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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剖白 我知道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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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对着窗外的林海发了多久的呆,林近安撑着头回过神来。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体感,永远是不变的天光,林近安被疲倦侵袭,恍惚意识到该休息了。
她一直睡得很少,在这里不能修行,发呆便成了她这几日里唯一能做的事。
林近安在想涧离生。
之前她就不是很能理解涧离生在想什么,现在也不能,为什么还不杀她?等着折磨她吗?
脑海里又闪过伤口上淡金色的灵力,林近安眼眸一动,为什么多此一举呢?
难道他们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咳!”林近安捂住口鼻,又来了,“咳咳!”
林近安习惯地咽下上涌的铁锈味,她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灵脉被封,灵力不得在体内周转,没了压制,身上的印记更加蠢蠢欲动。
意料中的,黑红的印记密密麻麻迅速地爬满了她的半张脸,眼前又开始模糊,脱力陷入黑暗中时,林近安甚至有些无奈,那人不想留着她,费这么大劲把她扔给涧离生干什么,让她死得这么拖沓。
意识转醒时,林近安眯着眼愣了几秒,微微动了动唇,叫出了一个名字。
声音太小,床边的人没有听清。
“你在叫谁?”
有人寒声道。
林近安惊得双眼彻底睁开,转过头瞥见涧离生正沉着一张脸站在床前。
看见涧离生,林近安才反应过来没有魏旭在身边,她被圈禁在涧离生的结界内了。
林近安扭头看他一眼,很快又将头转了回去,闭眼有气无力道:“没谁。”
看着林近安一副不想交流的神态,陌生的情绪在涧离生体内冲撞,激得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显阴沉,他很想掐住林近安的脖颈,手指伸进她的咽喉,叫她把吐出来的名字咽回去。
涧离生在内心冷笑,不懂林近安脑子里想些什么,与你为伴的人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地丢下你,又致你的身体破败至此,竟还对人怀有惦念。
他的目光如来时的路上落下的寒雪,凉凉地一寸寸来回刮过林近安消瘦的侧脸,最后停留在她颤动的眼睫上。
林近安与他分别后过得很不好,肉眼可见的,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状况都大不如前。涧离生不清楚原因,以他们现在间紧张的关系,也容不得他开口关心。
很显然,林近安跟着的那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若是林近安不肯说,那他们就耗着,说句大逆不道的,现在涧鹤城都业已不在人世了,还有什么人能阻碍林近安落在他手中?
他们之间隔阂着的杀父之仇不急,涧离生混沌的内心慢条斯理地剥茧,与林近安有关的、心中那些莫名产生的情愫也不必急着要个答案。
横竖他们来日方长。
涧离生原本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林近安的身体太差了,她看着像水面搅起的浮沫,眨眼间就要碎了。
短短几天,涧离生见了林近安两次出血,他既不是瞎子也不是愚钝的人,看得出林近安甚至想要求死。
像是被这个“死”字刺了一下眉心,涧离生忽然意识到,人都是突然会死的,没有预兆,也没有道别。
就像涧鹤城于他,沐成于林近安。
涧离生闭眼长舒一口气,他收回目光,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床沿,淡淡命令道:“我们谈谈。”
颀长的阴影覆盖在林近安脸上,她甚至能感觉到她头边的床垫陷下去了几分。
林近安不可置信地睁开眼,余光中是涧离生蓝白色宽大的衣袖,她噌的一声坐起,扭头看向涧离生震惊道:“你在干什么?”
涧离生侧着脸,隐藏于长睫后的浅色眼眸扫向她,淡定道:“我的结界、我的床,我不能坐?”
林近安瞪大双眼,被惊得语塞:“你……”
林近安将将转醒的大脑迟缓地转动,是他们所处世界不同的原因吗,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与她之间还隔着血仇,你就这么坐在床边了?
很明显,还迷糊着的林近安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她的震惊。
但好像涧离生的行为方式次次都出乎她的意料,也许此举在涧离生眼里并不奇怪。
坐起来的林近安瞪了一眼他,要怎样?让她这个伤患滚下床,把床让出来给他吗?
林近安恼了,不知是出于涧离生反常的举动,还是才从阵痛中缓过来,反正她现在不愿去坐那硬邦邦的凳子。
她忍气吞声地往墙角里退了退,若不是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她真的很想跟涧离生打一架。
单方面她动手,涧离生受着的那种。
这当然不可能了,做梦都嫌这素材离奇。
林近安被磨得没了脾气,头往墙上一靠,闭眼叹气道:“你到底要怎样?”
涧离生没看她,床正对着窗,透过窗,他正在看那波涛汹涌的林海,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间或掺杂进一两声鸟雀的啁啾。
“我父亲是你杀的吗?”
与绿意相对的,是房中泛着寒意的深仇。
林近安睁开眼,不懂他为什么又要问一遍。沉默片刻,她道:“是我杀的。”
也许有人在她动手时帮了忙,涧离生还是不看她,继续道:“为什么?”
“我不要欺骗,只想要问为什么,你与涧鹤城的实力有天壤之别,没必要自讨苦吃。一定有一个理由,又或者说,我父亲做了什么,让你一定要他偿命?”
涧离生转过头,终于看向林近安,他眼里没有滔滔的恨意,也没有别的情绪,就好像只是在向她要一个答案。
林近安沉默不语,顿了顿,微微侧过脸。罕见的,她看到了一双平静的眼睛,没有往日里蕴含的怀疑和观察,也没有再见时盛满的恶意,反而如她初次遇见他时,穿林而过的溪水般平和。
林近安愣住了,理智撕扯着喉头告诉她要权衡利弊,分析涧离生此时的目的,但她太累了。也许是鬼使神差,她实话实说了:“因为他杀了我师父沐成。”
涧离生眼神一凝,语气不变道:“我父亲与沐长老无冤无仇,缘何要杀他?以你,凭何肯定杀害沐长老的凶手是我父亲?”
“哦?”林近安转头靠在墙上,凉凉道:“那以涧宗主的实力查出的凶手是谁?”
林近安呵呵一笑,“是了,我师父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啊,哪来的凶手?”
此话一说完,林近安彻底不想理他了,内心全是又被此事勾起的烦躁,以至后悔跟他多言。
涧离生作为崇阳宗的少宗主,不管是他父亲涧鹤城还是宗门里的脏事,他会一无所知吗?在她这里演什么父子情深、深明大义呢,看得人作呕。
她不懂涧离生今日诡异的安和态度和语气,或是换种方式来寻她乐子。
苍白的脸上,长眉腻烦地拧起,涧离生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林近安脸上,捕捉到她的不耐,平静地掷出一道惊雷,他道:“沐成长老逝世时,我已闭关,不甚了解事情的经过,亦未查明原因。迎我出关的,”涧离生顿了一下,继续道:“是我父的死讯和要立即接任的宗主之位。”
“现下万事皆告一段落,你随我共同查明沐长老的死因。”涧离生的目光仿佛带有重量,沉甸甸地覆盖在林近安身上。
“看你到底有没有被骗。”
林近安霎时扭头对上涧离生的视线,被他眼里的平静刺了一下,看不到丁点玩笑的意味。
她沉默地跟涧离生对望,这也许是唯一能从这结界里出去的机会。魏旭,这世界上还有魏旭,她还不能自私地去寻死。
半晌后,林近安发出一声轻笑,怀揣着答案答应了他,“好啊。”
得到这声应答,涧离生心下一松,就好像这应许套住了随时可能消逝的人。
破天荒的,涧离生脸上又出现了消失已久的温和的淡笑,他道:“如此甚好。”
不论这笑又或是另一层伪装,看见涧离生嘴角的笑意,林近安恍惚有一种隔世的错觉,她凝神看了片刻,忽然有一种好奇,问道:“如若沐成不是涧鹤城杀的,而我又确实杀死了你的父亲,你要怎么处置我?”
话音落地,涧离生嘴角的笑意僵住了,随后一点点回落。
林近安有本事。
一句话让涧离生的心情沉入谷底,那一瞬间,涧离生顺着她的话往下想,像是撞见了什么屏障,他脑中什么想法都没有。
答案分明触手可及,涧离生仍选择视而不见。
他的心沉重地往下坠,他瞧着林近安脸上淡定的神色,被她勾出了几分恼火。
涧离生一言不发地起身,林近安以为他终于不耐烦再搭理她了,正准备放松下来,怎料涧离生一条腿屈膝跪上床,双手撑于她身体两侧,猝不及防间凑过来,盯着她的眼睛道:“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样的答案呢?”
说着,他又凑近几分,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涧离生挑眉:“嗯?”
林近安在涧离生凑过来的一瞬间窒住,她感受到涧离生温热的鼻息洒在她脸上,以至不敢呼吸。但好在只是一瞬,林近安很快控制住表情,也扬起眉回应他道:“不是我先问的吗?”
涧离生又不说话了,他盯着林近安强撑淡定的眼睛,眼睫微微下垂,划过她秀婷的鼻子,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顿了两秒,抬起眼皮,重新凝视林近安的双眼。
距离如此之近,涧离生能明显感觉到林近安僵硬的呼吸和发颤的瞳孔,鬼使神差的,他再次不受控制地贴近,几乎要压上林近安的唇。
一双手猛地抵在他胸前,林近安的声音在发抖:“你疯了吗?”
涧离生的动作顿住,察觉到她的抗拒,他保持着侵略的姿势,垂眼瞥向林近安,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浓密的眼睫同身体一样在颤抖。
僵持片刻,涧离生的喉结滚了滚,直起身退开了。他不禁想到,若是自己一开始顺势按住林近安的双手,现在会不会……
林近安不敢动弹,只能抬眼仰视他,带着几分怒意道:“你疯了吗!”
涧离生静静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他克制着,几乎是认命般道:“我知道。”
我知道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