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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寻因(十六) 林近安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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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荡的剑影重重叠叠,从四面八方刺下,待被涧离生的“拂雪”击散,又是另一人的剑光接上,反反复复地寻找着空隙,想要瞄准涧离生的要害。
几个回合之间,涧离生原本收敛的剑意变了,“拂雪”剑身上金色的灵力暴涨,涧离生手腕一转,虚幻的剑影浮绕在他二人周围,犹如实质的杀意随着锋利的剑尖警告般指向围攻过来的各人。
“诸位,若再要纠缠,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图穷匕见,哪里有人管他说什么,涧离生眼中的寒意愈浓,直冲他们而来的几位宗主却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动作蓦然停滞了,千钧一发之际,原是要碰上他们的剑尖歪偏了几厘,擦着他们的衣袂轰了出去。
这可不是各位宗主在最后一刻回心转意了,涧离生冷然地看着他们面露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胸口,就同林近安的反应一样。
陈宗主不是围攻林近安二人中的一份子,他不愿对着一个小辈下狠手,正准备替涧离生挡下几人时,却见这些宗主跟犯了什么病似的,都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陈宗主停下准备冲上前的架势,视线在对峙的两拨人之间转动,将注意着重放在了涧离生身边那个女子身上。
林近安痛得眯起一只眼,囫囵看见此举对所有围攻过来的宗主们竟都有效,被惊得愣了片刻,心道不妙,一把抓住涧离生的衣角,艰声道:“我们、快走吧。”
涧离生扶住林近安蜷起来的肩膀,见她这幅模样早已不想再与众人纠缠,当即便应了声“好”。
林近安无意识地往涧离生身上靠了靠,意识模糊间提醒他道:“杀、温……”
混乱中,涧离生这才想起温九的存在,他迅速地往周围扫了眼,果见温九身下拖着逶迤的血迹,早已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而离他不远处,被割了喉的老嬷嬷倒在残壁隆起的阴影内,她手上还握着带血的瓦片。
“呼哧……呼哧……”
温九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滔天的恨意支撑着他用血在地上刻画传送符。
该死的,这老不死的东西竟然还敢在背后阴他,温九捂着脖颈近处,气得手抖,该死,让那老东西死得太轻松了。
体内的余毒正在发作,温九眼前已开始阵阵发黑。
“呃!”心脏处猛然传来的震颤,猝不及防间让温九趴伏在地,“该死的……”
温九痛得连出声咒骂的力气都没有,染血的手指仍在颤颤地完善着符咒。
一片血红的符咒上突然出现了一抹明丽的黄色,温九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下一秒,他五指猛地张开,血呲溅进眼中,叫他紧闭起一只眼。
素净的银簪穿透了温九的手掌将其钉在地上,尖锐的刺痛深入脖颈,温九转动眼珠,看见了李娘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啊!”李娘发出一声惨叫,松开双手,急急地向后退去,像是害怕倒在地上温九还能对她做出些什么。
温九微不可闻地嘁了声,感到生气和灵力正在迅速从自己身体里流逝,好像要死了,他想。
没力气再乱动,便只能看见那根在他手背上扎根的银簪,素净的银一如从房梁上垂下的白绫。
温九困倦地闭起眼,不着边际地想,李娘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胆子了,是因为……
肚子里那个吗?
李娘软着腿瘫在那里许久,也不见地上的人有什么动静,她伸手抚上小腹,咬了咬牙,又跪着挪到温九身体近旁,拿起温九后颈上的另一根簪子,闭着眼一通乱刺。
只有嬷嬷和温楼主都死了,肚子里的孩子才有活路。
……
首领的位置一直在变化,陆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他这次的落脚点。
凭心说,陆不是很想推开眼前这道石门,可能是因为首领一直要做试验的关系,总是偏爱一些阴森、寒气透骨的地方,刚才一路上,漆黑一片的甬道里,除了他手上的一点火光,其余方向伸手不见五指。
陆顺着单一的路径往前走,一段时间后才看见面前一堵漆黑的石门,滴答滴答……门缝中不断有液体滴落,陆轻耸鼻尖,没闻见什么异味,心下松了一口气,没等这口气呼出口,转而立马屏住了呼吸。
眼前,像是知道有人来到,石门悄无声息地朝着陆的方向推开了,似是在迎他进去。
陆立马低下头,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进了门,内里倒是亮堂些了,明黄色的火光幽幽地点燃在四周的墙壁上,殿中央空无一物,陆谨慎地停住了脚步,没再继续向前。
背后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熄了他手上燃烧的符纸,伴随着一声调笑:“还嫌这里不够亮堂?”
陆扑通往地上一跪,行礼道:“见过首领。”
“哎呦,这么见外啊。”说着,一双苍白的手拉住陆的手臂,将他扯了起来。
“怎么只你一个,温九和林近安呢?不是叫你带他们来见我?”
陆低着头,背后已经渗出冷汗,回道:“禀首领,温九已经死了,林近安被涧离生带走了。”
待陆说完,披着黑袍的男人意外地挑起眉,闲闲道:“温九这么废物?手上握着林近安的把柄,还能叫人跑了?”
“涧离生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原本含笑的声线陡然间冷了下来。
几秒前还语带笑意的人像是偶尔闪现的幽灵,转眼间便不见了,好在陆早已深谙首领喜怒无常的脾性。
“剩下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
陆顿了顿,道:“如往常一样,一场火烧得干净。没有留下活口。”
静了几秒,语调闲闲的嗓音又响了起来,“很好,你回去吧。”
陆行过礼,顺从地一步步后退,随后,石门轰然在他面前阖上。
与首领面见的全程,陆甚至没见过他这次的面貌,这没什么,毕竟,首领每次都会换一身不同的“皮”。
火苗扑灭发出噗的轻声,像是什么预兆,原本孤零的男人身边突然冒出另一人来。
男人侧头打量了来人片刻,笑道:“你这身选得挺好,比你原先那不人不鬼的样子好看多了。”
贺玉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他听见刚才陆禀告的内容,因此问道:“不是说那女人没什么价值了,懒得动手遂将人丢给涧离生处理么,怎么人还活着,还要求温九将人又带回来。”
“结果人没带回来,还折了温九。”
黑袍下男人嘴角的笑意下降几分,但还是轻笑道:“这又怎么了,不是更有意思了吗?”
闻言,贺玉点点头,他不知道有意思在哪儿,但人说有意思那就有意思吧。
男人被贺玉这无趣的反应给恶心到了,“换了皮,就赶紧滚去干活吧。”
“好。”
说完,石门再一次打开又关闭。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不过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出声来。
单调的笑声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盘旋,似展翅欲落的秃鹫,在寻找它心仪的腐肉。
鼻尖仿佛又传来了腐烂的味道,与之相伴的腥味和死亡让林近安的胃部抽动,涌起一股呕吐的欲望,但她没能如愿,被捂住了嘴,有什么东西按压在咽喉上,让她止不住地吞咽。
浓重的药味稀释了一直萦绕不去的腐臭味,一些药液误入了气管。
“咳咳咳!”林近安拧紧眉,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呛咳,她闭着眼,半点没有醒来的打算,醒来就要面对那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
她再一次感到可惜,怎么这次也不能长睡不醒。
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低语声,林近安心脏猛地一跳,觉出一丝不对来,那人哪里会这么贴心,特意放轻声?
“哎,醒了,醒了!”有人小声叫道。
顿时,林近安感觉自己耳边的动静清晰起来,她感到有人紧张地凑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唤道:“林姐姐?”
听到这个声音,林近安彻底清醒了,她歪头眯眼看过去,魏旭绷紧着一张小脸,正担忧地瞅着她。
林近安嘴角扯起一个安慰的弧度,心想,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啊,这样的场景我好像见过。
“好久不见啊小魏旭。”林近安轻声道。
魏旭的眼睛霎时间变得通红,喉头哽了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这里不止他二人,一双手放上魏旭的肩膀适时宽解道:“别担心,林姐姐恢复得很好,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林近安这才注意到床边还有另一个人,居然是郑瑶。
看见她,林近安愣神了片刻,脑海中头一个反应是上次见到郑瑶时,伴随着她而来的噩耗。
林近安不满地将脑海中这一念头挥散,在心里对郑瑶道了声歉,魏旭的事、她师父的死都跟郑瑶没关系。
只不过她恰好将消息带给了林近安而已。
林近安冲她感激地笑了笑,轻声谢道:“真是多谢你了,郑瑶。”
郑瑶的脸红了,连连摇头道:“不是我,你的伤多亏了涧宗主,我只是煎药和照料你,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林近安心说这难道还算没帮上忙吗?但她没力气掰扯,只能冲着郑瑶笑,坚持道:“那也辛苦你了。”
郑瑶仍只是红着脸摇头。
魏旭看不下去了,道:“郑姐姐也太客气了,明明这些天一直是你寸步不离地守在林姐姐身边,我和涧宗主身为男子都不便……额……”
说到这里魏旭含糊其辞,不大好意思继续说了,见郑瑶和林近安两个一起看着他,正听他说话,自觉出了丑,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噗嗤——”
虽然很不道德,但林近安还是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搞什么,一个两个的怎么脸皮这么薄。
有人陪着发窘,郑瑶似乎也觉得好笑,倒冲淡了她心里的那丝羞愧,她伸手借由宽大的衣袖挡住自己嘴角的笑意,给魏旭留了几分面子。
眼瞅魏旭脸上的温度快要爆炸,林近安见好就收,问道:“我躺了很多天吗?”
“有几天了。”郑瑶道。
“哦。”林近安点点头,其实心中想问的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