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奇缘之倾城绝》西子妆

41、诛仙台 ……

　　第四十章

　　诛仙台上，八根大理石柱演太极八卦阵。柱子上祥云翻飞，栩栩如生。有鹤形石雕突出位于顶端处，古铜色铁环衔于嘴中。连接着玄铁铁链，环环相扣。铁链上镌刻着古老的文字，约莫是些咒语祭文之类的东西。

　　柱子围成的圆形空地上石莲花盛开，莲花上一串串古怪的文字，阐述着来自亘古时代的古老故事。洛倾城站在花心处，四肢以及腰脖子都被铁链禁锢，拖着沉重的铁链行动艰难。

　　洛倾城坦然的看着这一切，蓦然发现，此地居然没有一丝血迹，不染一丝尘埃。这个洁净无尘的伪装之下就是一个墓地，有多少人多少仙人葬身此地谁知道呢？

　　洛倾城不禁在想，自己死在这里，就连痕迹也不会留下。杀人不见血，说的就是这样吗？为什么他想笑呢？

　　是谁下令执行的，他已经忘了，他只知道当一束光穿透他的心脏的时候，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永生难忘。

　　那光箭不是凡物，而是断念之箭，心中的执念越深就愈是痛苦。所以很多仙人不是死在箭下，而是死在自己的执念之中。

　　他将要承受一百零八箭。

　　从前只有一个人从诛仙台上全身而退，那便是战神汝固然。那么倾城呢？他不是战神呀，而且连仙体都没有修得，如何能抵抗这般的折磨。

　　三箭齐发，分别穿透了他的胸手掌和眉心，他拧着眉，颤抖着跌坐在地上，铁链哗哗作响。又牵动了肩胛处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散在地上，瞬间被吸收了，了无痕迹。原来不是没有鲜血留下，而是这个地方隐藏了所有的丑陋。

　　没有伤口，不会流血，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穿透你的身体，留下不尽的痛楚。

　　第十箭的时候，洛倾城怯怯的望着四周，像是惊弓之鸟一般。他有多执着就会有多痛，不是他害怕痛楚，而是这样的痛楚太残忍。

　　洛倾城一脸惨白，头发凌乱，白衣不成白衣，双手紧紧地抓住铁链，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第十四箭，洛倾城倒下去，又缓慢的爬起来，嘴唇已经咬破，溢出血红的液体。他虽然绝望，却是满怀心意的等待。虽然他不想要师兄见到他这般模样，但是他真的真的还想要再见他一面，最后一面了。

　　挣扎着直立起身子，痛楚溢满全身，他想要是真个身体毁灭掉就好了，毁灭掉就不用在这般了。可是，不能。

　　他看见落霞山的她们，一个个掩着面不敢看。江蕊玥一脸兴奋地看着他，她恨自己吧。雨摧泠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里噙满泪水，她对自己说绝对不能眨眼睛，不然泪水会掉下来，不然一眨眼他可能就不见了。洛倾城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雨摧泠你是个好女孩，但是我不是一个好归宿，所以我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雨摧泠看到他的笑容，而眼神的含义，一愣，你就是这个样子，你总是这个样子，你知道么，你老是为别人想，这样太容易受伤了。哪怕一次，你为自己活一次不好么？泪终究是落下，就像是洪水一般来势汹汹。

　　“啊——”洛倾城仰天发出了第一声嘶吼，还是承受不住了。

　　眼神聚焦在一个方向，师兄，倾城会等你的。所以，你一定要来，我一定不能这么快死。

　　花子然咬着小嘴，一边为着倾城担忧，这样惨不忍睹的画面，她小小的心脏真的是受不了。一边瞪着远处坦然看戏的雪腾伊，还有脸看，滚，也不知道是谁造成的。雪腾伊，我讨厌你。

　　雪腾伊乐呵呵的看着这样的一幕，洛倾城想你死的不是我，而是这些人，你要好好记住了。哼……

　　不知过了多少箭，洛倾城已经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他勉强睁开眼，看看那个方向，还没有来么？

　　四肢已经痛得麻木，只有脑袋的神经还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样的痛楚，一下一下消磨着他的意志。或许，他执念太深了，所以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季末沉想要冲上去救下他，但是他看着芊芷羽那么坚定地想要处死他的眼神，他迟疑了，就连和他亲近的人都没有要救他的意思，他又有什么立场救下这个一面之缘的孩子呢？

　　雨摧泠这些人不是不想救，而是不敢救，也救不了。她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师傅变脸那么快，为什么师傅也要置倾城于死地，但是师傅的决定不容违抗，他们又能做什么呢，送完他最后一程？真是可笑。

　　洛倾城的仙法灵力，已经在慢慢的流散，见他四周四散开来的白色气流，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被地上的莲石吸收掉。诛仙台中央，一个羸弱的人儿缩成一团，就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其实他已经承受了八十二箭，身体已经达到极限，灵力也消散殆尽，他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

　　有金色的星子般的光点，绕着石柱缓缓地上升，就像是一群萤火虫绕着祥云柱飞舞。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这是发出最后一击的前兆，这些星星点点的萤火，不过是在舞一曲最后的镇魂歌。

　　洛倾城似乎有不好的预感，他本能的往着后面退，希望能逃离此处从，肩胛顺流而下的鲜血在地上画出一道夺目的痕迹，却瞬间消失。他还不能死，他还没有来。洛倾城摇着头，每一下都扯着伤口生疼，而那些沉重的锁链似魔爪一般将他困住。没有人能挣开那栓天链，除了汝固然。

　　绝望，他透过萤火望着那些看戏的人，他记住了每一张脸每一个表情，悲伤地，惋惜的，同情的，憎恶的，幸灾乐祸的。他笑了，虚弱的。

　　师兄，你为什么还不来呢？

　　最后一次是二十六箭齐发，从各个方向插入一个地方——心脏。莲花瓣上铁链上的文字化作金色的字符，缓缓地跳动升起，就像是舞动的精灵。一串串向着天空飞去，洛倾城望着天空，幽幽的叹道：“别了。”

　　二十六支光箭凌厉的穿透洛倾城的心脏，他张开双臂坦然的接受这最后的惩罚。瞳孔放大，一阵阵颤动之后，他跪在地上以一个赎罪的姿势，不，其实他是在捍卫自己的尊严。

　　风萧萧兮，金色的萤火歪歪斜斜的向上，似一曲挽歌，为洛倾城唱的挽歌。

　　洛倾城倒在地上，脸贴着沁凉沁凉的莲石，望着远处熟悉的光影，笑了。你到底是来了，能看到你，就够了。

　　雨摧泠一把挣脱江蕊玥的桎梏，想要往前冲去，倾城，倾城……

　　季末沉仰着头望着天空，不想要让泪水掉下来。真是的，干嘛为一个一面之缘的孩子掉眼泪，这样太不像自己了。失去了，才知道他应该救他的，哪怕与三界为敌，可是他为什么迟疑呢？这一刹那的迟疑，便造就了三生的遗憾。

　　“倾城——”声嘶力竭，那个人终于出现了，他身后跟着一个长着兔子的耳朵的女孩。

　　冲上去闪电一般。没有人拦着他，他来的太突然，他们只是惊愕的看着他；没有人想要拦着他，洛倾城已经承受了这样的惩罚，不可能还活着，所以他们的目的达到了。至少心中的怒气消了大半。

　　叶辞兮和小兔沉睡了两天，醒来时已经非昨，他心中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凭着心里的感觉，他赶到了九霄之上的诛仙台，为什么要来他也不知道，只是心里边一个急切的声音呼唤着他，一定一定要赶过去。所以，他来了。

　　他来了，看到了倾城倒下的一幕，他的心揪着疼，他不可以失去他的，因为师父说过要好好照顾他的。叶辞兮，真的是这样吗？真的只是因为师傅的教导，你才不想要倾城死去吗？你自己醒醒吧，你为什么会托着虚弱的身体赶来，为什么会这么不舍得他离去，因为叶辞兮你喜欢他。叶辞兮喜欢洛倾城，但是直到他死的这一刻，你还是不明白。

　　他还不懂，他还是不懂。

　　叶辞兮轻轻地抱起洛倾城，探探鼻息，已经断了气。他突然望着天空，和季末沉一样，一样的目的。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拂过他苍白的脸，和沾着鲜血的嘴唇。不久前，他还活蹦乱跳的，不久前他还对着他笑，不久前……怎么会这样，突然就变了。

　　萤火散了，散乱的飞舞着，轻轻地攀上叶辞兮的头发，攀上洛倾城的衣衫。

　　叶辞兮一挥手，将萤火赶走。不许染指倾城，让他安静的走吧。其实他自己不知道，他这样的动作是多么的让人心痛。他爱他，只是他自己不明白。

　　师弟的骨架还是那么小，那么瘦弱，像是女人一样。他抱着他，不管其他人的眼光，他只知道他现在有多么不甘心，多么不舍得。

　　为什么不等我，不等我来救你呢？叶辞兮想着，说好的不会让你受伤的。可是，叶辞兮你若在，真的会救他吗？会吗？

　　一切归于平静，诛仙台上依旧没有一丝血迹，处死一个人，就如石子抛在大海里一般，波澜不惊。这便是天理吗？

　　洛倾城死得惨淡，但是有人为他哭，所以他是个好人。人活一辈子，就是在赚取死时人们给你的眼泪。

　　小兔已经哭得稀里哗啦，她终于明白洛洛对她而言有多么重要，所以如果可以重来，她会不惜一切护着他，一定。

　　好戏已经谢幕，雪腾伊转身离去。

　　雪腾伊突然有一种失落感，不是应该高兴吗？

　　“尊主，淼若有一事不明，请尊主明示。”淼若淡淡道，有些时候，她也不懂他。

　　“也有淼若不知道的事情，说来听听。”

　　“您明明杀死洛倾城的机会多得是，为什么偏偏设计陷害他，让那些人杀死他？这样转弯抹角不是您的作风。”

　　“洛倾城不一样，我杀不了他。”望着远处，这是他的无奈吧，身为自己的无奈。

　　淼若一怔，魔尊怎么可能杀不了一个小小的洛倾城？

　　“况且，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杀了他不是更有意思吗？”

　　“望尊主明示。”

　　“以后你会明白的。”神秘而玩味，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报复，对那个人的报复。

　　淼若更加惊愕。既然不愿多说，她也不会多问。

　　不再说话，远方灯火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