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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寻因(十) “走啊,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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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难不成要我请你进去吗?”李娘不耐烦道,混杂着几分心虚和焦躁。
林近安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越过李娘投向她身后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也不见她们口中的楼主。
隔着屏风,林近安不太能看清房间深处的情况,但她直觉房内别有洞天。
林近安眼珠微动,看向站在门边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李娘,躬身道:“侍从怎可僭越。”
言下之意是问李娘怎么不动。
此话一出,李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妮子不是个蠢笨的,她起疑了。
李娘面不改色,冷哼一声,回身便要往里走,她脚抬起,落下时却好似被什么绊到,惊叫一声,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林近安一步窜上前拉住了李娘挥舞在空中的手臂,另一只手将将要去扶她的腰。
不料李娘反手扯住手臂上的手,借力一把将林近安拉上前,双手竭尽全力将人往内里推去。
门前有门槛,林近安反应不及,又顾及李娘是个孕妇不好动作,脚腕处传来一阵刺痛,林近安趔趄着倒退几步,好险没直接被推倒在地。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不明了的,林近安虽不知楼主是谁,但也知道麻烦来了,她站稳的一瞬间便要往门外冲,门缝里,李娘歉疚的目光一闪而过,啪嗒一声,门被关上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房间内里的布局便开始变化,墙壁、屏风等所有的陈设都像是被融掉的假皮一般,藕断丝连地往地上掉,露出其后斑驳交错的血红符纸,密密麻麻充斥着这整个房间。
林近安在心里骂脏话,寒光一闪,链刀劈向那融了一半的房门,碎裂的木屑飞散在空气中,很快被其后的符纸吞噬,恢复平静。
腿上一凉,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顺着小腿向上攀附,林近安低头一看,地面上血红的符纸像是抽芽的血苗,纷纷抬起一小截齐刷刷地面向她,两条首尾相衔的符纸已然纠缠上她的两条腿。
林近安心中一阵恶寒,银刃贴着皮肉正要撕裂这些恶心的符纸时,林近安陡然间犯了难,这要是划拉下去,符纸碎是碎了,她的衣服也不能看了。
迟疑间,又是一联符纸飞来,缠住了她的手腕,林近安皱起眉,链刀分出一片链刃灵活地割开缠绕在手腕上的符纸,林近安看向手腕,抬眼的瞬间发现面对着她的那面墙上的符纸也形同地面上的一般,无风自动飘飘然地冒出一截面向她。
林近安环视一圈,发现这四四方方的空间里的所有符纸全都犹如新抽芽的苗一般,密密麻麻地舞动着,注视的时间长了,几乎叫人以为是什么在蠕动的虫一般,无声地感知着林近安这唯一的活物。
林近安额上冒出冷汗,她猛然闭了闭眼,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捂住嘴,几乎要吐出来。
血红的、柔软的、冰冷的虫,蠕动在她被重新接上的血肉里,林近安的呼吸粗重起来,像是喘不上气来,她强撑着睁开眼,额上的冷汗顺着眉骨滴进她眼中,恍然间,地面上仿佛有纠缠成团的血虫,混着透明的积液,在无声地扭动,是她吐出来的。
“呕!”林近安忍不住干呕起来,蓦地甩了甩头。幻觉,都是幻觉,林近安对自己道,她已经远离了那人不是吗,也很久没再被人逼迫吃下那些东西,更不会吐出这些来。
她恶狠狠地揉了揉眼睛,把眼周揉得通红一片,再一睁眼,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是那些晃动着的符纸。
不等林近安直起身,她耳边一热,眼睫上也有奇怪的触感,有人在她耳边轻笑道:“真是惊喜啊。”
链刃毫不迟疑地扫向身后,却扑了个空,眼上的触感随之消失。
霎时,四面八方的符纸动了,像是伺机而动的毒蛇铺天盖地般袭向被固定在原地的林近安,链刃暴躁地绞起阵螺旋,碎散的符纸片片飘落,落在林近安周身,这些细小的碎片,像是有什么定位般,落在人身上,便滑向邻近的另一片,像在手牵着手,死死地扒在林近安身体上。
掉落进脖颈处的碎片冰凉,很快与其它的碎片相接,细长一条环绕在她脖子上,一圈一圈的,像是冰凉的蛇尾要把人绞死。
更加寒凉的刀刃擦着皮肉破开了这些连接的碎符,链刃连结着主人的心绪,竟不似原先准确果决,颤动着在主人身上留下细小的伤口。
林近安此时甚至不敢睁眼了,房间内泛着红光,血红的符纸从上触地、从左及右,凌乱不堪地跟墙壁、天花、地上的符纸缠接在一起,像是拉直的虫绷直在这片空间里。
“闭眼干什么,很难看吗?”
阴柔的声音似是滑腻的蛇鳞刮过林近安的耳廓,有几分耳熟,林近安睁开眼,猩红的视野里,有一人施施然地斜躺在连串的符纸之上,将身下的物什当成秋千般悠闲地晃荡着。
温九手里拿着把尽是符文的折扇,挡着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狐狸似的眼睛,笑眯眯道:“干什么要闭眼,我不好看吗?”
他怎么在这里,这里的楼主是他?林近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没什么好脸色道:“呵,那真是看了做噩梦。”
“哈哈哈!”温九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眼睛几乎要笑成一条缝,盯着林近安动弹不得的模样促狭道:“错了,难道做的不是春梦吗?”
林近安:“……”
林近安幽幽道:“那也不必睡了,简直要翻身下床狂吐不止。”
“哼哼,”温九悠悠地在半空中晃荡,啪的一声收起折扇点了点自己的下唇,笑道:“又错了,既是春梦,醒来难道不该实践一番吗?”
“……滚。”
“哈哈哈哈!!怎么这样经不起逗,好吧好吧,我知道春梦的主人公不会是我,让我猜猜……”温九脸色一变,恶心道:“是崇阳宗现任的宗主对吧。”
林近安面色铁青,嘲讽道:“你被涧离生打出阴影了?在这里说什么疯话?”
“啧。”
提到那人就来火,温九怕自己火气上头,一个失手直接要了林近安性命,不好回去跟首领交差,本想撇开这人换个方向戏弄林近安,不想看见林近安面色古怪,眼神竟有些闪动。
温九:“……”
温九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林近安,面色不虞道:“你这是什么反应,难不成你真的跟涧离生之间有什么?”
林近安也回视他,“看见你恶心的反应,收收你的脑补和疯话。”
温九想了想,也是,崇阳宗宗主能跟他的杀父仇人之间有什么呢,他复又安详地躺下身来,斜瞅着林近安懒洋洋道:“你来我这里是为了魏旭?想不到你身边竟然还有人肯帮你的忙?跟你一起乔装进来的那人是谁?”
林近安心中一动,魏旭已经被涧离生带走了?
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林近安心下有数,涧离生怕是很快又要回来了。
林近安当下即有几分心虚,没听人的话乖乖回客栈等着,跟了来也没见帮上什么忙,甚至还添了麻烦。
“嘶。”腿上一痛,符纸上的咒文散发着幽光,贴合着皮肉的地方一股火灼般的痛感,林近安两条腿像是伸进了岩浆里,痛得她有些发抖。
“问你话呢。”没得到回应的温九语气冷下来,不悦道。
林近安瞥了他一眼,简短道:“关你什么事。”
温九眯了眯眼,淡淡道:“你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吗?还敢跟我呛声?”
感受到了,这空间里的一切都在蚕食她的灵力,更别提与她肌肤相贴的这串符咒,跟蟒蛇般大口吞噬她的灵力,很快便叫林近安感到力疲。
其余在空中伺机而动的符纸,也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腿痛得有些站不住,链刃的片刃铛铛地咬合在一起,啪嚓一声被林近安插在身侧,也学着温九的样子闲闲地歪倚在手柄之上。
林近安强撑着笑道:“不敢,这不是不敢动弹了么。”
温九打量着她,见她痛得面色紧绷,额角冒汗,还不知死活地向他笑,心头一半无名火起,一半又觉得这人煞是有趣。
温九突然不想那么快下手废了她了,这人太有意思了。
他放下一条腿在空中晃荡,躺在这连片的符纸上,歪头仔细打量她,很长时间没言语。
久到林近安被他盯得背后发毛,满头雾水地猜想这人怎么了,怎么突然入定了,入定了也不妨碍,劳烦能不能换个方向,别盯着她了,相看两生厌,她是真要吐了。
“你为什么对那个女人那么好?”温九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好似在诚心实意地疑惑,想向她讨个答案。
只要能等到涧离生,林近安也不必冒着风险跟他硬拼,眼下这种诡异的平和正中她心坎,于是林近安没再呛声,而是想了想,心平气和地反问道:“谁?”
“那个怀孕的蠢货。”
是李娘。林近安皱起眉,在花楼肯为客人怀孕确实是……但也许人家只是想搏一条出路呢?正常人谁愿意在花楼里接客终老啊?
“我是侍从。”林近安一眼一板道。
温九不满地摇摇头,“不,不对。她的身边那么多侍女,没谁是真心对她的。”
“哦,我也不是真心的。我是为了探查魏旭的下落。”
温九一噎,不爽地瞪了她一眼,“那你对她也与旁人不一样,为什么?”
温九不笑了,他歪着头,狭长的眼眸里映着一人,执着道:“为什么?怀孕的妓子,简直蠢上加蠢,你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