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红楼》之情锁潇湘》孤城雪

16、归贾府众人心思异，见香菱黛玉救风尘（二）

　　黛玉与凤姐相携入了梨香院，薛王氏早早迎了出来，笑得谄媚，自将黛玉等人让进前厅，自然也不忘了那贾宝玉。却是凤姐先瞅见薛王氏身边的陌生少女，开口道：“这便是香菱了吧？”

　　薛王氏便叫香菱上前见礼。

　　那少女一袭粉白衫子，眉目秀美，杏眼桃腮，举止之间温柔大方，可怜可爱，不是香菱又是那个？尤其眉心一点朱砂更增丽色，肉容貌风姿俱是上佳。这样的女子，配那呆霸王，着实暴殄天物！

　　黛玉见之甚喜，眉眼柔和，笑意清浅，“倒是生得水秀，可惜……”她微微一叹。

　　凤姐笑道：“真真这丫头是个好的，格格都爱得这般，别说我这俗人了！只是这孩子命苦了些……”又拉着香菱问些闲话，问她年岁家世，还记不记得家里等等，言辞之间竟然很是亲善。竟然很是亲善。

　　黛玉只在主位上坐着，低眸摆弄着小手指上的银丝镶玉比甲，神色清宁，风骨绝然。

　　凤姐陪着香菱唏嘘了一阵子，才又正色对薛王氏道：“才听太太说起，蟠哥儿的事有些难为，只是不知顺天府是个什么说辞？竟是一丝儿法子都没有的么？”

　　薛王氏悲悲戚戚地看一眼黛玉，复又哭道：“我的儿，你哪里知道那雍王爷是怎么样的人呢？凡是犯到了他手里，哪里有什么法子可想呢？可怜我的蟠儿竟还拘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说着便大哭起来。

　　凤姐着实有些头痛，便道：“姑妈，且先听我一言，管教蟠哥儿安安生生出来。”

　　薛王氏神容一正，忙道：“可是当真？不过，谁又能说得上话呢？好孩子，姑妈谢谢你了，你快些说罢！”又是一阵啼哭，“咱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叫我的蟠儿去给那等贱民抵命不成？”

　　宝钗与贾宝玉忙温言解劝几番，凤姐也说了几句，薛王氏这才渐渐止了哭声，而，自始至终，黛玉只是在一边玩着手里的丝帕，眼波清宁，意态闲闲。

　　香菱不巧正觑见她清淡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凤姐道：“姑妈也别怨我多嘴，蟠哥儿这番也的确是混来！偏生又犯到四爷手里！谁不知雍亲王爷最是清明无私的，可还怎么周全？”

　　薛王氏登时没了主张，惶然道：“这……这可怎生是好？”薛家不能无后啊！

　　凤姐却胸有成竹道：“姑妈你也莫慌，我给你说一个人，倘若有她一句话，却比什么都强。”

　　宝玉却道：“是谁？”薛氏母女也是一脸期待看向她，只香菱茫然抬头，面上似喜似悲，怯弱可怜。

　　“这人，自然就是……”凤姐望着黛玉，笑意盈盈，“咱们的和硕纯訢格格了！”

　　黛玉着实愣了一下，看向凤姐时却只见她眼中大有深意，心中一动，想是凤姐聪颖如斯，猜着了一二分了……面上却只淡淡的，漫声道：“你倒当我是什么大人物了不曾？那人向是冷心冷面的，凭什么就会同我讲情面？！”

　　凤姐听出她话中之意，讶然道：“格格莫不是问过四爷了？我就说格格最是心软慈悲的……”她见黛玉面色淡淡的，声音不由低了下来，“可是不成么？”

　　黛玉垂眸敛睫，静然无语。雪鹰倒是一脸忿然，道：“我们格格也是心慈，想着问了四爷一声，倒不想那薛大公子原是凶犯主谋，罪证确凿，四爷怎肯轻放？倒累得我家主子跟着吃瓜落，谁又念我们格格的好了？”

　　黛玉轻然垂首，声线低柔，“雪鹰，不必说了。凤姐姐，总之我是使不上力啦，四爷既不肯听，我也没法子。”

　　凤姐抿唇一笑，面似娇花，艳若桃李。“我却不这样想。”她看一眼黛玉，“格格对四爷有相救之情，他岂有不听的？大约只是碍于国法罢了。此间干系尽在这个‘证’字上，只要咱们处理得当，四爷瞧格格面子，也未必便不肯放过。”

　　她分析得很是周到全面，薛王氏眼神一亮，急问凤姐应对之法。凤姐却只瞧着黛玉，笑而不言。

　　黛玉烟眉轻蹙，怫然不悦道：“凤姐姐，难道你要我去欺瞒四爷么？”

　　凤姐忙道：“自然不是。咱们哪里就能瞒得了呢？只是请格格周旋一二，咱们这边再花了银钱将蟠哥儿赎出来，毕竟一切都是那些个奴才做下的，蟠哥儿也只是个‘治下不严’的罪名，并没有多大干系。”

　　黛玉低回叹息，面容安静，脸淡如菊。“凤姐姐好计谋。”她看向香菱，道，“别的不提，单这个香菱——”

　　薛宝钗本也是聪颖之人，此时闻弦歌而知其意，遂起身向黛玉盈盈一拜，轻声曼语道：“香菱这丫头能够跟着格格才是她的福气，哥哥也并未买下她，只是恶奴仗势，牵累主家而已。”

　　黛玉深深看她一眼，烟眉轻拢，清眸似水，“如此，便教琏二哥哥拿了我的名帖走趟顺天府就是了。”她当下也就撂开此事不提，只淡淡扫一眼香菱，抬手召她近前，仔细打谅一通，笑觑宝钗，“这个香菱，姿容不俗、举止也还端庄，看着竟是个好的……薛姑娘舍得？”这么容易……

　　薛王氏赔笑道：“格格不弃，便教香菱丫头伺候您，也算她的福运。”如此，香菱归属已定。

　　黛玉目的达成，凤姐也不愿多待，推说去打点周全便随了黛玉而出，香菱自是乖乖跟上，一行人遂同回了烟水阁。

　　“凤姐姐没什么话与我说？”黛玉携凤姐上炕坐了，笑容清浅，“此次演的好戏，竟是连我也牵扯进去了。”

　　凤姐脸色发苦，“我的好格格嗳，还不是为了您嘛！”她神情严肃，“我家那口子可真格儿是在四爷门下了，我倒才知道格格与四爷原是颇有渊源的。”这两人瞒得也紧！

　　想平日谁能想得到，那位杀伐决断狠辣无情的冷面王，与深闺大宅里千娇万贵的闺阁弱质竟是有儿女之情的呢？她才刚猜到时自己都没敢相信呢！只是细细想来，却也总有迹象可循：黛玉进府胤禛相护；宫中赏赐流水不足为外人道断；雍王府丰厚的节礼……还有最近一次的“问疾有功”！

　　黛玉粉面生霞，娇羞迷人。“凤姐姐你……啊呀！偏你生得张促狭嘴！”

　　凤姐有待取笑几声，却见红叶带了香菱进来，便即住了口。毕竟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

　　香菱进来就待要拜，口中更道：“香菱谢过和硕格格大恩。”

　　黛玉摆摆手，“罢了。你便仍唤‘香菱’，权充作二等丫鬟，跟着红叶就是。你，可愿？”

　　香菱自是无有不愿。黛玉有些乏累，便令她们退下，自与凤姐说话。

　　“凤姐姐是自己人，我却不必瞒你。相救薛蟠，只是顺手。”黛玉眼眉如画，柔和浅笑，“倒只是为了那丫头罢了。”薛蟠？谁认识他？！

　　凤姐喟然低叹。“那丫头，也是身世凄怜……真真教人心疼！”话锋一转，却又说起宝钗，“我冷眼瞧着，这位宝姑娘可是着实不凡的。手段圆柔，又不失其刚毅果决，处事妥帖进退得当……这也罢了，偏又能恪守礼节贤德大度……如是作假，这份心计也忒精深了些！”简直令人思之悚然。

　　黛玉倒不甚在意，这位宝姑娘心计深沉又不是头一回见的……她很淡定。

　　凤姐又坐了一会，看天色不早，便告了罪回去。走出烟水阁，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笑容明艳，“天气真好啊！平儿你说呢？”平儿望一眼低暗的天色，垂首轻声道：“许是奶奶心情更好些罢？”凤姐捂着嘴连声笑着，语气柔和轻悦，“正是呢！还是你知道我……”一时自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