹妹身上呢？”

　　还没和筇崖分开呢，就从他眼中见到了心痛和挣扎。

　　孟淮妴听他如此说，也就没有主动揽下责任，而是安慰道：“其实心痛的滋味很好，你尝一尝，说不定就爱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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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淮清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本来抬起的要遮盖眼睛的手僵在半空，他偏过头，问：“你说什么？”

　　孟淮妴一本正经道：“真的，你若不信，现在就去分，立刻就能尝到，只是时日尚短，滋味会差些。”

　　孟淮清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自己妹妹，像是看一种特殊人群，他又走近，去抓她的手想把脉。

　　孟淮妴提前一步避开他的手，嫌弃道：“有话直说。”

　　就见面前人看起来更加心痛了，却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对失智亲人的心痛：“妹妹，你又有神经错位了？”

　　孟淮妴蹙眉：“又？”

　　“前一次是烧画，那么多精妙的美人图……”孟淮清扶额无奈，“你这都是什么癖好！”

　　现在他对于自己爱情上的挣扎淡去许多，想着去哪找神医给妹妹看病时，突然也有神经错位，心中安慰自己或许滋味真的不错。

　　这样想了一圈又一圈，渐渐坦然，决定先不问未来，且珍惜和筇崖的当下。

　　想通之后，他神清气爽，拍向孟淮妴的胳膊，又预料到孟淮妴会躲开，其实是个假动作，另一只手迎上孟淮妴躲避的方向。

　　孟淮妴也不是吃素的，她身子迅速后退，堪堪避开了孟淮清想做兄长的大掌。

　　孟淮清扑了个空，只能自己双手一拍，不见尴尬，嬉皮笑脸感谢道：“妹妹，你说得对，多谢你安慰我！”

　　而后，开门离去。

　　在他走后，右边的窗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

　　窗后，立着两个人。

　　叶松和拓火君。

　　拓火君的脸色很沉，黑瞳像是被冻了千年都变黑了的冰。

　　孟淮妴也不由得怔住，对他的印象再次更新，原来此前所觉的极致阴冷，和现在比起来，不算什么。

　　他只是站在哪，带着杀气，这才是极致的阴冷和威压。

　　连风，都不敢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静如时间凝滞，却是在等她一个解释。

　　谁知，孟淮妴眨眼之后，第一句话，是：“你偷听？”

　　拓火君一顿，接着更加的阴冷。

　　片刻后，他的衣襟微垂。

　　为了等到她的解释，拓火君决定先解释：“是，我很抱歉，但你接不接受他的请求，对我很重要，这才偷听。”

　　孟淮妴没有问为何重要，她双目似有旋涡，这会却是转晕了她自己。

　　或者说是沉浸。

　　唔~这个声音，带着杀气的些许低沉，同样极致的阴冷和威压，真是让人心动啊~

　　她的心噗通噗通，血液沸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何止喜欢。

　　见她被自己迷住而不说话，拓火君也就不急，一直等着。

　　可脚步声却打断了这一切，拓火君背过身的同时，碎星在门外禀告：“郡主，任知府醒了，要见您。”

　　这不是什么急事，怎能让美人背对？

　　孟淮妴微蹙眉头，道：“让她等着。”

　　碎星为难道：“蒋少爷来了，听说任知府在，要见她。”

　　到底是客栈的院子，来去之间简单直接许多，孟淮妴松开眉头，这才转身离去。

　　蒋林已经等在任与门前，指着上锁的门，道：“呵，郡主这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把知府锁着？”

　　孟淮妴瞥他一眼，道：“蒋少爷昨夜才干了见不得人的事，今早这架势，我不得不保护知府安危啊！”

　　碎星上前开锁。

　　蒋林嘴上没占到便宜，这回没生气，心情颇好地走进已经打开的门。

　　孟淮妴也不拦，在一旁看着他表演。

　　任与此时穿戴整齐，坐在凳子上，看向门口，颇有一些气势。

　　她被迷晕，又关在这儿，心情很差，没有关注蒋林，越过他，看向孟淮妴。

　　然而即使是此种情况，她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中揖，才言辞不那么恭敬地陈述道：“郡主，你私扣知府，罪加一等。”

　　蒋林凑到她面前，一脸惊讶：“还有这回事，哎呀，任知府，你真是受苦了。”

　　说着，他还上手去摸，“快让我瞧瞧，可有哪伤着了？”

　　任与手上狠狠挥开他，面对他轻浮的举动，脸上却没有表示愤怒，只是对他不行礼感到不满，回答时还是平和的：“无伤。余事与你无关，蒋少爷请回。”

　　见她如此反应，孟淮妴觉得奇怪，当面提出：“蒋林恶行累累，昨夜还去嫖了娼，你为何对他如此和善？”

　　“我没有和善。”任与一脸严肃，公正不阿道，“蒋林过往，我是略有耳闻，但亲眼所见都有假的，更何况耳听为虚，身为知府，我怎可与愚者一样听信传言？”

　　啧啧，真是够理智。

　　孟淮妴拍手为她鼓掌，又问：“那任知府你，就相信昨夜对我的‘眼见’了？”

　　任与想也不想，目视前方，道：“无论是何原因，你及你的护卫犯的事，是做不了假的。”

　　她这样刀枪不入又因正义而无懈可击，蒋林看得心中大畅，得意地又凑到她面前，道：“任知府真是难得的好官，像你这样的好官，就应该管更多的国家大事，造福更多的百姓。只是我听了许久，却不知郡主是做了何错事？”

　　这话很合任与心意，她也觉得朝中那些大官推行的一些政策不够好，若是她能有更多的权力，定然可以使国家使百姓更好。

　　不过称赞也没有使她犯迷糊，对于最后的问题，她仍旧拒绝回答：“蒋少爷，你如今并无官职在身，任何案情，都不宜打听。”

　　“哎呀~”孟淮妴打开了一把檀香折扇，眼神引导蒋林看向扇子后，才扇了起来，口中嘲讽道，“夏季炎热，蒋少爷要溜须拍马，不配个扇子给知府扇风怎么行呢？”

　　说完，又不打算搭理他，只看向任与，“任知府，昨夜所说——你还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