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道长在诡异世界》西济

5、长晖公馆 婴灵不会笑

　　婴灵不会笑。
　　只会照猫画虎，仿照着人的表情，作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还没有出生就死了，哪有机会笑呢？

　　“怎么了？”许以蓁急忙起身给她递纸，拿出手机就要拨通急救电话。
　　楚非握住她手腕，急声制止。
　　挥了挥手，让许以蓁别急。

　　那小孩始终趴在桌上，咧着嘴，黑洞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用余光能看到，那尖牙齿缝渗出口水，往下淌。滴落饭桌上，留下一个粘稠的圆弧。

　　在示威。
　　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舌尖疼得厉害，楚非有些不爽。
　　不是对婴灵，是对自己。
　　不过一点雕虫小技，她居然毫无觉察。

　　从许以蓁视角看，楚非正低头看着刀片发呆。

　　“小，小道长，哎呀，这是怎么，”方姐围裙还没脱，手握毛巾，慌慌张张走过来，“我，我家包子，我不可能……要不要打120啊？”
　　楚非拍了拍她手臂安抚，艰难张口，“关店。”

　　方姐一边道歉一边把店里所有人赶出去，卷帘门一拉，楚非把嘴里的血与唾液混合物吐出来。
　　“去追，查地址。”每说一个字，舌头都撕裂一般疼。
　　伤口愈合发烫。

　　许以蓁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是未拨出的120，咬牙道，“好。”

　　从后门追出去，老人正牵着小孩过马路，小男孩跑跑跳跳，欢欢喜喜地吃棒棒糖。从外表看，毫无异样。
　　过马路，穿过一个阴凉的小巷，再靠边走不到五百米。

　　许以蓁尽可能放松，保持一定距离，时不时在小摊前停下问两句话。只要视线内人没有失去追踪，那么她不疾不徐。
　　眼见一老一少进了长晖公馆，许以蓁不跟了，等待几分钟，走向懒散的保安。

　　匆匆展示完警官证，她语气严厉地问，“刚才进去的，那位老太太，是你们小区的人吗？”
　　“是的，是的，好像姓冯……”保安一扫懒散的模样，把帽子戴上，从摇椅上猛地起身，“她犯什么事了警官？”
　　“不该你知道的事，不要问，”许以蓁冷冷地说，“她住哪一栋楼，几号几单元？”

　　“这个，这个得问物业那边，”保安点头哈腰地说，忙从口袋翻出手机，打给物业，“啧，快接啊……”
　　破旧的手机“滴”了几下，对面接通，不耐烦地，“有屁快放。”
　　“哎，王哥，还睡着呢。这个，有一个好像姓冯的大妈，带个小男孩的，你还记得不？对对对，就是那个不许在鱼池养鱼的。“她住几栋几单元啊？门牌多少来着？”
　　“……不是，不是我要，是有一位警官要。”

　　“我来接，”许以蓁示意他把手机递过来，“你好，警察办案，麻烦配合一下。”
　　那边估摸真是刚睡醒，听见“警察办案”四个大字，猛不丁传出一声巨大的床木吱呀声。
　　男人赔笑道，“等等，我，我让那个前台查一下。”

　　约莫半分钟，电话对面恭恭敬敬地说，“二栋二单元402。”
　　“嗯，多谢配合。”

　　许以蓁刚想把得知的信息发个消息给楚非，陡然发觉，她好像还真没留楚非电话。
　　楚非……都没有身份证的话，她有手机吗？

　　而另一边的楚非，默不作声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

　　【楚非】
　　金钱：22
　　状态：内丹破碎，经脉截断，舌外伤【持续性出血】（愈合中 47/100）

　　她的伤口愈合很快。
　　这是跟系统绑定的奖赏吗？

　　楚非偷偷蜷了蜷手指，她的手心都是汗。
　　更快速的愈合带来更夸张的疼痛。
　　它们成正比，如果说这是二倍速的愈合，那么疼痛也在乘以二。

　　“小道长，真不用叫个救护车啊？”方姐看起来比她还要担心。她无助的手一点一点安抚楚非的后背。
　　“不用。”楚非不太适应这种接触。
　　这种安抚徒劳无功，不存在任何帮助。但她极力忍痛，没有余力开口拒绝。

　　“今天有不少人看到这一幕，你最好贴张告示。”楚非说话尚有些模糊。
　　“这个之后再说，你，你伤口要紧啊。”
　　“不妨事，看起来夸张而已。”

　　她眼见百分比不断上涨，直到百分之九十八，跨越到百分之九十九时，有人从包子铺后门闯了进来。
　　楚非抬眼一看，许以蓁手里拎着一白色塑料袋，袋子上印着“百信大药房”。

　　“地址问到了，长晖公馆，二栋二单元402。”许以蓁把一整袋药放桌上，她解开系带，从中拿出一根棉签。
　　“给你上个药？”
　　“不用了。”楚非眼见属性面板的百分比达到百分百，疼痛骤然消失。她关上面板。

　　许以蓁点点头，没强迫她。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刀片一动不动地躺在笼屉里，刀刃上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血液渗入蒸笼布，蒸汽稀释过后，红里透粉。

　　楚非微微勾起嘴角，“今晚守着，有人会出门的。”

　　-

　　夜晚时分，十点整，长晖公馆，二栋对面。
　　许以蓁与楚非两个人躲小区里儿童乐园的滑梯后边。

　　儿童乐园没了白天的热闹，寂静得能滴出水来。一切白天看起来可亲可爱的设施，都变成一道又一道昏黑的阴影。

　　“十一点才会出门。”楚非牢牢坐小板凳上。
　　“万一呢。”许以蓁蹲着，盯紧了动向。

　　这个点的小区，没有什么人往来，天色暗得发慌。树影摇曳低垂，垂得太靠下，长长拖出一条骇人的虚影。

　　恍惚间，那单元门好似一张血淋淋的大嘴，冷森森地张开。
　　另一边的石凳，仿佛一个小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石凳无限放大，迷离惝恍间如堕云雾，似一个模糊的人影，靠近，更近了。

　　许以蓁揉了揉眼睛，天太黑，她老是看错。

　　再睁开时，那些幻影却离得更加近，耳边也突兀生出古怪的呢喃。她听不清那些声音在诉说什么，却无法停止声响。
　　像是整个世界变得扭曲、歪斜，身旁人离她太远，徒留她一个人站在即将崩溃的天地之间。

　　各种颜色的长线，在地上不停蠕动、翻滚，每一根都爬向她。细看下去，是一条条细长的虫子。
　　她对这些细长的虫子并不陌生。
　　小时候，那些欺负她的玩伴推她摔进仓库，她正好摔在一只死老鼠前。

　　那只死老鼠身上钻出的虫子，也是一条一条，又细又长的。它们会蠕动，爬行，不停向她靠近……

　　眼前蒙上一层微凉的触感，楚非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拙劣的阵法，不看就不会被迷住。”

　　许以蓁微愣，默默闭上了眼。一瞬间，声音和影像一齐切断。
　　跟楚非一起行动，她把对方当作队友。
　　就应当像信任一同出任务的队友一般信任楚非。

　　更别说。
　　指腹的触感微微发凉，使得她内心愈发平静。

　　十一点整。
　　子时。

　　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来了。”
　　弹簧门开，发出点点震响。

　　许以蓁睁开眼，视线有些恍惚。一个小孩偷偷摸摸地走出门外，与平时白天的样子不同，像一个行色匆匆的成年人。
　　脚步快得惊人，除非习武之人，否则很难跟得上去。

　　楚非瞥了一眼许以蓁，“你轻功怎么样？”
　　许以蓁第一次听这种问法，她犹豫了一秒，“我体能还可以。”
　　“那你背我。”

　　“什么？”许以蓁不可思议。
　　“蹲得太累，腿麻了。”楚非坦然地说。

　　许以蓁无语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半蹲下身体，背上楚非。

　　小孩穿一身厚重斗篷，隐在夜色之下，实难看清。
　　堪堪追上小孩，那小孩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加快步速，将她二人狠狠甩到身后。
　　许以蓁胃开始轻轻抽痛，她耐力很好，但速度不够。

　　二人追到天宁路开外，小孩一跃而上，几步蹬上房顶，隐入深沉的黑暗之中，不知道跳到哪里去了。

　　“追不上了。”许以蓁大口喘气。
　　楚非从她背上滑下来，“你轻功也不行啊。”
　　许以蓁没好气，“要不是背着你——”

　　楚非没再接话，低头盯着什么。许以蓁凑过去，一个红色的小点不停移动、闪烁。
　　现代科技与楚非的职业结合起来，许以蓁心里闪过难以言喻的异样。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会掐指一算算出他的位置。”
　　“是可以，”楚非视线追着不断移动的红点，“但这个方便多了，还不耗蓝。”

　　许以蓁对这个词汇并不陌生，她闲时也会跟刚毕业的小警察们打两把游戏。
　　只是从楚非嘴里说出来，她总有种八旬老太深夜五杀的古怪感。
　　“我以为……”她斟酌用词，“你们道士说话会更古朴一点。”
　　“能理解更重要。”

　　红色的小点逐渐停止移动，楚非默默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你知道诸泰庄在哪吗？”
　　许以蓁点点头，“以前陪着跑人口调查的时候去过，在甘邑区，是一个小村落，人不多，都是农民。”

　　夜风吹起楚非和许以蓁的头发，在脸侧起起伏伏。

　　楚非颔首，“明天换一身打扮吧，我们估计要去这个诸泰庄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