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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诺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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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邮箱弹出一条讯息,是中央塔发来的通知,让我周末去鉴定中心参加契合度测试。
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碰巧今天没有课程,索性在楼下长椅上看了会儿书。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循着声音回头,是娄学礼,他一身铅灰色训练服,战术手套还没来得及摘下,似乎有段时间没见了。
我指了指手里的书:“要一起看吗?”
他随手捋了把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坐到旁边,我把摊开的《天降娇妻》往他那边推了推,分了一半给他。
娄学礼看到内容,愣了下:“你平时就看这些?”
我奇怪道:“不可以吗?”我一看教材就打瞌睡,不如读玲玲给的书,还能多认几个字。
娄学礼:“这些书我十二岁之后就不看了。”
我说:“那你岂不是懂很多,我有好多看不明白的地方,你能给我讲讲吗?”
娄学礼抬头看了我一眼,沉默数秒,才神色复杂地嗯了声。
我翻出刚刚看过的一段,说是向导发现,哨兵的很多贵族朋友们,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这种边境塔出生的平民,只把他们当做上不了台面的玩物。
我来首都区不久,对这里很多东西都不太了解,难得有人和我一起看书,之前读到不明白的地方,也没人能给我解答。
我指着那行字,问道:“怎么玩?我还没有过玩物,能让我看看你的玩物吗?”
如果好玩的话,可以买一个和施学长一起玩。
娄学礼闻言,涨红了一张脸,像是被烫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也没有啊!”
我问:“那谁有玩物?”
娄学礼猛地把书合上,别过脸去,不愿再看:“可能比较厉害的高序列哨兵或者向导会有吧,我也不知道,你别问了。”
见娄学礼不愿回答,我只好抱着书,失望地离开了。
***
回到施学长家里,天色还早,风从半敞的窗户钻进来,吹得书页哗啦作响。
虽然我很想问施学长,什么是玩物,但这个东西听起来就很好玩,像玩具、玩偶一样,还是先弄明白怎么回事,说不定能当成惊喜送给学长。
正琢磨着,忽然想起书里面的一段,向导和哨兵一起看血浆片,被影片里面暴力场面吓到,直往对方怀里钻。
向导很少去往前线,对血肉模糊的场面普遍接受度不高。
我灵机一动,或许可以约施学长一起看电影,然后顺水推舟……
可翻了下最近排片,居然都是喜剧片、动画片一类,一个恐怖片都没有。
正失望着,想起施学长家里专门隔出一个房间,作为家庭影院,还是3D的,于是找了一部很血腥很暴力的电影,邀请施学长来看。
关灯那刻,周遭骤然变暗,我有点不舒服,身体下意识地蜷缩,施学长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声音温和:“可以开灯看。”
我摇摇头,这样就不会吓到他了。
影片播放到血浆飞溅的瞬间,伴随角色撕心裂肺的尖叫,我做好准备,期待地看向施学长,却见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他神色平静如旧,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失望。
许是我动作太过明显,他忽然偏过头,目光和我相撞。
我慌乱移开视线,下一秒,带着熟悉气息的身体靠近,湿热的呼吸缠上耳廓,带着微痒的触感,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
呼吸一滞,黑暗中只剩下屏幕偶尔闪过的微光,他指尖擦过我唇角,呼吸交织,夹杂着衣物摩擦的细碎响动。
放映结束,发现刚才光顾着亲了,剧情一点没记住。
我心有不甘:“有没有更恐怖一点的?”
“有的。”他垂眸看向我,眼底似有笑意,询问道,“确定要看吗?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我才不害怕。”
施学长没说什么,影片开始,伴随着诡异的配乐,主角团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在鬼怪的控制下,他们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死亡,最后在理智崩溃边缘,一个声音告诉他们,杀死同类者可逃出循环,其中一个人选择献祭朋友,成为小镇中新的鬼怪。
我看得手脚发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能抓住施学长的手寻求依靠,最后半个人都挂到了他身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鬼怪出现的剧情。
因为作息时间不同,这几天我们住在各自的卧室。
此刻我躺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眼看施学长手搭在门把上,就要关门离开,忍不住道:“……能不能陪我聊会儿天?”
他动作顿了顿,看过来时眼中含着笑意,转身走了回来。金属椅腿在地毯上轻轻蹭过,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给你讲睡前故事怎么样?”
我点点头,小时候阿姆也会给我讲睡前故事。
施学长问:“想听什么类型的?”
我思考了会儿,却没什么头绪:“都可以吧,最好是没听过的。”
卧室大灯关了,只余下床头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中,衬得他眉眼温柔。
他缓缓开口:“很多年前,有个男孩,他出生在一个贵族家庭,因为天生的力量,他可以愈合许多难以治疗的疾病——但其实那份力量也并非完全由上天赐予。恰逢上一任神使魂灵归于天堂,他的舅舅,家族的掌权人,将他推举成为教宗的神使。”
我好奇道:“神使是怎么选出来的?”
“抓阄。”
“怎么能抓到合适的那个人?”
施学长笑了下:“虽然圣灵不知道使者的筛选标准,但祂聆听信徒的声音,会在唯一的人选中选出那个唯一的人。”
我说:“所以圣灵也没有办法左右信徒的选择。”
他伸手帮我掖了掖被角:“教宗成为教宗那刻,它就已经不完全归属圣灵管理,毕竟圣灵不会给他们封赐土地和奴隶。”顿了顿,继续道,“但他们确实宣扬平等与正义,告诉他神爱众生,因为这样能发展更多的信徒。”
“男孩年纪尚小,不懂人类大都有着两幅面孔,他们狡诈又伪善,而他却天真地以为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阳光普照之处,不论贵族、平民或是奴隶,人人平等。”
“他以为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遵循自我意志地生活着。但后来他渐渐长大,开始接触家族事务,他发现他们欺骗了他,他只是舅舅用来维系地位的工具,是家族巩固权力的傀儡,实际上他们剥削着他、剥削着信徒、剥削着奴隶。”
我不由屏住了呼吸。
施学长继续说了下去:“他感到痛苦。”
“他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和他身处的环境,以及未来要做出的选择背道而驰。”
“这些年他救了很多人,但随着教宗权力扩张,威胁皇室,战争不可避免,其实在无意识间,他杀死了更多人。直到亲眼目睹一个奴隶在他面前死去,他作为贵族、作为神使,甚至成了推波助澜的人。”
“那一天,他推开厚重的鎏金大门,走出金碧辉煌的教庭,来到满目疮痍的土地。他忽然明悟过来,格格不入的或许是他,但如果世界变得和他设想中的一样,他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他希望世界变得如他认知中的一般。”
我被吸引去注意力,撑着胳膊坐起身,想知道故事的后续:“然后呢?”
施学长帮我摆正背后的靠枕,轻轻按了按枕芯:“后来世界和平,不再有奴隶,也不再有王室,某种程度上实现了人人平等。”
我感到意外:“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施学长抬眼看向我:“他杀死了与他意见相左的人,在旧世界的废墟上,建立起另一套统治他们的制度。”
我愣了下:“那他最后来到了他的理想国吗?”
他点了点头:“理想国和理想之间也有很多出入,但缝缝补补,也能勉强如愿。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像看着自己精心搭好的积木。”
“他不希望任何人破坏现有的一切,在某种程度上,他成为了独裁者。”
我有些感慨,叹了口气:“好吧,原来不是Happy Ending。”
施学长笑了笑:“像小夏这样温柔善良的人,才能得到幸福,可惜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一个有着不受约束力量的、自私自利的人。”
我忍不住替故事里的那人辩解:“至少出发点是好的吧。”
施学长:“或许是上天垂怜,又或是命运眷顾,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他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最后他和那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我心头怅然瞬间消散大半:“真的吗?”
“不知道呢。”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额头,一个柔软的吻落下来,“但我希望是这样。”
“我也这么希望。”我眨了眨眼,试图赶走涌上来的困意,可眼皮还是越来越重,偏过头打了个哈欠,“谢谢学长的故事,晚安。”
“晚安,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