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霜》不知江月

8、波莱罗舞曲 “嗯，我在

　　男孩选了一个新娃娃机，林熠选的则是关书语刚才用的那个。

　　为防止大人作弊，男孩提供出他的电话手表，放在两人中间的机器上，并设置好15分钟后的闹钟。

　　比赛正式开始。

　　关书语帮林熠拿着奶茶，站在他身边，问：“有把握吗？”
　　林熠实话实说：“第一次玩。”
　　“……”

　　那水平不是和她一样？这还有什么好比的？输了更得叫这个孩子得意了。

　　关书语没好意思说，默默吸着柠檬茶。

　　林熠也没说话，只是眼底有浅浅笑意若隐若现。

　　两分钟后，男孩抓到第一只娃娃。

　　关书语轻咳一声，瞧着林熠开局这么久好像还在熟悉玩法，不由得上前两步，和林熠站的又近了些。

　　三分钟后，男孩抓到第二只娃娃，林熠仍然是零。

　　“要不抓这个试试？”关书语指着一只边上的兔子，“它离出口比较近。”

　　林熠听她的，投币，操纵摇杆，按下按钮……关书语跟着抓手提着气，眼看它抓起来了兔子脑袋，然后又“噗”地一下，兔子掉下去。

　　关书语摇摇头：“算了，别听我的。听你自己的。”
　　她嘴上这么说，但看到那边男孩已经在自信哼歌，又忍不住去看林熠的情况。

　　林熠这一把还是抓这只兔子。

　　关书语的眼睛再次盯住抓手，既紧张又期待，连呼吸都有些忘了，恨不得自己伸手进去抓。

　　“放心。”林熠轻声道，“我们不会输的。”
　　关书语一愣，兔子又掉了下来。

　　这叫她怎么放心？

　　然而，林熠的话像是魔咒，说完之后，比赛的情势真的就逆转了。

　　还剩五分钟时，林熠已经抓上来四只玩偶，而男孩算上一开始抓到的两只，总数是三只。

　　柠檬茶和奶茶早被搁到了一边，关书语守在娃娃机窗口前，指着一只小黄鸭：“这个能抓到吗？”

　　“试试。”
　　林熠说着，调整摇杆，利落放下去……

　　“中了！”关书语轻轻合掌，又指，“这个呢？这个小羊。”

　　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脸，像半透明的玉，柔和充满光泽，而一双星眸又让这块玉沁出温度，仿佛是被孩子捧在手心里一样，暖洋洋的。

　　林熠一时不慎，没能分清倒影和实物，小羊没能抓上来。

　　关书语有点失望，但马上又说：“没事。这个是不好抓。”
　　林熠“嗯”了声，再去试，第三次抓上来了。

　　比赛结果六比三，林熠以压倒性优势战胜男孩。

　　关书语抱着四只“战利品”，林熠手里拿着两只，如此硕果累累，关书语不禁问：“你怎么做到的？”

　　“有技巧。”林熠说，“你抓的时候，这个机器应该是弱抓力周期。我开局后实验了几次……”

　　关书语听完，心想还真是概率问题。
　　只不过她没有林熠的耐心和观察力，更没他在前期沉得住气，不然她才不会输。

　　这么一想，关书语看了男孩一眼，有底气了。

　　男孩“哼”了声，转身对着机器又是一通猛砸，里面的娃娃都被砸得在晃动。

　　“机器招你惹你了？”关书语看不惯无能迁怒的人，“你再拍下去的话，小心拍坏了找你赔。到时候你爸妈肯定要骂你。”

　　说到这儿，关书语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孩子的家长呢？

　　虽说六七岁的年龄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了，但也还是小，家长怎么能放心把人往商场里就这么一放？

　　男孩插着口袋，一脸无所谓地说：“我妈在前面做美甲，才没功夫管我呢。我爸……”
　　他低下头，没怎么使劲儿地踢了机器一脚：“他管他的新小孩去了。”

　　关书语半天没应声。

　　过了会儿，男孩吸吸鼻子，捡起自己抓来的玩偶准备走，关书语叫他等一下。

　　关书语返回来问林熠：“我可以把这些玩偶送给这个小孩儿吗？”
　　林熠看着她，她有些别扭，解释：“我一个大人拿这么多小孩子的东西挺奇怪的，不如……”
　　“可以。”林熠温声道，“它们是你的，你有支配权。”
　　“谢谢。”

　　关书语把林熠夹来的玩偶给了男孩，加上男孩自己抓的，多的根本拿不走。关书语便去旁边的游戏吧台找工作人员要袋子。

　　等她回来，林熠正和男孩说着什么，还给了他满满一篮游戏币，男孩红着脸收下。

　　关书语将所有玩偶收进袋子，交给男孩，男孩接到袋子，撒腿就跑。

　　跑出去几米，又回身挥挥手：“谢谢大姐姐！谢谢大哥哥！”

　　关书语笑笑，想和林熠说这个孩子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爱的，就发现林熠不在身边。

　　林熠又回去抓玩偶了。

　　“怎么还抓？”关书语问，“比赛都结束了。”
　　林熠说：“还富裕几个游戏币，别浪费。”

　　关书语点点头，拿起之前放在一边的柠檬茶和奶茶，摸到奶茶有些凉了，她想说是不是再去买杯新的？

　　这时，抓手对准一只小熊，下去、抓住、提起，小熊身子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掉下来，可最后还是掉进通道。

　　林熠弯腰取出小熊，递给关书语：“这只小，拿着不奇怪。”

　　关书语看看小熊，唇角不觉弯了弯，接过去，直接把小熊放到包里。

　　“不用拿着。”
　　林熠也笑：“我们现在进去？”
　　“好啊。”

　　*

　　扫码进入场地，关书语带着考核任务的心态就恢复了。

　　她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检验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为了更好的进步，不是来玩的。

　　把之前学到的技巧在脑子里过一遍，关书语打算带林熠一一尝试，毕竟只有实践才能检验理论。
　　可她低估了这个娱乐场带给她的折磨。

　　音乐声太大，鼓声躁动，每个人说话都用喊的，混合着游戏里面大叫的K.O，她的耳朵简直是在遭受酷刑。

　　关书语又想换地方，可瞧别人玩得那么开心，她要是就这么走了，未免显得太矫情。忍了又忍，她还是选择留下来。

　　按计划，关书语应该和林熠试着一起打打双人游戏，利用互动来使他们不那么陌生疏远。

　　谁想，新的问题也就又跟着来了——他们都对游戏不怎么感冒。
　　至少关书语现在面对这些东西时，提不起兴趣。

　　接二连三出岔子，关书语忽然意识到她制定的功课方案可能出现了失误——适合别人的，不一定适合她。

　　她一时想不出该怎么修正，看了眼林熠，他站在嘈杂的环境里，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不耐烦。

　　见他这样，关书语也不纠结了，问：“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林熠见她嘴唇在动，俯身到适合她的高度。

　　这倒是可以节省点儿嗓子，关书语又以正常音量说：“你有想玩的吗？”
　　林熠垂着眼，想了一会儿，说：“我先去扔奶茶，马上回来。”

　　林熠一走，关书语站到角落里，揉了揉耳朵。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林熠回来，关书语想说他们可以试试前面的闯关游戏，又听店家这时广播密室逃脱还差两名玩家即可开启密室，请有意愿的玩家去楼上集合。

　　“要试试这个吗？”林熠顺口问，“我还没玩过。”
　　关书语也没玩过，不过密室里起码不会是乐声连天吧。
　　“行，去看看。”她说。

　　两人乘专门的电梯上楼，这一层都是密室逃脱的场地，果然没有音乐，要清静许多。

　　关书语舒了口气。

　　找到工作人员报名，关书语和林熠，以及三个女学生，三个男生，刚好组成一支八人队伍，大家进入密室。

　　黑黢黢又绿油油的房间里，墙上写着介绍：这是一座发生过多起凶案的古宅，你们是来揭开真相的侦探……很大众的故事背景，没什么新意。

　　关书语看两眼就不看了，瞧了瞧起她的队友们。

　　三个女学生都是刚上大学的模样，一个梳着丸子头，一个穿着背带裤，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乖。而三个男生，也很年轻，但身上没有学生气，比较社会。

　　大家都不认识，也就没什么沟通，都是各自的小团体在解谜。

　　关书语看见一道数学题，问林熠：“这对你是不是连幼儿园水平都不是？”
　　“别这么说。”林熠扫了下题目，输入答案，“万一错了，你终止合作怎么办？”

　　话音落下，就听“滴”的一声，绿灯亮，正确。

　　关书语下意识想笑，想起之前的练习，现在终于有用武之地，就回给林熠标准幸福微笑：“看来还不能终止。”
　　林熠微微一顿，说：“幸好我数学还行。”

　　因为林熠在，他们这边的问题一下就解开了，另外两组还都没用动作。

　　三个女学生看见关书语和林熠互动，有两个窃窃私语了几句，其中一个说：“学长，你能帮我们看看这道题吗？”

　　林熠看向关书语，关书语也没多想，示意他去吧。

　　林熠过去帮忙，关书语就看墙上的其他信息。
　　她胆量还可以，画面对她造不成太大冲击，因为这些都是假的，她怕的是音效和音乐。

　　以前上音乐赏析课，教授拿意大利经典恐怖片里的配乐给他们做例子，挺枯燥的课，不少同学听了都犯困，她却被吓到了。

　　音乐带给她的情绪永远是最直接的。

　　关书语这么想着，那边的三个男生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屋里突地响起极具压迫感的管风琴声。

　　关书语猝不及防，人贴紧了墙壁站。
　　林熠快步过来：“没事吧？”
　　“没事。”关书语说，“太突然了。”
　　说完，背过身抚抚心脏。

　　十分钟后，大家顺利解开三个谜题，门打开，准备进入下一个房间。

　　而进去之前，需要穿过一条昏暗狭长的通道。

　　关书语望不到通道尽头，身后的门也关闭了，她犹疑了下，还是开口：“林熠。”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熠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嗯，我在。”

　　“你听没听过一个说法？”关书语语气严肃，“就是这种密室会有假扮的工作人员出来吓人，一般都吓队尾最后一个人。”
　　林熠说：“我没注意过类似信息。你不想站最后一个？”
　　“不是。”关书语眨眨眼，“我的意思是我有心理准备了，就不怕了，我可以站最后一个。你站我前面。”
　　“这样啊。”林熠侧过头抿了抿唇，“是不是不合适？”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男女平等。”
　　“好，听你的。”

　　于是，林熠挡在了关书语前面。
　　这样再有什么音乐冒出来，她就可以及时捂住耳朵，又不会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