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欲擒故纵！ 绿茶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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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倪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至少在凌晨三点，顶着两个黑眼圈翻完那本从匿名网友那儿收到的电子书时，他是这么认为的。书名他都没好意思看第二遍，但那些欲擒故纵的招数，确实把主角哥哥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理论用到实践上。
他对着镜子练了三遍“想去住校”的表情。要自然，要随意，最好带点小疲惫。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飘忽，明显底气不足。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夏明那个木头也看不出来。
应该……看不出来吧？
早上七点，云倪坐在餐桌前，心跳得飞快。
夏明在削苹果，那把用了多年的水果刀在他手里稳稳当当。
云倪盯着晃动的苹果皮，突然就开不了口。
什么欲擒故纵，什么拉开距离，听起来就很幼稚。他都十八了，还用这种小学生才用的招数。
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哥，我想住校。”他用余光瞥了下夏明的表情。
夏明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刀差点划到手。
yes！有反应。
他继续添柴：“学校学习太紧张了，来回赶的时间不如多睡会儿。而且高三了，住宿生有晚自习，氛围好。”
他在等。等夏明随便说点什么。哪怕一句“不行”，他都会顺势放弃这个计划。
厨房里夏母扯着嗓子喊了句，“明明，帮忙端下粥。”
夏明就立马放下水果刀，起身去了厨房。
居然什么也没说！
云倪手指慢慢捏紧。
“怎么了这是？”夏母把锅放在隔热垫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没事奶奶，我先去上学了。”
云倪刻意放慢脚步，眼眶也有些酸酸的。
他在心里倒数。
三。
二。
一。
夏明没有追上来。
云倪靠着走廊的墙，慢慢吐出一口气。
第一回合，失败。
没关系，在自己的意料之内。那个木头要是能立刻反应过来，就不叫夏明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住校申请表已经提交了，但最后一栏还空着
两天。
够了。
现在可能还没感觉。但今晚，明天，后天……
云倪走下楼梯，脚步比上来时轻快了许多。
夏明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昨晚确实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脑子里全是早上那声关门声。
云倪说要住校。
自从他把这个孩子带回家，十年了，云倪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要离开。
夏明心里有股莫名的火气，但又说不上来缘由。
孩子愿意住校就住吧，又不是不回来了。
傍晚，夏母来店里送晚饭。她把保温桶往柜台上一放，没急着走，站在那儿看着他。
夏明揉了揉太阳穴：“妈，你有话就说，你这样憋着不难受吗？”
夏母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明明，妈今天下午想了想，是妈太心急了。云倪那孩子心思重，我那些话他肯定是往心里去了。”
她把保温桶往夏明手边推了推，犹豫了一下。“我也不是说让他走的意思。但你得让人家孩子知道啊。”
“知道什么？”
“知道他不是多余的。这种事，你不说，他怎么懂？”
这四个字扎进耳朵里。夏明下意识想反驳，云倪怎么可能是多余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云倪说想住校时的表情。
那张脸上写满了“快拦住我”这四个字。
他当时看出来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别走。
“其实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晚上九点，云倪没回来。
平常这个点，他早就到家了。有时候会带点学校门口的小吃，烤肠或者炸串，然后坐在沙发上边吃边吐槽今天哪个老师又拖堂了。夏明嫌他把油渍弄到沙发上，他嬉皮笑脸地说着“下次注意”，然后下次照样。
夏明摸出手机，点开和云倪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云倪发了句“今晚晚点回，因为要值日”，他回了个“嗯”。
他打了几个字：“今天回来吗？”
又删掉了。
不行，这样像个离不开弟弟的哥哥。
他又打：“住校的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他能不能别去？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句。
夏明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端，眼不见心不烦。
坐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走到云倪房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拧开。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床上的被子没叠，一只旧旧的熊猫玩偶歪在枕头边。
那是云倪十岁生日时，他在夜市套圈赢来的。五十块钱套了三十个圈，最后一把才套中这只熊猫。摊主装袋的时候一直在说亏了亏了。
现在这只熊猫已经两个晚上没见到它主人了。
夏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拿起那只熊猫，捏了捏，又放回枕头上。
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演算草稿，在边角处看见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夏明愣住了。
负担？
云倪觉得他是负担？
他什么时候让云倪有过这种想法？
是因为那些相亲的事吗？是因为夏母说的那些话吗？还是因为……更早之前？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他把云倪从街上领回来的时候，那孩子连话都不敢说，吃饭只敢夹自己面前那盘菜，筷子伸出去都是抖的。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云倪应该知道他不是多余的。
可原来那孩子心里，那根刺一直都没拔出来。
夏明几乎是逃似的走出云倪的房间。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把手臂盖在眼睛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打开和云倪的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云倪，你不是负担。”
太突兀了。云倪会怎么想？会觉得他翻了自己房间吧。
他又打：“住校的事，你想好了吗？”
删掉。
“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删掉。
……
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梦里云倪站在一扇门后面，他想推开门，怎么都推不开。
下午三点，店里难得清闲。夏明坐在柜台后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想昨天晚上的那行字。
手机震了一下，他立刻抓起来。
看清是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的下周考试安排后，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店门被推开了。
“请问夏明先生在吗？”一个穿快递员制服的小伙子拿着文件袋。
“我是。”
“有您的加急件，需要签收。学校寄来的。”
夏明接过文件袋。拆开，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学生住校申请表》。
翻到最后一页，家长意见栏还空着。
“对了，”快递员提醒道，“这文件需要您在两天内签好字，让学生带回学校归档。逾期不交，视为自动放弃申请。”
傍晚，夏明提前关了店。
骑车去学校的路上，路过云倪喜欢的那家炸串摊。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老板认出他，喊了一声：“明哥！来几串？老样子？”
夏明摇了摇头，加速骑了过去。
他把车停在学校马路对面，看着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找到了。
云倪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来。其中一个高壮的男生搂着他的肩膀，正说着什么。云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挣开，侧头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没有郁郁寡欢，没有形单影只。
自己应该高兴的。
云倪没有把自己封闭起来。
没有他，云倪也很好。
云倪和同学走出校门的时候，余光扫过马路对面。
一辆电动车停在那儿。车上的人穿着深灰色外套，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云倪认出了那件外套，是之前去商场自己帮夏明挑的。
他故意搂住胖子的肩膀，侧头说了句“帮我个忙”。
云倪把笑容展现到最大，侧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
当然不是真的开心。是做给对面那个人看的。
云倪没有再朝校门口看第二眼，跟着人群拐进了巷子。
走了十几步之后，他才松开了胖子肩膀。
“倪哥，你刚才笑得好假喔。”
云倪没接话。他不笑了。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
“……闭嘴。”他说，声音有点哑。
夏明骑着车去了江边，找了个板凳坐下。
他把申请表铺在膝盖上，盯着那片家长签名的空白处。
握着笔的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很想抽根烟。
可他身边现在没有烟。
戒烟糖也丢在店里了。
他翻到申请表最后一页，在“家长意见”栏里，用笔隔空写下三个字：
不同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