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看我》诗上书

6、06

　　班里几个“饿鬼”在时嘉说下课那刻就立即冲出教室，如果时嘉不是站在讲台上，她也准会被撞个趔趄。

　　“我不去吃食堂了，你要不要让我带什么？”路又棠问李潇嫚。

　　她答：“我要喝学校对面那家奶茶，黑糖珍珠半糖常温。”

　　李潇嫚语速快，路又棠差点招架不住：“……惦记一上午了吧？”

　　李潇嫚露出她标准的微笑。

　　路又棠挥挥手送走她后，自己慢吞吞收拾东西。

　　“你还不去吃午饭？”是时嘉的声音。

　　路又棠抬头，左看右看教室里没别人了，那她只能是对自己说的了。

　　“我去外面买。”

　　“别不吃东西就行。”

　　“不会了。”然后她风风火火快步离开，生怕时嘉跟上她，毕竟和班主任一起走总让路又棠觉得有种压迫感压得她喘不上气。

　　路又棠的家离学校近，那条小吃街自然也就在学校附近了，虽说中午的小吃街没多少摊位是开张的，但至少崩哥在营业，于是路又棠选择吃炒饭。

　　不过路又棠往小吃街里瞟了瞟，他的摊位前还有挺多人，她便先去买李潇嫚的奶茶。倒是奶茶店排队的人比较少，不一会儿就好了。

　　路又棠把奶茶拿走，接着去买炒饭：“崩哥，一份里脊炒饭。”

　　“好哩，等会儿啊现在还在做你时老师那份。”

　　路又棠不意外，不过还是问：“她也来买了？”

　　“是啊，但她去奶茶店不久，估计等会就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

　　“罗老师，炒饭好了吗？”

　　路又棠转头看去，时嘉手里提着杯奶茶，是李潇嫚要喝的那家。

　　“时老师好。”她打声招呼。

　　“好。”时嘉的视线在路又棠脸上停留三秒，“你奶茶拿错了。”

　　“啊？”路又棠连忙看了眼奶茶上的标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奶绿大杯少糖，“对不起，我拿的时候没注意。”说着，她把奶茶递给时嘉。

　　路又棠尴尬到无地自容，简直想挖条地缝钻进去，她心里腹诽：怎么老是在时嘉面前出囧啊！此刻她脸上的表情也像一个大大的“囧”字。

　　“哎呀，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崩哥说话了，“你说对吧？”他看向路又棠。

　　她条件反射地点头，余光瞥见时嘉正看着自己，意识到不对后急忙找补：不……呃……”

　　“行咯，你的炒饭也好了。”

　　“谢谢崩哥。”

　　——

　　可想而知，路又棠最后还是和时嘉一起回去了。

　　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路又棠想着，然后问：“时老师，崩……不是，罗数老师以前真教您啊？”

　　“嗯，他一直在一中教书，去年刚退休。”

　　她脑子转了转：“那您也是一中毕业的？”

　　“是啊。”

　　嚯，还是学姐呢。

　　路又棠便没有什么能问的了，偶尔有学生与时嘉打招呼，她都以点头作为回应，更多则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路又棠亲耳听见两个学姐和她们擦肩而过后谈论着时嘉。

　　“怎么还有家长进来？”

　　“人家是老师，叫时嘉，今天我刚在照片墙上看到她。”

　　“那她教什么科目啊？”

　　“思政。”

　　“要是我们班政治老师换成她就好了！我就不至于考不及格了……”

　　“换个老师你也学不会。”

　　“说什么呢？”那女生假装生气道，“不过她真的长得好英气啊，特别符合我心中成熟帅姐姐的形象！”

　　另一个女生连连咋舌：“见色起意。”

　　“哪有！？

　　“她好像转头看过来了，快走快走。”她们避着时嘉的目光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路又棠微微仰头看向时嘉，她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虽然那个学姐说的词都能在她身上提现出来，但是路又棠还是忍不住想笑。

　　“你觉得她们说得对？”

　　路又棠似乎宕机几秒，周围空气随之凝固，时嘉的语气与她神情一致，摸不透她的情绪，路又棠甚至觉得她可能生气了。

　　横竖都是死，蒙一个吧。

　　“嗯。”路又棠答，此刻她已经做好“赴死”的打算。

　　想不到时嘉面色竟然松动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学生叫我‘姐姐’。”

　　“您本来就没大我们多少岁嘛。”路又棠自心里松口气。

　　“那你以后可以不用用敬语称呼我了，我有点不习惯。”时嘉补一句，“至少你这个年龄段的不用。”

　　“啊？”

　　时嘉看出她的顾虑：“总之你不给我起什么奇奇怪怪的外号就好。”

　　“您……你被起过奇怪的外号？”

　　“暂时没有，但我在A师大附中实习的时候有学生喊我小名。”

　　路又棠好奇了，问：“你小名是？”

　　时嘉些许别扭，倒还是说出来：“嘉嘉。”

　　路又棠忍俊不禁：“你很介意别人这样叫你吗？”

　　“因为我小名都是我爸妈喊的，所以你懂的。”

　　“哦——”路又棠明了，不过十六七岁的人总耐不住性子，偏要往反方向走，既然明面上不给叫，不被发现就行了吧？

　　她回想时嘉说自己在A师大附中实习，A师大是国内一所名列前茅的师范类院校，而它的附中也是重点高中，层次比浮池一中还要高些，从那里实习回来到这里正式工作，还是有点远的。但路又棠也没想太多，和时嘉礼貌性道别就自己回到教室里了。

　　路又棠思绪全在时嘉身上，手中的笔在纸上画着人脸，先是五官再是头发，最后以上衣收尾。

　　是时嘉。

　　她脑海里不断重映着时嘉的对话，还有她很可爱的小名——嘉嘉。路又棠不自觉地弯弯眼角。

　　——

　　晚自习很快过去，路又棠再次肩负着三个人早餐的使命。

　　自从那天她挨门卫抓住，路又棠就不敢一次性帮太多人带东西了。

　　每次去校门口都要经过学校科技楼，这栋楼包括医务室、多媒体教室、校长办公室等，一楼是条走廊，左边陈列有学校获奖的证书和奖杯，右边则是面大大的教师照片墙。

　　路又棠在墙前驻足，寻找时嘉的照片，扫视一番后发现她在正数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也就是之前方涟照片在的地方。

　　照片墙上，时嘉在众多中年老师中脱颖而出，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但静止的照片绝对没有现实中的她生动。

　　她没有停留太久，几分钟后就走出校门。

　　天公不作美，豆大的雨点落在地面，而路又棠正巧没带伞，于是只能找处地方躲雨。雨看着不像是会很快停下来的样子，她便点开打车软件试图打车回去，等了十分钟都还没有司机接单。

　　这让路又棠烦躁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她低头盯着鞋面，又愤懑地将一颗石子向前踢去，在所能看见的视线里多了几双鞋。

　　“哦哟，漂亮妹妹？看你这么孤单要不陪哥哥玩玩？”

　　路又棠抬起头，这几个男人应该三十岁左右，领头的人吹着口哨，不友好的眼神上下大量她。

　　“我家长很快就来。”她说，往后放的双手正摸索有没有防身的物品。

　　“这不是还有时间吗？来啊。”领头人伸出手。

　　路又棠也不笨，一巴掌甩开他：“再这样我报警了。”但是她心里还是害怕的，在一个人流量不多的地方，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是否拿刀，太激动同样会给自己造成不良后果。

　　“哎哟，我好怕怕。”此时后面一个黑皮衣男人说话。

　　突然，有人从后给了领头人一击，他跪倒在地，双手被擒住无法动弹，特别狼狈。

　　路又棠正对上时嘉的视线。

　　“蹲下不许动！”时嘉身后跟有三位警察，其中一个喊。

　　另外几个小混混也都制服住了，时嘉说：“交给你们了，谢谢。”

　　“我们的职责。”

　　时嘉朝他们淡笑，而后朝路又棠道：“我带你回家。”

　　路又棠心有余悸：“谢谢老师”

　　“不用，我也是路过看见的，我不希望任何一个学生受到侵害。”

　　路又棠不知道回答什么，只点点头。

　　“以后你别去偏僻的地方，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时嘉声音温和，语速不快不慢，听着很舒服。

　　“嗯……”

　　“你是独居？”时嘉问。

　　“是。”

　　“你要是有时候骑不了电车回家，可以打电话给我。

　　“我一直在。”

　　路又棠看了看后视镜中时嘉的眼睛：“好。”

　　车子启动，雨刷有节奏地扫着挡风玻璃，路又棠别过头去看车窗外的雨夜景，很美，却不比眼前人漂亮。

　　家里，白色灯光照亮整个偌大的客厅，阳台的绿植喝足了水，可这只有路又棠一个人，显得空落落的。

　　路又棠洗完澡，带氤氲水汽出来。路又棠喜欢一切带有柑橘味的东西，她的沐浴乳、.洗发露包括香水都是柑橘调的，水果也是橘子吃得多些。

　　她也喜欢那天闻到时嘉身上的柑橘味，淡而不冷，是沉稳且微苦涩的。

　　路又棠发觉时嘉对她说的话好像比之前多了，而且她也已经很久没被别人关心过了，尽管只是很普通的关心。路又棠心里浮现一股异样情感，似春水流淌过心田温热着她。

　　这也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

　　李潇嫚说的其实也不算错，路又棠也许真被时嘉迷住了。

　　可她的确很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