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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 族长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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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说完,抬头看向沧渊,只见沧渊淡淡颔首,看不出喜怒。
于他而言,仙陨魔逝本就是三界常态,生死起落早已见惯。可望着桃夭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底那缕莫名的滞涩始终盘旋不散,宛若万古寒潭投下一粒碎石,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挥之不去。
也仅仅只是如此。
数万年无情魔心,从未沾染风月,他只将这股异样,归为即将失控的变数带来的违和感。
“带路。”语调依旧清寒淡漠,魔尊的矜贵冷冽分毫未减,听不出半分怜悯。
鲛人族长不敢耽搁,即刻在前引路。穿行过曲折层叠的珊瑚玉廊,灵泉圣地便展现在眼前。殿宇通体暖玉构筑,海水缓缓流转,薄雾氤氲缭绕,处处浮动着深海独有的温润灵光。
大殿正中,一方偌大泉池活水奔涌,盛满南海千万年沉淀下来的生生不息的本源力量。
鲛人族长快步踏上玉台,小心翼翼将潮汐之心安放于高台正中,莹蓝光芒骤然倾泻而下,铺满整座殿宇,蓬勃温润的生机四下流淌,池中灵泉随之激荡翻涌。
“灵泉可固肉身、安护心脉,滋养受损的灵血,保全性命尚可。”鲛人族长回身拱手,神色沉郁,“可这位仙子体内暴乱横行的魔气,老朽实在无力镇压。”
白泽俯身探察桃夭脉象,眉头紧紧蹙起:“灵泉不过饮鸩止渴,只能吊住一口气,解不得根本危局。
桃夭本是纯粹花仙,一身修为根基尽数依托阴阳灵血。
方才为冲破蚀魂大阵,她燃尽一身仙力,数次献祭本命灵血,阴阳两相彻底失衡。往日残留在她经脉之中、由沧渊所留的魔息,失去制衡之后四处肆虐,疯狂啃噬她的仙根灵脉。
寻常仙力一经靠近,便会被紊乱的阴阳灵血弹开;普通魔气侵入,又会直接灼伤她的仙魂。眼下,几乎是死局。
白泽抬眸望向身侧玄衣而立的沧渊,神色郑重:
“如今,唯有你的本源魔元能够救她。”
“你的本源至净纯粹,不带半分暴戾浊气,既能镇压四处作乱的魔息,修补破损灵脉,亦能调和她失衡的阴阳灵血。”
沧渊眸色微沉。
本源魔元乃是他数万载苦修筑下的道基,每损耗一分,修为便折损一分。
亘古岁月,从无一人一事,值得他耗损自身根基相救。
他垂目看向榻边昏迷的少女。
往日里唇齿伶俐,总爱同他辩驳周旋,面上乖巧,心底却万般狡黠。此刻却安静阖眼,长睫垂落,唇色惨白,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于深海。
心底那股闷涩之感再度翻涌。
无关心动,无关情怜,只是一种连他自身都无从勘破的本能——不愿她就此殒命。
“讲利弊。”沧渊声线平冷,依旧是权衡大局的姿态。
白泽深知他本性,直言道:“她是世间唯一可以承纳你魔息的仙人,双珠同源的秘密也唯有她能够解锁。若是她身死,暗影余党的阴谋便无从追查,你的魔息行迹亦会暴露在外,南海潜藏的祸乱,再无人可以化解。”
字字皆为公义,不见半分私情。
沧渊静默片刻,终是薄唇轻启:“可。”
白泽当即抬手结印,金色结界笼罩整座灵泉宫,隔绝四海窥探,阻绝力量外泄。
“我为你护法。”
沧渊抬步踏入灵泉,微凉海水漫过玄色衣摆。
他指尖凝起一缕本源魔元,漆黑澄澈,沉静威严,不带半分杀伐戾气,正是支撑他稳居魔界至尊之位数万载的道基之力。
指尖轻划,腕间绽开一道浅淡血痕,一缕幽黑流光自他神魂根基缓缓剥离,轻柔渡向桃夭的眉心。
魔元入体的一瞬,转机陡生。
那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暴乱魔息,如臣民朝拜君主,顷刻俯首蛰伏,再不敢造次。
濒临碎裂的灵脉缓缓被抚平修复,紊乱颠倒的阴阳灵血,在本源魔力的浸润之下,重新寻得平衡。
寄居神魂、惶惶震颤的魅蝶,也终于安定下来,敛翅沉沉安睡。
外有灵泉固住肉身生机,内有魔尊本源稳住神魂灵脉,硬生生将桃夭从湮灭边缘拉了回来。
便是沧渊甘愿割舍本源、渡力相救的这一刻。
他荒芜数万载,从未滋生过半分情爱欲念的魔心深处,竟悄然生出一枚紧紧闭合的花蕾。
不是情丝,也不是情蛊,像是天道循因果而结成的。
花苞收拢紧闭,无香无艳,此刻并无半分爱慕惦念,情爱二字,尚且一片空白。
沧渊只觉神魂一阵空落,心底闷郁不散,只当做损耗本源留下的神魂亏空,全然不知自己冰封万古的魔心,已经埋下这样一桩匪夷所思的因缘。
同一时刻,沉睡于泉中的桃夭,神魂之内,落下一颗同源同息的粉嫩花种,深深扎根在她花仙灵根之中。
无形根须跨越仙魔壁垒,遥遥纠缠相连,羁绊入骨,从此宿命相系。
渡元之举极耗神魂,沧渊一向稳如磐石的气息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周身震慑四海的至尊威压也悄然淡去几分,数万载修为无声折损。
可他眼底依旧寒凉如旧,无悔无惑,不见半分动容。
直至桃夭面色渐渐回暖,呼吸绵长安稳,阴阳灵血彻底归于和顺,他才收回力量。
动作疏离自持,将人自泉中抱出,轻放至一旁暖玉软榻,抬手拂开她濡湿散乱的鬓发,举止利落克制,不带一丝逾矩的温柔。
唯有心底那枚紧闭的花蕾,极轻地颤动了一瞬。
榻上桃夭沉沉昏睡,对此一无所知。
见桃夭无生命危险,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灵泉宫内静谧幽然,唯有泉水叮咚轻响。
未过多久,殿外传来急促的水流响动,一名鲛人侍卫踉跄闯入,跪地禀报,神色凝重:
“族长!二位大人!属下巡查南海边境,外海遍布蚀魂符残留煞气,海底堆积大量傀儡残骸!那黑袍之人并未远遁!”
“海渊深处侦测到上古禁域浊气,正是销声匿迹万年的暗影余党!他们隐匿暗处,似在暗中筹谋,图谋未可知!”
白泽神色骤然沉冷:“蛰伏万年再度现世,目标直指双珠与整个南海。”
沧渊抬眸,漆黑眼底翻涌起凛冽刺骨的杀意。
方才渡本源带来的微弱疲惫,尽数被滔天杀伐压制下去。周身魔气轰然暴涨,玄色衣袍无风猎猎飞扬。
“暗影余党。”沧渊语声冰寒,杀伐凛然,“觊觎鲛族至宝,还敢伤本座所要护下之人。”
“该诛。”
他侧首望了一眼榻上安然沉睡的桃夭,神色平淡,淡淡吩咐:“白泽,你留在此地护她周全。”
白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虚虚落于他心口之处,心底一声轻叹,终究没有点破这份尚未苏醒的情根。
沧渊不再逗留,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破空而出,奔赴南海幽暗边境。
沧渊离去后,灵泉宫恢复一片清宁。
深海灵雾缓缓流转,温润泉水一遍遍涤荡着桃夭受损的身躯。她依旧沉睡着,呼吸微弱绵长,脸色虽褪去了濒死的死寂,却依旧苍白孱弱。
白泽静立一旁守着,目光片刻不离榻上之人。
不多时,轻柔的水声渐近。
殿中走入一位身着水蓝长裙的女子,身姿纤秀,眉目温婉清丽,长发以深海珍珠束起,端庄沉静,自带王族风骨。
她是鲛族公主琳琅。
琳琅父母早逝于上古三界大战,王族凋零,偌大南海重担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身侧白发老者,是辅佐两代王族的鲛族族长,亦是如今替她稳住族中内务的唯一重臣。
二人入殿行礼,姿态恭谨。
“白泽上神。”琳琅语声清润如水。
族长拱手叹道:“上神,公主心绪难安,执意过来一趟。此番若不是桃夭仙子不顾一切燃尽仙力、献祭灵血破阵,夺回潮汐之心,我鲛族早已覆灭在蚀魂大阵之下。”
琳琅目光落在桃夭脸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感激与愧疚。
她执掌南海多年,见惯三界纷争凉薄,从未见过有人肯为不相干的异族,赌上自己仙根性命。
只是细看之下,琳琅眉宇间压着浓重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白泽微微蹙眉:“公主身子不妥?”
族长连连苦笑:“自从潮汐之心失窃,蚀魂煞气笼罩南海,我族水系灵根便被死死克制。族人日渐虚弱昏睡,灵力溃散。公主身为王族血脉,灵根最纯,这些时日不眠不休强撑着修补结界,早已透支本源。”
琳琅轻轻摇头,淡然压下一身疲态:“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谁也未曾料到,黑袍人的算计阴狠至极。
对方深知沧渊战力冠绝三界,修为深不可测,正面交锋绝无胜算。故而布下这般诡计,先在南海边境制造大乱,傀儡遍地、煞气汹涌,营造出大举来犯的假象。
目的只有一个——调虎离山。
引走沧渊,抽空灵泉宫防守,趁着桃夭重伤昏睡、无力自保,伺机夺取月明珠与潮汐之心。
双珠同源,得之便可借南海本源解封上古禁域,释放万年凶煞,搅动三界风云。
就在这一刻,整座鲛宫骤然剧烈震颤!
深海深处轰鸣炸响,黑水狂翻,刺骨阴邪的煞气穿透层层水幕,疯狂向内海挤压蔓延。
侍卫仓皇闯入,声音发颤:“公主!族长!深海结界大面积崩裂!煞气疯涌而入,无数族人被侵蚀神智!暗处黑影潜伏,正朝着灵泉宫逼近!”
琳琅脸色骤变,强行提灵便要奔赴结界。
可灵力一动,经脉便刺痛刺骨,身形猛地一晃。
白泽及时抬手稳住她,语气坚决:“不可再动。你灵根受煞侵体,强行硬撑只会彻底废损根基。”
局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也就在这时,滔天玄色魔气骤然穿透深海水幕,轰然压落四方!
沧渊去而复返。
他立在殿中,衣袍微扬,墨眸沉冷如寒渊。方才他远赴边境,一眼便看破遍地傀儡皆是空壳陷阱。
若是处在全盛之时,眼前这些煞气与暗影余党,于他不过弹指便可尽数肃清。
可方才施救桃夭,他动用了自身魔元,魔元亏空,修为尚需时间调息恢复,短时间内达不到鼎盛状态。
实力根基仍在,依旧远胜寻常神魔,只是做不到往日那般毫无消耗的瞬杀镇压。
琳琅见他归来,心头一松,急声禀道:“魔尊大人,对方目标是双珠!借结界崩坏掩人耳目,意图夺珠!”
“本座知晓。”
沧渊语气平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戾。
宵小之辈,也就只能钻他魔元未复的空隙苟且作祟。
榻上的桃夭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刚醒的人头脑昏沉,视线朦胧涣散,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都费劲。她慢慢坐起身,嗓音沙哑虚弱:“怎么了?发生何事?我为何....”
琳琅见她醒来,立刻快步上前,小心扶住她的肩,语气满是真切的心疼与坚决的阻拦:“仙子千万别动!你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仙力耗尽、灵血大亏,身子脆弱到了极致,万万不能再动用任何力量!”
白泽也立刻附和,态度笃定:“你的阴阳灵血是仙身根本,接连透支会重创灵根、折损仙寿。这场风波,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你以身犯险。”
桃夭勉强理清现状,听着宫外不绝的轰鸣震颤,蹙眉焦急道:“可蚀魂煞气唯独我的灵血能彻底净化,普通镇压只能暂缓危机,治标不治本……”
“不需要。”
沧渊淡淡打断她的话,声线冷沉有力。
他抬眸望向翻涌的黑水煞气,周身沉沉魔气缓缓铺开,威压震慑整片深海:“区区蝼蚁,也配搅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漆黑魔气骤然暴涨。
纵然不在巅峰,魔界至尊的底蕴依旧骇人。漫天肆虐的蚀魂煞气被魔气强行桎梏、层层碾碎,四散溃逃。暗处潜伏窥探的黑影被磅礴威压死死压制,连连后撤,连靠近灵泉宫的资格都没有。
白泽即刻出手,金色仙泽化作万千细碎流光,精准填补结界一道道狰狞裂痕,快速稳固濒临崩塌的南海屏障。
琳琅也沉定心神,调动仅剩的水系王族灵力,安抚躁动翻涌的深海暗流,辅助规整四方海域秩序。
三人各司其职,配合稳妥有序。不过片刻,原本岌岌可危的南海乱局,便被彻底稳住。
漫天阴邪煞气尽数消散,浑浊深海重归澄澈宁静,躁动的海域终于恢复安稳。
危机彻底解除。
桃夭坐在软榻上,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九重天岁月漫长,她孤身一人在那度朔山上度过一年又一年,无亲无友,事事独自硬撑,早已习惯冷暖自渡。
千年以来,从未有人如此在乎她,人人都是只看得到她体内的阴阳灵血。
可今日在这陌生深海,白泽、琳琅,就连素来冷漠寡情的沧渊,都不约而同将她护在身后,宁愿自己费心平乱,也不肯让她再受半分损伤。
心底沉寂多年的孤凉,悄然泛起一丝暖意。
琳琅缓过周身疲惫,转头看向榻上的桃夭,眼底感激真切纯粹,却恪守初识分寸,未有半分贸然唐突。
她语气温和诚恳:“今日真的多谢仙子舍身相救。若无你,南海与我族早已覆灭。你安心休养,往后你在南海地界,但凡有需,我必倾力相助。”
没有仓促结友,没有刻意亲近,只有患难之后真诚的感念与善待,循序渐进,恰到好处。
桃夭闻言,轻轻弯了弯眉眼,轻声应道:“小事小事,公主无需如此客气。”
灵泉宫内彻底归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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