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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晋江正版 一切都是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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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起一地的沙尘与落叶,金色面具似枯蝶一样飘飘然落下,秦橦下意识伸出手,面具恰好落到了手中。
掌中的金色面具颇有分量,黑色的绸带抚过秦橦的手腕,他垂下眼眸,面具雕工精良,纹路细腻,透过眼眶处的空洞看到自己掌心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国师。
国师眼中的惊讶还未散去,他的目光顺着面具落在秦橦手上,又抬眸与秦橦的目光撞了个满怀,瞬间一眼,秦橦只觉得在这大旱之中,胸膛间却仿佛四海潮生,平静无波的心海翻腾又凝固。
没了面具与绸带的固定,他额角的鬓发也随意在两侧飘扬起来,不知为什么,秦橦突然想起了国师后脑勺那根永远漫不经心插着的木簪,没想到比那根木簪更先掉落的竟是面具。
曜灵匆匆收回与秦橦对视的目光,看向规云子,只见那老态龙钟的规云子步履蹒跚地躲到秦橦身后,说:“怪风乱起,恶鬼横行,各位此行一路保重。”
众人皆看到国师的面具被怪风吹落,也都对规云子的话深以为然,不由对接下来要面对的旱魃更提起一份警惕,却突然听见国师大人冷哼一声:“庙小妖风大。”
闻言,规云子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说话人,茫然地看向殿内供奉的迎阳仙君,再又看看国师,有些卡壳说道:“啊庙小,这,迎阳仙君,啊?”
秦橦见规云子说话吞吐,便解释说:“国师不修炼可能有所不知,迎阳仙君掌日月,主征伐,是位威武神勇的仙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挂个财神殿的门匾,想必是迎阳仙君受百姓爱戴,有求必应吧。”
是言一出,本就面色不佳的曜灵将目光再次落到了秦橦身上,深邃的目光看的秦橦寒毛直竖,夸奖迎阳仙君夸错了吗?
规云子听到秦橦的话,冷哼一声撇嘴说道:“我看是有求无应,所以到我这里传承都断了。”
秦橦:······
一旁,林作突然开口:“再不走,天就亮了。”
听闻催促,秦橦再次看了眼手中的面具,看向曜灵道:“我给你戴上?”
*** *** ***
深海中,云中镜内的画面不断闪烁向前,熟悉又陌生的过往仿佛有着细碎的触感,在秦橦的心绪中留下数不尽的刮痕,倏然间,镜中画面被他挥手暂停,他草草压下心中的杂乱,扭过头不可置信问:“月灵竟然和你一起胡闹?”
曜灵不理会他,而是问道:“为什么不向后看?”
秦橦:“后面有什么好看的,在顾岚询的帮助下寻到旱魃,众人齐心协力剿灭旱魃,天降甘霖。”
曜灵走近秦橦道:“欲盖弥彰,我说的不是这个。”
强壮的身影遮挡在秦橦身前,秦橦下意识退后一步,却又旋即抬起头,直视曜灵戏谑又咄咄逼人的目光:“有何欲盖弥彰?再说,我们不是在讨论命格的事情么?”
曜灵欺身向前:“你若真的心中毫无芥蒂,便不会将画面停在此处了。”
秦橦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这些情情爱爱怎能和天道相比,曜灵,你胆子太大了,竟然拉着月灵一起改我命格。”
说吧,秦橦转身向殿外走去,几步之后,曜灵也跟上,不无好气道:“你本就该斩杀旱魃。”
秦橦:“可拉倒吧,轮回苦命了几十辈子,我说这一世怎么好起来了,又是斩鬼,又是杀妖,就差一步登天了。”
曜灵:“哪里好了,你那一脚可没登天,下鬼域了。”
秦橦:“那你还是改了。”
曜灵:“不改你命更苦,亲缘淡,姻缘无,修炼百十余年等不到一个机缘。”
秦橦:“那你改我命格是?”
曜灵:“我只是把本就会发生的机缘送到你眼前而已。”
秦橦:“人各有命,进鬼域也是我该的。”
说着,秦橦突然停下脚步,曜灵追着他的步伐猝不及防走过,旋即无奈扭头,只见秦橦面沉如水看向自己。
秦橦问:“斩杀万妖王的机缘也是你送给我的?”
曜灵一怔,眸光闪烁,霎时变得有些局促,秦橦瞧此模样,气极反笑,“好啊,堕妖就罢了,还以身为饵?”
“曜灵!你觉得我会感谢你吗?”
先前在锁妖塔中,他仙识恢复时间不长,一切记忆如海浪般汹涌,一场场发生的事情与错综复杂的情绪令他他难以消化,当过往画面在脑海中出现时,喜怒哀乐却没有跟上,当强烈的情感涌上心间时,画面却又支离破碎。
在塔中看见曜灵,他心中复杂,更多的是对故人的亲切,对其守护此世的感恩,可,他怎么能在堕仙后,又······
属于秦橦的情感与他岭渊的理智,在方才云中镜一幕幕画面中糅杂起来,眼下,他才恍然大悟曜灵竟然想通过牺牲自己去换取一个机缘。
太可笑了,太自以为是了,他岭渊怎么会稀罕,他秦橦又怎么会舍得?
曜灵怔怔地看着怒不可遏的秦橦,垂下眼角,冷笑一声道:“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想要你的仙格呢?”
“什么?”
秦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旋即才想起,先前东海暴乱意图谋反时,曜灵因此身受重伤,而后自己被天帝贬入轮回,便索性将仙格赠给了他,保他一命。
“天帝也没有想真的毁了你,你若仙格在身,有何至于世世不顺,飞升如此之难?”
“你岭渊的善意可以随意施舍,我的爱就该是被你憎恶的垃圾吗?”
秦橦望着曜灵,倏然觉得自己像是要窒息在这深海之中,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当时只是想要救他一命而已。
此时面对曜灵,秦橦竟生出了万年前无法拯救万千海灵的无力感。
空荡的南海宫殿中,一片沉默。
良久,秦橦终于开口说话,他声音有些嘶哑,透着无奈:“既然如此,那就都别强人所难了。”
他给了他仙格,但他堕妖了。
他给了他机缘,但他入鬼域了。
既然一番好心都喂了狗,不如到此为止。
曜灵:“什么意思?”
“到此为止吧,过完最后一世,我也许还会有生生世世的磨难,当然,也有可能是好命。”
“到此为止?”曜灵退后半步,摇了摇头,“可我丢了魂丹啊。”
“魂丹?”秦橦对妖不甚了解,他成仙之前不是妖,成仙之后一直司山川更迭,苍狗白云之间,他根本没有兴趣顾及只有几十年寿命的凡人与区区数百年寿命的妖,他了解凡人是因为自己已经当了九十九世人,但妖,他只是一知半解。
曜灵点了点头,随即一颗玉石般剔透的树叶浮现在他的手上,秦橦望向那小小的一片树叶,心中一凛,这是梧桐叶。
“我没有用你的仙格,我将它一直护养在你殿内的老梧桐树下。”
“丢失的那枚魂丹,是我自己残缺的仙格,是我护不住,便索性炼成妖丹了。”
秦橦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仙格,又听见曜灵说:“我不敢将这片仙格直接给你,怕你飞升后生气,想再试试能否助你,靠你自己的力量成仙。”
“我没有拿自己的命去换你的机缘,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秦橦失语,他扭过头不敢再看曜灵,他脑海思绪纷乱,突然道:“我去找一下大殿下。”
方才他给自己留了话,就是等着自己的吧。
*** *** ***
行云殿。
行云行云,却无云作伴。作为大司命启珩的仙界寝殿,殿后院倒是有一汪数十亩的昆仑池。
曜灵与秦橦鬼修之身,若非强闯无法进入仙界,但启珩送来的一片天后凤羽却解决了这一问题,当两人悄无声息出现在行云殿时,启珩正盘腿坐在殿后昆仑池中心的小亭中。
见两人同行,他倒是没有过于惊讶,只是微微蹙眉,一双修狭的眼深不见底,玄衣披身,广袖长袍间却是凛然之气,相较南海宫中的白衣神魂分身,此刻的启珩才是天上地下主宰万千生死的大司命,杀伐之气一下子重了。
除了那张上乘俊逸的脸模样,他这周身凌厉夺人的气质都与帷幔飘逸的仙台楼宇有些出入。
不像出尘的仙人,像人间的帝王。
启珩放下手中文书,抬眼看向跟前大大方方出现在殿里,丝毫不避讳的两鬼。
他没有第一时间搭理曜灵,反是起身踱步到秦橦身边,盯着他细长刘海下天然上撩的眼梢以及脖颈之间流畅的弧度,终是似笑非笑地开口:
“岭渊仙人可是恢复记忆了?”
突然被抓包,秦橦身体为之一颤,但不知怎的,秘密被拆穿后,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嘴角翘起一抹无奈,不知该喜该悲。
喜的是终于不用再装,悲的却是先前一番功夫白费了,啪啪打脸。
他褪去了一身的幻化,重又恢复成自身模样。
说来蹊跷,他与这贪财鬼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但打眼一看,却又绝不会叫旁人将自己与他联想至一起,毕竟那货独有的阴柔与算计实在是令人难以仿效一二。
不过现在看来,想要瞒住启珩,多少还是困难。
秦橦莞尔,白净的脸上多了几分恬静,抬眸看向启珩,同是微微上撩的眼梢少了方才刻意勾人的味道,别是另一番风韵流转,无奈道:“到底还是瞒不过大司命的法眼。”
启珩摇头,说:“我不是看出来的,是猜的。”
说着,他指了指站在昆仑池边的曜灵,道:“是他,除了你岭渊,我实在想不到这小鬼在人间还能有谁会随在他身边。”
秦橦顺着启珩指的方向看去,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这话该怎么接下去,大司命的是知道他与曜灵人间那段荒谬的感情的吗,还是说曜灵只是在顾及往日的情分。
不过怎么感觉,好像是前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