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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莲台落尘 大脑CP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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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钟声刚过,皇城里的晨雾还未散尽,轻纱般笼着朱墙金瓦,将凤仪宫的飞檐斗拱衬得愈发朦胧。
佛堂内檀香袅袅,与窗外初升朝阳的暖意交织,漫过金砖地面,落在供桌前的蒲团上。
郭令仪跪在蒲团上,指尖捻着那串温润的沉香木佛珠,目光落在面前的莲座观音像上,神色平和。
她今年已经四十岁了,但岁月仿佛格外偏爱这位太后,未曾在她脸上刻下半分沧桑,只在眼角眉梢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韵味。肌肤莹白如羊脂玉,眉眼温婉似春水,琼鼻秀挺,唇瓣不点而朱。
她身穿赭色常服外罩玄色缂丝比甲,通身无多余佩饰,只腕间佛珠流转。既有太后的尊贵端庄,又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温柔气质,美得沉静而有力量。
佛堂内静得落针可闻,芳蕊垂着手站在门口,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太后的思绪。
她跟随郭令仪多年,深知太后虽温柔,却心思深沉。
这尊供奉了十余年的观音玉佛无故坠落,绝非小事。
郭令仪缓缓起身,素色裙摆扫过蒲团,带起一缕淡淡的檀香味。
她走到玉佛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佛像脸颊的细纹。
动作轻柔,似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但她的语气却平静无波:“芳蕊,昨日守夜的宫人,都审过了?”
“回娘娘,”芳蕊连忙躬身回话,声音恭敬,“都已审过。佛堂昨夜只留了凝音、瑶琴二人值守。四更天换班时,她们还亲眼见佛像完好无损,门窗也都是从内闩着的。五更天再进来打扫,便见佛像坠落在地,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理了理比甲的衣襟,晨光透过菱花窗,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映得她眉眼愈发温柔:“既无外人闯入,便不是人为。去请国师过来,此事,唯有他能解。”
“是。”芳蕊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却不慌乱。
佛堂内再次恢复寂静,郭令仪重新跪到蒲团上,指尖继续捻动佛珠,目光却始终落在地上的玉佛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半个时辰后,芳蕊引着性空走进佛堂。
他还是那身月白色僧袍,只是多在外罩了一件金线绣莲的袈裟,针脚细密,莲花栩栩如生。
晨光中,他身姿清瘦却挺拔,周身萦绕着一股温润儒雅的书卷气。
他与郭令仪年纪相仿,不过四十,面容温润如玉,眉眼含笑。眉峰清俊利落,不浓不淡恰好衬得眼窝深邃。
一双眼眸似浸在清泉里,澄澈温润却又藏着几分通透锐利。下颌线流畅利落,轮廓俊朗柔和,褪去僧帽的光头光洁莹润,非但不显突兀,反倒更衬得他气质出尘。
若不是光头无发,竟比京中许多世家公子还要俊朗几分。
举手投足间,既有高僧的肃穆,又有文人的雅致,年轻有为,风采卓然,便是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心神安宁。
他手中握着那根雕花禅杖,行走间,杖身的金环与金珠轻轻相击,发出清凌凌的脆响。响声打破了佛堂的寂静,却不显得突兀,反倒添了几分禅意。
“贫僧性空,见过太后。”性空躬身行礼,动作优雅从容,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没有半分谄媚,唯有恰到好处的恭敬。
“大师免礼。”郭令仪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温柔,“芳蕊,搬张凳子来,请大师坐下说话。”
芳蕊连忙搬来一张紫檀木圆凳,放在郭令仪身侧。
性空谢过太后,缓缓坐下。
僧袍下摆轻轻垂落,姿态端庄,不见半分随意。
“昨夜辛苦大师了。”郭令仪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性空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探究,“祭天台的星象异动,究竟是怎么回事?听芳蕊他们说,竟有女子自星云中落下。这人来历不明,哀家心中甚是不安。”
他双手合十,掌心向上,神色愈发肃穆,语气从容不迫:“回太后,昨夜星象,并非凶兆,实为千载难逢的吉兆。”
“吉兆?”她微微挑眉,眼底的探究更甚,“大师此言,可有依据?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自星云中坠落,怎会是吉兆?”
“太后容禀。”他微微一笑,语气沉稳,引经据典道,“《史记•天官书》有云:‘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旁三星三公,或曰子属。后句四星,末大星正妃,余三星后宫之属也。环之匡卫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宫。’昨夜贫僧观星,紫微垣虽暂暗,却有紫气东来,直落祭天台方向,此乃仙人降世之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女子落地时,周身萦绕着银蓝色光晕,气息纯净,非妖非魔,乃是天外灵气所化。贫僧观她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骨相清奇,眼神澄澈,绝非寻常凡间女子,定是仙人转世,临凡而来。”
她静静听着,指尖捻动佛珠的速度未变,神色依旧平和。
郭令仪素来知晓,性空不仅精通佛法,对儒道经典也颇有研究,博览群书,学识渊博。
这番话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仙人转世这般离奇之事,她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轻易否定——毕竟,昨夜的星象异动与玉佛坠落,太过蹊跷。
“大师的意思是,”她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柔,“真是……仙人转世?”
“正是。”性空郑重点头,“贫僧昨夜已派人暗中观察,那女子虽衣着怪异,言语间却透着天真懵懂。对我朝礼法、世事一无所知,想来是初临凡间,尚未适应人间烟火。且她姿态安然,不沾俗虑,并无半分恶意。”
郭令仪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在地上的玉佛上,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性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尊坠落的玉佛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双手合十,对着玉佛躬身行礼:“贫僧见过观音大士。”
他站起身,走到玉佛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又弯腰查看了崩裂的莲台与摔碎的净瓶,随后转身对郭令仪道:“太后,这尊玉佛,昨夜何时坠落的?”
“五更天,值守宫女发现时,便已是这般模样。”她轻声回道。
“巧了。”他眼中光芒一闪,语气愈发郑重,“那女子自星云中落地的时辰,正是五更天。这绝非巧合,而是天意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