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过气影星（2） ...
-
这种程度的伤口肯定留瘢。
当下的医美技术做不到无暇修复，但社交距离下，妆后基本无痕。
“我建议您去找皮肤科医生，激光、锯齿改型手术都可以解决问题。”
祝开颜还是希望她能放弃换脸的想法。
“祝老板，你是做生意的，没道理一个劲赶客人。”
方蔷将对怪物的恐惧抛在了脑后，紧紧攥住祝开颜的手，“你不帮我，我是不会离开的，我会一直缠着你。”
纸媒杂志曾经铺天盖地是方蔷的人物专栏，都说方蔷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只要她认定一件事，势必一条道走到黑，谁都阻止不了她。
十九岁出道时，冒着被电影学院开除的风险，拍大尺度文艺片博眼球上位。
二十四岁事业攀峰期，工作停摆，和香港地产大亨之子王耀堂恋爱、未婚生子。
王家传统保守，对方蔷早期的演艺经历颇为不满，要求她进王家门前彻底退圈。
王耀堂和同龄花天酒地的公子哥相比，算得上专情。
但游手好闲头脑简单，是出了名的废物二代，财政大权都在父母的手里。
经纪公司、粉丝和父母都说嫁入王家会受委屈，劝她千万不要因为婚姻放弃事业。
而她从始至终一意孤行。
祝开颜相信方蔷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以她的犟脾气真能缠上自己，再劝纯属浪费口舌。
“我尊重每个客人的决定。”
她戴上了眼镜，敛去了眸中的柔光，严肃道，“但我要提醒您，这可不是金钱交易那么简单，晓慧有跟您说过吗？”
“晓慧只提过你这里不收钱，但我来这里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尽快帮我安排换脸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听得出方蔷很迫切，祝开颜问：“很急？要赶行程吗？”
“我要参加一档竞演综艺，下个星期就正式录制了。节目热度很高，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回到大众视野。”
她嘴角下撇，愁眉不展，“可我现在的样子根本没法见人。”
“您想用最好的面目出现在镜头前，结果打玻尿酸没把握住剂量。”
祝开颜提起了馒化脸的起因，方蔷无奈地点头承认，脸上堆起了苦笑。
可就这么一笑，嘴边的割裂伤肉眼可见更深、更显眼了。
她盯着这道伤口，追问：“那它呢？总不可能是哪个无良整形医生拿刀的时候，手抖划的吧？”
方蔷别开脸，避开探究的目光。
“这属于我的隐私，祝老板，我们只是一买一卖的关系，没必要什么都透露给你。”
这时的方蔷不知道，所有踏入换脸商店进行交易的客人，都将失去隐私。
腋下LV包里响起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方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色微变：“我有个电话，稍等。”
说罢抬脚向外走去，离白房子有一段距离后，她才接通电话。
祝开颜抬眸，透过窗能远远地看见她的背影。
外面的风看起来很大，她整个人好像快被刮倒了，无力地倚在路边的梧桐树旁。
接完电话回来后，漂亮的狐狸眼尾微微泛红，眸底闪着泪花。
屋子里的气压都变低了。
“最快什么时候能帮我换脸？”方蔷的嗓音发哑。
看得出她情绪不对劲，大概是那通电话的原因。
祝开颜不忍拆穿她的体面，没有递上纸巾给她，怕她兜不住眼泪。
“具体得看您需要什么方案，消除瘢痕和馒化问题很容易，一杯下午茶时间就能搞定。”
三言两语，祝开颜就拉回了方蔷的注意力，她继续说，“如果要换脸，也就是整体面部重塑，那麻烦些，少说十天半个月。”
方蔷质疑道：“这么久？可你刚才不是很轻松就将自己改头换面了吗？”
“那只是示范，客人的每一张脸都要经过用心设计、独家定制，不能随意对待，也不能撞脸活人。”
祝开颜打开手边的平板，屏幕上赫然是一张还在建模的亚裔面孔。
她介绍说，“先做好模型预览，然后根据客人的意见修改，直到客人满意了再换脸，一套流程下来肯定耗时间。”
建模软件的侧边栏标注了一些关键词：减少面部留白、浓颜、混血感。
方蔷猜，这些应该是客人提出的诉求，通过字眼勾勒一张未知的崭新的面孔。
但她不一样，她很明确自己想成为什么样子。
她直截了当地说：“祝老板，我不需要你花心思去设计新的面孔，直接按照我二十出头的样子捏脸，不算难吧？”
换脸商店以防引起混乱，严禁一比一复刻在世之人的面孔。
不过，没有哪条规矩说客人不能换回自己年轻时的容颜，返老还童完全可行。
“是，有现成的模板就很简单了。”
“就这两天，尽快替我安排，拜托。”
一般普通咨询都得在换脸商店的官网提前预约，再到店面谈沟通、确定方案、排期捏脸。
对于这种突然造访的客人，祝开颜通常会请其下次光临。
但方蔷是晓慧这位老朋友介绍来的，自带明确具体的换脸方案，也没和其他客人的排期冲撞。
她想了想，只要不违背交易规则，她愿意破例加班一次。
“今晚没别的事吧？”她看了眼时间，“待会儿就能替您捏脸，大概要五六个小时，到晚九点可以收工。”
方蔷悬着的心稍稍定下：“都听你安排。”
“换脸之前得先签订买卖合同，您先扫码下单。”祝开颜给她出示了一张二维码，“这是固定流程。”
此时她一心憧憬颜值回春，扫码后，没细看弹出的隐私权限风险提示，就点了确认按钮。
很多客人都这样一眼略过。
在方蔷提交订单的刹那，祝开颜瞳孔失焦。
无数关于方蔷的过去，像经过精心剪辑的电影切片，涌入她的脑海。
而且是方蔷的第一视角。
这一刻，时间凝滞了。
现实的一切呈现出静止的状态，屋外没有风声，梧桐树的落叶反常地停在半空。
直到祝开颜的瞳孔重新聚焦，墙上的时钟秒针再次转动，落叶旋即掉在地上。
世界恢复运转，方蔷对刚才的异象毫无察觉，跟着祝开颜走上楼梯。
二楼有一道厚厚的铁门，带密码锁，很是戒备严密。
祝开颜按完指纹，又凑近扫描虹膜，才将门打开。
“方蔷女士，现在正式欢迎您光临换脸商店。”
这层面积跟一楼差不多，布局同样一览无余。
里面阴阴沉沉，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的日光。
一面墙上是巨大的电子屏幕，角落有台音箱，中间摆着一张治疗椅。
祝开颜走到门后，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番。
“诊疗模式已开启。”
音响里陡然传来机械化的女声，轻柔的纯音乐紧随其后。
治疗椅上方的直射灯亮起，电子屏幕上面匀速滚动着一张张不同的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见方蔷的注意力停在电子屏幕上，祝开颜以为她看中了哪张脸。
“这些都是被退货的商品，假如您不怕被别人发现跟我做过交易，现在可以改变主意，从里面挑一张。”
“我只要我自己从前的脸。”她很坚定。
“明白了，那么请您现在跟我快速过一遍合同。”祝开颜将一份文档投影到了墙上的电子屏幕上。
一片片黑压压的文字，挤满了屏幕，方蔷眯着眼睛看得吃力。
“合同内容冗长，接下来，我直接向您确认三点最重要的交易规则。”
祝开颜明明就在她旁边，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伴着轻音乐，极其催眠。
“第一，每人一生只能在换脸商店交易一次，崭新的面孔仍会变老，您接受吗？”
“只要可以重来一次就好，我会珍惜自己最完美的状态，把她留在荧幕里。”
“第二，换脸商店有七天无理由退货期。”
祝开颜解释说，“换脸后，我将陪伴您七天七夜，期间您如果后悔了，随时换回原来的面孔，买卖随之失效，我会归还您的交易物。”
“只要不影响我的生活，你愿意跟就跟着吧。”
方蔷顿了顿，用一种宣誓的口吻补充道，“我绝对不会后悔。”
“最后，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祝开颜的语气更加郑重，“客人必须用自身最有价值之物，换取一张崭新的面孔。”
最有价值之物？方蔷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神色没有畏怯，只是茫然。
“视力听觉感觉、亲情爱情友情，诸如此类。”
她幽幽地看着方蔷，“方女士，您想好要牺牲什么了吗?”
“我很少生病，虽然四十三了，但我做过体检，各项机能很年轻，我……”
说着说着，方蔷的声音戛然而止，面露难色。
一旦失去硬朗的体魄，免疫力下降，伤风感冒就能要掉半条命，根本没有精力投入演艺事业。
她立刻甩开了牺牲健康的念头，想了又想，“我可以放弃我和我老公那么多年的感情。”
“您下午接的电话是离婚律师打来的，您背叛了王先生，您和王先生的婚姻快要结束了。所以，不好意思，这份夫妻感情的价值不足以作为交换物。”
本以为被祝开颜偷听了通话，她刚要质问，祝开颜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她瞬间石化。
“至于亲情和友情，您也不用浪费时间考虑。七年前，您的父母离世了，您很爱您的儿子，可他厌恶您和王家的管束，出国留学后再也没有回来。”
祝开颜没有顾及她流露出的恼羞之意，自顾自地说，“您身边许多人把您当作提款机，晓慧是例外，她不占您便宜，但她对您只有对知遇之恩的感激和尊敬，称不上友情。”
“够了！别说了！”她打断祝开颜的话，“为什么你对我了如指掌。”
“从您扫码提交订单的那一刻起，我就能探知到您经历的一切，包括这道伤口的来历。”
祝开颜的指尖冰凉，轻轻从她的嘴边滑向下颌。
那种后背发寒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她意识到眼前的祝老板不光能够变换容颜，还是一只无所不知的怪物。
方蔷自嘲地嗤笑了一声：“既然祝老板你了解我的一切，那你倒是直说啊，我身上能有什么最珍贵之物给你？”
电子屏幕上，合同文档滚到了最后一个段落。
甲方（方蔷）自愿向乙方（换脸商店祝开颜），献上最珍贵之物_______，以此交换乙方提供的崭新面孔。本次交易物之价值，由乙方全权评估，交易有效期一生一世。
祝开颜敲了一行字填进了横线空白处。
“如果您愿意，就请扫描下方二维码，确认合同无误。如果不愿意，我送您下楼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气影星（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