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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退婚(一) 万籁俱寂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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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峰,宗主寝殿附近,万籁俱寂中,慌乱的踩雪声连成一片。
来人慌不择路,及时反应过来,又折返回来抹去了雪地上的印记。
渐渐的,连踩雪的咔嚓声也消失不见,这回程的路一帆风顺,竟没人拦下他。
该死,“无首”的人收了他的好处,事也没有办成,万幸现在涧离生竟然主动提出要向陆家退婚,那么置他于死地,唐毅现今也不再坚持。
涧离生的寝殿渐渐落在身后看不清了,唐毅松了口气,没想通陆玉静这么晚了去找涧离生还有何事。
那涧离生不是已经向陆家提出退婚一事了么?怎的陆玉静还这么往上凑。
唐毅拧紧眉,心中生出些不满来。
难道是为涧离生设在寝殿附近的结界?
唐毅想了想,决计明日先去陆家探探口风。
若是他涧离生真有好东西,又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着掖着,这正是向陆玉静示好的敲门砖。
婚约一事常人虽知道的不多,但消息在他们世家之中总是流通的,眼下又是崇阳宗先提出的退婚,总归对陆玉静的名声是种损害。
唐毅心情有些复杂,陆玉静被退婚,他有了机会向陆家提亲;但有损陆玉静的名声,他还是有些心疼。
思来想去,唐毅心中对涧离生的不满越来越强烈,既不肯诚心对待人家何必要这么早定下婚约。早早斩断别人的念想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知珍惜,还敢提出退婚。
寝殿附近,涧离生看着粗糙掩盖住的痕迹,冷笑一声。
看着地上的残痕,涧离生一脚踏上碾了碾,雪地瞬间变得平整,好似今晚从未有人到访这里。
他仰头看向空中飘舞的雪花,微凉的雪落在他脸上,逐渐平息了奔涌在他体内的沸腾的血液。
这刚接手的宗门,想必还有人不服他,不然怎么有胆来他寝殿造次。
黑夜中看不清涧离生的脸色,只能感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凌厉气息与喧嚣雪夜中的寒风混杂相融。
……
昨夜陆玉静心神不定,不料翌日一早,陆夫人身边服侍的人便来请她过去一趟。
近日说来不过就那一件事,陆玉静早已听得不耐,正想回绝,就听来人继续道:“唐家公子也来了,正在前厅里等着。”
陆玉静脸色一变,各种猜测已在脑中转了个来回,回道:“知道了,我就来。”
等她推开门,屋中的暖香简直熏得呛人,陆玉静脸色不变,走到端坐在桌前的陆夫人面前施礼道:“母亲,不知您找我何事?”
陆夫人正在喝茶,见她来了也不着急,只是不好晾着前厅等候着的唐毅,只得放下茶盏道:“我找你是为何事料想你心中有数,只没想到这唐家公子来的凑巧,你先去招待人家。晚点再来我这儿。”
“母亲这么肯定他就是来找我的?许是来找父亲呢?”
陆夫人侧目扫她一眼,嘴角现出些讥诮:“找你父亲,他还不配。年纪相当,来此能为着什么事,还不都心知肚明。你且去招待着。”
不等陆玉静走出两步,陆夫人皱起眉头道:“慢着。”
陆玉静依言回过头,就见陆夫人一脸思索的神情,虽是在对她说话,视线也没落在她身上,反倒是凝视着虚空中的一点,似在思量什么事情。
“说话留几分余地,”陆夫人脸上带着嘲弄,“毕竟你现在是被崇阳宗退婚的人。”
陆玉静身体一僵,但胜在多年来与母亲相处下来的经验,让她迅速反应过来,淡淡地应道:“我知道了。”
去前厅的几步路上,陆玉静本就冷艳的脸庞更加冰冷,母亲哪里是父亲口中那个娇弱无能的普通人,不然怎会一句话就让她痛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几分。
明明陆夫人房中温暖如春。
前厅里,唐毅丝毫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他身材高大,现下在陆家里却好似凭空矮下半截,难掩焦灼地踱来踱去。
陆玉静见到的,就是这么个地上仿佛有东西烫脚般静不下来的唐家公子。
好似没发现有人来到,唐毅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像是为见什么人提前练习着。
陆玉静闲闲站在一旁看了几秒,看够了他的笑话,才出声提醒道:“唐公子?不知来我陆家有何事?”
正在踱步的唐毅听见声音猛地刹住脚步,被惊到般回过头来,见来的是陆玉静本人,话还没出口,表情也未调整好,脸色倒先变了。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几分,涨着脸局促道:“玉、玉静没想到是你来了,我、我……”
见他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陆玉静放了他一马,开口替他找补道:“抱歉,没叫人前来通报一声。我想着唐公子修为高深,应是能听出有人来了的动静。”
“啊、没事没事。那个,啊对、对。”
唐毅一面听陆玉静竟给他道歉,心中慌乱正想着如何开口解释,又听夸他修为高深,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来二去的,整张脸简直涨成了猪肝色。
陆玉静也不知他在“对”什么,眼瞅着唐毅脸上的红越变越深,她纳闷地没再开口。
二人相对无言,一个脸庞白净如玉,一个红如一头扎进血堆里洗了个脸,整个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缄默无言了好半晌,唐毅才像是重新掌握了开口说话的能力,磕巴道:“见过陆小姐。”
“见过唐公子,不知唐公子到我陆家来所为何事?”陆玉静又问了一遍。
“也没什么,就是、额,想来看看。”
陆玉静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唐毅也知自己这话离谱,顿了顿,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直接道:“那个,玉静啊,我听说涧离生想要退婚?”
陆玉静没问他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在这世家大族中,什么都不是秘密。
“是,怎么?”她利落地承认道,“你今日来就是为的这个?”
唐毅见陆玉静脸色变得有些不好,以为是自己戳中了她的伤心事,伤了她的自尊,连忙安慰道:“你别难过,是那涧离生有眼无珠不知你的好,退婚是他的损失。你长得这样好看,难道还愁嫁不出去吗?”
陆玉静抬眼看向他,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我不难过。”
陆玉静的脸色更加不好了,唐毅虽有几分不爽,又心疼她故作坚强,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这样好的人不该被他耽误,他退婚是有原因的,你等我查清,定叫他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陆玉静心中一动,提起几分警惕,不知这是否是他的试探。她装出几分不解,不动声色地问道:“此话是何意?”
唐毅便知她昨夜未察觉到有人跟在身后,心中松了口气,上前几步挺身于陆玉静面前,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叫你在世家中的名声受损。”
陆玉静仍旧困惑不解,也没多问,只是轻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立誓一般地做出这番承诺后,见陆玉静点头赞许,更加燃起了唐毅的希望之火。他兴奋难当,恨不得立马就将结界一事查个水落石出,好来陆玉静面前邀功。
“好!玉静既肯信我,我定然不负你的期许,你且安心等着吧。”
说罢,他便雄心壮志地告辞离开了。
陆玉静目送着唐毅离开,待他甫一从视线里消失,陆玉静的脸色便彻底阴沉下来。
唐毅知道她跟去了涧离生的寝殿附近,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以为她不知道昨夜有人跟着他?
陆玉静简直不知他是真傻,又或是装傻。
无所谓了,陆玉静转身收回视线,她确实好奇涧离生在结界内藏了何物。不过她也拉不下脸去问或是查探,既然有送上门来的便宜,她岂有拒绝的道理。
……
屋内暖香袭人,陆玉静却觉得有些冷,比在外头冰天雪地里更甚。
她坐下来呷了口茶,就听陆夫人那薄唇起合,说出的尽是人不爱听的话:“唐家小子来找你什么事?”
陆玉静将茶咽下,“没什么。修行之事罢了。”
陆夫人皱起眉,不悦道:“净说这些话来糊弄我。”她直接道:“这小子难道不是心悦你,想来探探口风?我可是知道与崇阳宗定下婚约这一消息走漏出去之前,唐家可有意向我们家提亲呢。”
陆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也不眨道:“不清楚,反正他话里没有提亲的意思。”
话里确实没有。只不过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陆夫人更加不满,但退亲一事也许还有转机,现下就想着给陆玉静找下家,于他们陆家来说着实有些掉价。
陆夫人也不好说些什么,但心中的郁闷总得有个发泄的出口,她瞧着陆玉静越看越不满意,除了脸长得好,为人处世过于木讷,否则这样一张脸怎会沦落到被退亲的地步呢。
是时候该给自己这不开窍的蠢姑娘提个醒了,陆夫人翻起旧帐来。
“你也别太将自己当回事儿,虽说你是嫡女,可能威胁到你的那个庶子也身死人手,也万不可志得意满,觉得万事无虞了。”
陆玉静应了声,不抗拒,不反驳,也不放在心上。
陆夫人继续喋喋不休,嘴角露出微笑:“你那个弟弟虽死得没什么所谓……”
回忆起陆玉静对凤家轻拿轻放的态度,陆夫人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但你也得在面子上下些功夫,怎可这么容易放过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