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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同舟(八) 黑洞洞的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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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架中第一本,所记载的不过是最基础的催动灵根,流动灵气等最基础的入门之法。
各灵根虽不同,但最基本的入门之法,不会有多大的区别。可这一层药灵根的入门修炼之法却叫人觉出几分违和,跟剑灵根的入门修行之法大不相同。
涧离生顿了下,继续往后阅览,灵识浏览的速度很快,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几炷香的时间过去,灵识倏地被收了回去,涧离生的眉头皱起,脸上露出几分不悦来。他思索片刻,抬脚往上走去,第二层乃是乐灵根相关藏书所在,涧离生照例从头阅起,不消多时,灵识便又被收回。
他的脸色更冷了几分,继续往上,灵识仍是在密密麻麻的书架间灵巧地游动几回又被收回。
直到第四层,收录器灵根的藏书一层。灵识飘出去没多久,涧离生便在这中间探查到一丝熟悉的灵气,越往后,这抹灵气便像是如同跟涧离生做着同样的事情一般,断断续续地不断在他灵识行动的方向上出现。
涧离生收回了灵识,伸手抽出书架上的首本,翻开,那抹在空间中模糊不清的灵气陡然间清晰了一瞬,不过转瞬后便消散在空气里。
时间很短,但已足够涧离生辨认,是沐成长老曾残留下的灵气。
他抚摸着书页光洁如新的边缘,视线扫过其上井然排列的字句和油墨清晰的插图,不着痕迹地眯起了眼。
很快,涧离生放下书,来到藏书阁的最高层,也就是只有剑灵根弟子允许进入的一层。
灵识探过首行的几本后,涧离生脸上露出几分不可置信,寒意从他心底涌起。
藏书阁到底是怎么回事,除剑灵根的仙辅暂时未发现异样,其余灵根的仙辅据涧离生看来根本是胡言乱语,甚至连最基础的入门修行法都漏洞百出,更不必说其后的修炼和进阶,根本是前言不搭后语,断不可为人所用,助人修炼突破。
藏书阁存在有多久了?若这些仙辅都有问题,岂不是误人子弟这么多年。
涧离生神色冷峻,指骨间被他捏出咯哒一声脆响,似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这藏书阁除他外,几位长老或是他父亲可曾仔细来过么,难道这么些年谁都没觉出不对?
沐成长老来过,这是板上钉钉的,那么他的死跟他来的这趟有关么?
暴毙。涧离生是不信这个死因的,就像他父亲的死因也非向外所传的那样。
各种混乱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本只是想看看藏书阁中是否有能解决林近安和魏旭身上难症的解决之法,不想竟发现了这样的异样。
查,还是不查?
他本就分身乏术,若是继续调查下去,误了时机,林近安和魏旭的身体还能撑得下去吗?
他们一副认命的样子,再不肯重回“无首”寻求身上子虫的解法,他这才退而求其次来到藏书阁,哪能想竟然发现内中这种异常。
他原本以为林近安是受人蛊惑才要杀涧鹤城,此时却有些不确定了,这崇阳宗在涧鹤城手中到底变成个什么样,涧离生仍有些模糊,世家宗族子弟横行而不加管理,常年将他调出在外,不肯让他接触宗门事务,眼下藏书阁又暗影重重牵扯上沐成成谜的死因。
涧离生不禁真的要怀疑是涧鹤城做了什么,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
“近……”
“近安……”
“近安……醒醒了……”
谁在叫她?林近安迷迷糊糊间想,有些舍不得睁开眼睛,这可是许久以来未曾被噩梦侵扰的好眠啊,怎么这么快就要醒了。
无意识地往温暖的被中缩了缩,林近安刷拉一下闷进被子里,恍恍惚惚间想无视呼唤接着睡觉。
轻轻推了几下被子里的凸起都没什么反应,郑瑶收回手,尴尬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她倒情愿让林近安继续安睡,可现下有人到访,总不好让人等着。
又轻轻唤了几声,被中的人仍是没什么反应,郑瑶无奈地叹口气,只得先迎出来,冲着李默师兄赔笑道:“林师妹这几日休息不好,眼下好容易又睡下了,也不忍多打扰,劳烦师兄等候了。”
李默幽黑的眸子无甚波动,闻言只是笑了笑道:“无妨,反正我也无甚别的事。”
郑瑶低声道谢,又找来杌凳让李默坐着等。
浓重的药香里,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李默轻掩着唇咳了几声,道:“咳咳,崇阳宗里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郑瑶勉强笑了笑,道:“林师妹的病罕见,这才在这里修养,想来师兄少有走动,不知道这地方也是情有可原。”
李默嘴角虚弱地扯出一抹淡笑,“也是。”他顿了顿,又道:“你所说林师妹的症状,我确实曾有见过,但只是人各有异,我也不确定我那法子是否肯定有用。”
“无碍,”郑瑶撇着眉毛,显得很沮丧,“师兄总还有办法,不像我束手无策。”
李默听了,笑得没什么温度,“师妹还年轻,我只是年长你几年,见识多过那么一点罢了。”
这些隐隐的交谈隔着门,隔绝在被外,空气在被中不流通,林近安睡了没一会儿便不安稳起来。
噩梦只是来迟了。
身上又开始发痒,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间杂着那人时高时低的絮叨。林近安很少能看见他的脸,哪怕从其他人口中知道这人的皮相次次出现都不一样,但他还是很少在林近安面前暴露。
“好无聊啊。你真没意思,原以为你有什么不一样呢。”是他嘴里常念叨的一句话。
林近安跪伏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没气力听见这人在叨咕些什么。她嘴里发出些嘶哑的喊叫,手指不受控制地抓挠在自己身上,想把其中蠕动着的东西抠出来,但只是徒劳,此时她身上子虫的痕迹未显,苍白的皮肤上满是抓挠出的红痕,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看上去好不触目惊心。
这么点痕迹,却难以触动那人的反应,他懒懒地垂下眼皮,打量着林近安痛苦的模样,看了没几眼便无聊地打了个哈切。
过了片刻,一把尖利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他走上前靠近林近安,手指虚虚地握着匕首悬停在林近安微颤的脑后,刀锋越逼越近,转眼间便像是要刺入林近安的脑后。
林近安身体的颤动诡异地停滞了,像是身体嗅闻到主人意识里的恐惧,竭尽全力地抗拒着本能的反应。
等了片刻,有人轻轻咦了一声,透着些不解,问道:“你怎么不动了,刚不是还痛得发抖吗?”
“你抖啊,”那人不无恶意地道:“你不动,这匕首怎么戳破你的后脑呢?没关系,反正你也不一定会死。”
林近安彻底僵直不敢动了。
刀锋的寒意似乎顺着那人的心意无限地伸长,戳穿林近安面部,血流过她的鼻尖,带来她再熟悉不过的腥味。双手无意识地握紧,林近安咬着牙闭起眼,一声不吭。
“你真无聊。”
那人原本还兴味盎然的语气陡然间低下去,阴沉沉地评价道。
那人盯着她,很想一刀戳穿她的下颌将她深埋下去的头提起来,听到她发出点别的声音,做出些别的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聊得像具尸体。
他举着匕首停顿了很久,到底没这么做。
他收回手随意地在林近安背上戳出几个窟窿,盯着那血汨汨地欢快地流出,随后拔出匕首,来到林近安身前,蹲下身用还在滴血的刀锋抵住林近安的下颌慢慢抬了起来。
于是林近安看到——一只手拖着腮,宽大的斗篷后黑得发紫的眸光一闪而过。
林近安猛地睁开眼,一举掀开被子坐起身,起得太猛,头针扎似的疼痛,心脏里的子虫兴奋地作起妖来,那些缝合的迹象开始在林近安身上浮现,一缩一动,并在皮肤上微微地凸起。
林近安恶心透了,挣扎着将头伸出床沿,不住地干呕起来。
郑瑶听见屋里人的呼吸断了一瞬,又陡然急促起来便知人是醒了。还不待她进去将人收拾一番,便听见林近安在里头痛苦的干呕声,她霎时急了,顾不上照应李默,飞一般地冲了进去。
一进门,便见林近安支着个脑袋在床边,看着整个人都要摔下床去,郑瑶忙不迭冲上去扶起她,眼睛一扫便看见她身上那些浮动着的红痕,像是有生命般在林近安的皮肉下游走。
林近安注意到人来,双手无力地推搡了两下,咬牙道:“走、走开。”不要看我,好恶心。
郑瑶制住她的双手着急道:“是子虫发作了吗?别害怕,李师兄说他可以帮你。”
忙乱间顾不得其他,郑瑶忙叫李默进来。
混沌间林近安甚至分不清身边人是谁,只想让他们离她远一点,不要看,她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走开啊!林近安想喊,却根本发不出声来,喉间只有模糊的呜呜声,让人听不懂什么意思。
有人无视她的挣动,轻车熟路地将手触上她的颈侧,威胁似的往下一按,同时轻声哄道:“没事,别怕。”
原本林近安的脑子混乱得像浆糊,这不大的一声却像根针似的扎进她的脑海深处,叫她打了个激灵,猝不及防间猛地抬起头来。
狭长的眼睛里,黑洞洞的瞳仁像两口深井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李默嘴角带着点笑意仍在轻声地哄着:“没事的没事的,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