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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晋江正版 橦大人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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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的八抬撵轿急速从仙宫驶向鬼域,约莫半日光景,虽说秦橦不是第一次坐这撵轿,但现在恢复仙识,却总觉得如芒在背。
此轿名为“凤来仪”,是天后圣驾,算是半个仙物,现在被鬼帝用着,原先大气稳重的轿子除了大和稳,别的就不剩什么了,尤其少了仙侍抬轿,更多几分诡异邪气,索性此刻青天白日的,骄子飞的够高,吓不着人。
秦橦背靠轿壁,闭目养神。
撵轿外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他却只觉得聒噪,坐上天后遗物虽属实是僭越了,但更让秦橦心里乱的是前些日子自己在这轿里拽着曜灵索吻······
好烦,不该答应这差事的。
眼下算算里程,应该快到鬼域。一路上秦橦绷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惊的模样,此时缓缓睁开双眸,哪知入眼便是曜灵背倚轿壁,一腿支在座上,手托下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凌厉的眸里盛着少见的柔情温煦。
秦橦眉头微蹙,问:“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好看啊。”
“无趣。”
曜灵勾起嘴角:“你当初不是先看上了我的这副皮囊?”
秦橦一滞,这说的是实话,但是!
秦橦强调:“再说一遍,那不是我,看上你的是仙玄弟子秦橦,不是我。”
曜灵笑出声:“那你是谁?”
秦橦:“我是,岭渊。”
“岭渊?”曜灵锋眉微挑,抿嘴一笑:“岭渊是仙号,是掌管天地山海更迭的仙人,现在没了仙格,化为厉鬼的你还是岭渊仙人吗?”
秦橦看着他,目光如炬,曜灵却毫不在意般,放下支在跟前的腿,喑哑磁性的嗓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我曜灵没了迎阳的仙号,还是曜灵,你呢?”
“你叫什么?”
话音落下,撵轿内一片安静,他神识恢复后,两人少有的对视,在此刻显得有些争锋相对。
秦橦薄唇微抿,上扬的清夭眼眸里有着身为“岭渊”少有的锐利寒凉,曜灵仿若熟视无睹,还是和秦橦刚睁眼时一般的柔情温煦,却认真的一点不做假,道:“加上飞升成仙的一世,你也该有百世轮回了,也许我该这么问,你究竟想叫什么?”
见秦橦迟迟没有回应,曜灵还是先服了软,摇摇头笑叹:“罢了,左右不过一个称号,你想当谁便当谁吧,都是你。”
说完,曜灵像被抽了力气,仿佛刚刚与秦橦大眼瞪小眼瞪得累了,此时没有骨头般靠在轿壁上,说:“你应该感觉到了,启珩也不想让你投胎。”
他轻笑:“当初的事情是天帝的错,不过那时母后魂灭,我与启珩都元气大伤躺在床上,跟赶了巧一样谁都没能阻止得成你的惩戒。”
秦橦静静听着这轮往事,这些事情他都知晓,当时曜灵仙格被伤,启珩也因东海一事损失本命鳞,天帝对自己惩戒的诏书更是来的猝不及防。
“我与启珩都怀疑当初仙界的一切有人从中作梗,苦于这千万年来一切太平没有证据,眼下是你最后一次投胎,虽说天帝出了点事不会干涉你气运,但我,真的不想去冒险。”
曜灵别过头,看向他的一双桃花眼含着无奈的情愫,秦橦敛眸,若非曜灵这奇怪的情爱横亘在这里,倒是感谢他千万年来对自己的挂念,甚至还费劲心思给自己寻仙缘。
此刻曜灵不似刚刚那般温柔逼问,秦橦倒是不由得想起那日南海中——
“你真觉得自己就是那样的人?是我区分不了,还是你自己区分不了?”
“我问过大司命,他说轮回之人,各有各的命数,但这本性却无法更改。”
“阿橦,此刻只有我们二人,别装了,歇歇吧。”
自己究竟是谁呢?他自问。
恢复了仙识竟也答不出来,迷迷糊糊的,好像一下子也不太记得自己成仙之前的名字是什么。
秦橦苦笑,不愿多想了,被封印在树里八百年,磨没了性子,甚至忘记自己,呵,应该都是正常的吧。
念及此,他干脆掀起轿帘,外面风动云行,天光澄亮,远黛如泼墨,偶有飞鸟穿梭在远处层云间,又掠过山野的轮廓。
感受着天上带着凉意的风,秦橦才觉得舒畅许多,看下方的路程是快到鬼域了,毕竟甫羌山已经出现在眼前。
曜灵扬起下巴也顺着秦橦的目光向外看,以鬼帝之身进入鬼域,他还是第一次。
*** *** *** ***
曜灵的撵轿从结界中驶入,一瞬间边天地转变,陷入黑暗,空气中带着甜腥的血气与挥之不去的怨念,阴森的冷风卷的风铃都尖锐急促几分。
黑幕下,弯月如钩,星辰暗淡零星,大红的撵轿带着奇妙的诡异与庄严漂浮在半空,下方闹腾的小鬼多少有些修为,皆仰着头。
鬼域最大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日日在天上飞的鬼多的去了,只是还从未见有人御轿而行,更重要的一点是,天地间唯有鬼域能自在承载亡人魂魄,给鬼修提供修炼场所,换句话说这天下修为厉害的鬼,皆出自鬼域。
不过掰着手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能大着胆子从白日里的人间晃荡进鬼域的大佬,几个修为颇高的厉鬼瞅了半天,总觉得这天上的撵轿貌似有点外来客的意思。
流香阁边,贪财鬼也被店小二拖拉着站在门口,只是手上的账还没算完,便是一直低头噼里啪啦。
这鬼域唯一一个敢欠他账的小王八犊子没回来,这账一日不平,他便心里一日不舒坦,只是随着撵轿靠近,贪财鬼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秦橦,那欠他功德的缺心眼小子。
账有着落了!
贪财鬼神色秒变,愉快地收起算盘,倚在门框上,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天上的轿子缓缓降在他这流香阁跟前。
秦橦掀开轿帘,便瞧见贪财鬼双手环胸,邪气十足地看着自己,皮笑肉不笑,笑容熟悉,恍惚间,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欠这死鬼几十年功德,只是他好像刚被逐出仙玄,功德······
这辈子应该是没指望了。
轻咳一声,未等还在轿子里的曜灵,秦橦佯装没有看见身侧讨钱的贪财鬼,径直迈着大步就要走进流香阁。
门口,贪财鬼悠悠地拦住,笑吟吟道:“橦大人这是得偿所愿找到道侣了?”
说着,眸稍轻佻,看向撵轿,道:“我看都用大红轿给抬回鬼域了,排场不小啊。”
轿内,指尖刚碰到帘子准备出来的曜灵听见了贪财鬼的声音,不由一顿,停住了动作,反应过来后,面容泛甜,嘴角微微上扬。
不着急下轿了,继续竖耳偷听。
听着贪财鬼不着调的大实话,秦橦嘴角抽抽,头皮发麻,不自在地回头看了眼大红轿,还真是排场不小。
“别瞎想,别瞎说。”
“哦?莫非不是道侣,橦大人在外面看上别的三儿了?”贪财鬼更是惊讶,青葱秀长的手指捂住嘴巴,啧啧惊叹,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闻言,秦橦迈进流香阁的脚步差点没绊死自己,他回过头,拍开贪财鬼挡在自己嘴边的手,恶狠狠瞪了眼他说:“再胡想乱想烧了你的流香阁。”
“切。”贪财鬼噗嗤一笑,细长的眉眼婉转轻佻,满不在意:“橦大人什么时候准备烧我的楼再说吧。”
“至于你我之前的账,再不还,我便要你这大轿迎回来的道侣来抵押了。”
说着,贪财鬼便转着算盘,踱步要去掀轿帘。
“欸。”
秦橦下意识一把拉住贪财鬼的手腕,不假思索开口:
“不行!”
被拦住的贪财鬼一脸诧异,悠悠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有些失态的人,又垂眸扫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说:“啧,那大人说说看为什么不行?”
秦橦拧眉,心里暗骂,你这憨货,当然因为这里面是鬼帝,怕把他抵押给你,你没命消受。
见秦橦不语,贪财鬼轻叹一口气,说:“那我便看一眼罢,丑的好的还不知道,也不见得能入我的眼。”
“再说,他也不至于一直窝在轿子里吧。”
说着,贪财鬼眸底精光闪现,手中小算盘便飘向撵轿帘,掀开了个小口,未有大动作,小算盘便被轿内人握住,骨节分明的指尖顺着轿帘被开起的小口,主动掀开。
一时间,烬幽之力四溢,浓郁的鬼气环绕在曜灵四周,比之那日在南海审讯沪缘之时更甚,一袭黑衣凌冽,踏出撵轿之姿与方才轿中慵懒无骨之人简直有天差地别。
秦橦也被夺去了目光片刻,后又上下打量了几眼忍不住嫌弃,就自己这下车与贪财鬼说话的片刻的功夫,这二殿下竟然还换了身衣裳,也不嫌装的累。
曜灵目光落在秦橦拽着贪财鬼的手腕上,走近,小算盘对着贪财鬼的手腕不经意一敲,看似轻巧,实则下了几分力气。
“他欠你多少钱,我来还。”曜灵的眉眼中淬了冰霜,鬼气萦绕之下显得更是张扬。
贪财鬼吃痛甩开秦橦的手,揉了揉腕关节,即刻拧着细长的眉不悦地端量了两眼这下轿的道侣,碎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角,阴柔的长相在此刻更显纤弱,不过片刻失神后,贪财鬼展齿一笑,弓腰把从曜灵手上取回小算盘,笑道:
“行,既是鬼帝开口,那便进来算账吧。”
贪财鬼眼尖,一个照面便认出了鬼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