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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寻因(七) 都是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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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氤氲出的热气飘荡在空气中,李娘透过这飘茫的水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新来的侍女。
林近安低眉顺目地站立一旁,微微垂着头,脸上一片平和,连呼吸声也浅淡。
满心的火气被茶水压下去几分,李娘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气氛,出言问话道:“你长得好,人也算不得愚钝,怎么还被卖到这里来了?”
林近安谨遵自己的设定,惨淡一笑回道:“身子弱,在家里不顶用。”
李娘沉默了,手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腹部,将将几个月,还不曾显怀。
李娘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先前对于这个处心积虑得来了的孩子,只为利用逃出这花楼。现在却不知怎么总是心神不宁,似是愧疚,又或是别的什么。
她是被家里舍弃的东西,她肚里的,也要重蹈她的覆辙。
鬼使神差的,李娘问:“那你恨他们吗?”
林近安:“……”都是编的,没那么真心实意。
不得已,林近安顺着思路想了想,道:“可能吧,既不想要我,又为何要把我生下来?”
顿时,李娘的脸色一阵青红变换,好不精彩。
林近安余光瞅见李娘变了神色,又联想到她执意要怀的这个孩子,知晓自己可能捅到人的痛处了,立马知情达理地转移话题道:“怀孩子很辛苦吧,那娘放弃我肯定也是不得已。”
“我听娘说怀孩子可辛苦了,吃不下,睡不好,白日里还要劳作。生我时,更是担惊受怕。”林近安看向李娘的肚子,诚恳道:“娘亲,很伟大。”
林近安看着李娘的肚子,就好像这话也是对她说的一般。
李娘心口一烫,口中却讥讽道:“你倒是个蜜口,净会说些好听的话哄人,如此这般不还是被卖进这里了。”
林近安:“…………”
林近安移开目光,闭口不言。
她不想说了,李娘却不肯,好不容易有人不会嘲讽她肯为客人生孩子,在楼里太孤单了,她想找人说说话。正巧新人进来,还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李娘问:“你家就你一个吗?”
林近安心一动,也许可以从李娘口中套些话,“不是。”
自从怀了孕,李娘就觉得自己的脾气见长,瞅她一两个字往外蹦,不悦道:“想你是个机灵的,原来不然,你不会多说点吗?”
林近安着实无语,不好跟一个孕妇计较,只能道:“家里兄弟姐妹三个人,除了妹妹和我还有一个弟弟。”
“哦。”李娘心中有数了,“卖了你,养弟弟是吧?”
“不,弟弟很早就走丢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林近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道:“冬天了,不知弟弟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还能有个容身之地。”
林近安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娘道:“不知楼主心善,是否会收留些走丢的男孩呢?”
李娘皱眉,不假思索道:“收留男孩能有什么用?”
这句说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尖蹙得更紧,有些恶寒地摇摇头,想起了楼中那些关于楼主的不入流的传言。
李娘嗤笑道:“小妮子,你该不会还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营生的吧?”她眼神玩味地上下扫视林近安,道:“男孩在这里能干什么?不会有人畜生成那样吧?”
林近安尴尬地避开她的视线,不死心道:“打杂之类的,也许会有可能?”
李娘没忍住笑出声来,乐道:“你当真以为这里有什么好人?听我一句……”
不等李娘话说完,敲门声未响起的情况下,门被人砰的一声打开了。李娘吓了一跳,皱眉朝门边望去,见到来人,她刷地冷下脸来,正襟危坐道:“嬷嬷好大的脾气。”
一瞧见李娘,老嬷嬷便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她对那个小崽子的脾性有几分了解,留了个心眼,不然,她现在哪还有命在!
老嬷嬷那双苍老却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李娘身上,像是想在她身上剜出个血窟窿来。
李娘被她盯地有些胆战,但还是竭力撑着胆子与老嬷嬷对视,不论如何,既然还肯送新人来服侍她,那就说明老嬷嬷没得到死令来取她性命。
如此,她更不能露怯,助长老嬷嬷的气焰,如若不然,孩子能否平安生下也是个问题。
怨毒的眼神久久地盯着李娘几秒,最后移向了站在一旁的林近安。林近安没抬头,假装没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安静地站在一旁装不存在。
“你。”老嬷嬷对着林近安的方向道。
林近安应声抬头,老嬷嬷的那双眼睛像是一条毒蛇,嘶嘶地冒着蛇信子,口中却说着相反的话:“量你年纪轻,机灵,可别毛手毛脚地惊动了李娘肚里的孩子。好好服侍人家。”
林近安在心中皱眉,这老人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她低头称是。
说完,老嬷嬷就这么转身走了,没再多说什么。
人一走,李娘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又恐她对新来的侍女吩咐的话别有深意,因此,将将升上的一点温情又立马被打破了,她看着林近安又觉得碍眼了。
这些林近安都没放在心上,不用在楼中迎接客人,那,魏旭还会在哪里呢?
……
咕嘟咕嘟……
锅中的粥冒起了一阵清香,魏旭面无表情往里面加着调料,只是看着锅里的东西时不时翻搅翻搅看着它们别糊了就成,魏旭不好继续蓄意搞砸,显得他像个弱智。
手中的锅铲不知疲倦般地搅动,魏旭凝神听着动静,四周似乎寂静无人了。
他放下手中的锅铲,转头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他取下挂在脖颈上吊着的挂坠下几乎细不可见的蛇形针,刺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血滴在地面,渐变成线蜿蜒着往外。
魏旭见状面上一喜,总算有反应了,前几次他探寻林近安的下落时,总是一滴血滴到地面就不再变化了,像是受了什么阻碍般,感知不到林近安的去向。
他正准备闭上眼跟着“它”去看看,眼皮却不知何故跳了下。附近明明仍是悄无声息,魏旭还是一脚掩上了地上的血线,藏回了吊坠。
他又开始搅动着锅铲,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他的直觉没有错,不过须臾,他就听到背后有人试探着道:“魏旭?”
是个女人,但声音很陌生。
魏旭依言回过头,是一个很陌生的女人,身量纤长,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几乎看不出此人原先的五官。
这人脸上的手笔有些似曾相识,魏旭哽了下,心里升起几分同情,但还是戒备道:“他是谁?你又是谁?”
涧离生沉默了,许久不见,魏旭的模样有了些变化,但确实是他。
他是谁?
涧离生思考着,该怎么回答他呢,直接跟他说实话吗?
脸当真不要了吗,但不说实话,怎么让魏旭心无芥蒂地跟着他走呢?
涧离生罕见地陷入了抉择中,保持着沉默。
见人不说话,魏旭也在心里猜测着她的来意,在这花楼里根本没多少人见过他,这人像是楼中的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知晓他的名字。
刹那间,仿佛雷轰电掣,魏旭的心猛然间狂跳起来,联系起林近安那些给他展示过的换脸变声类的本事,他看着来人试探道:“林姐姐?”
涧离生:“……”
“嗯。”涧离生从善如流地应了。
不管会不会露馅,也不清楚林近安与魏旭间的相处是怎样的,总之他先披上了林近安的身份。
“我是带你走的。”涧离生开门见山道。
魏旭急急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急切道:“林姐姐,你还好吗?那个人把你带去哪里了?”
那个人?谁?
“没事,我先带你走。”涧离生在心中记下,口中简短道。
“走?”魏旭脸上露出迟疑,“我们是不回‘无首’了吗?”
“无首”。又是“无首”。
涧离生不动声色,应道:“不回去了,有人会收留我们。”
魏旭的目光在她脸上犹疑地逡巡着,似是在判别她话里的真伪,抑或是在判断“她”这个人的真伪。
思来想去,魏旭还是信了她的话,原因无他,除了林近安根本不会再有人来找他。
那个人也没有乔装的必要,虽然那人……
说不定,谁知道他想干些什么。
魏旭没再纠结,不管怎样,也不能总是待在这里。
“我们去哪里?”
涧离生眉头一挑,没料到魏旭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他。
也好,既不必他暴露身份,也不必他用些强硬手段。
想了想,涧离生蹲下身来,对魏旭道:“苦你再在这里等一段时间,我很快就回来。”
留下灵气怕暴露,涧离生直接将自己的佩剑幻化成一道剑印刻在了魏旭的颈处,他伸手点了点这里道:“别怕,它会保护你。我很快就回来。”
魏旭不怕,只是担心林近安的安危,他急切道:“不能带我一起吗?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涧离生静静注视着魏旭,将他跟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对比,长大了些,瘦了,脸色也不太好看。更奇怪的是,他体内的灵气似乎有些紊乱,涧离生不太能确定,灵根出问题了不成?
魏旭跟林近安一样,肉眼可见过得不好。
他想起林近安的话,她将魏旭托付给了沐成,而涧鹤城杀了沐成。
涧离生戳了戳魏旭的额头,淡淡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