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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人景依旧 不错,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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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熟悉的味道,依稀熟悉的帐子,纪不容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的一切,侧头看向窗外,远处灯火摇曳,看不出是入夜还是黎明,凉风轻送,渐渐吹散前额的眩晕感,早该料到,他这种新成员,是不会在清醒时被送出“神殿”范围的,吞下妙儿递过来的药,很快便感到头晕目眩,眼前渐渐模糊一片,倒在床上。
随着天边渐渐发白,房间中的布置更加清晰,不错,这是他初来之时,周顺民招待他宿一宵的上宾房间。
把他送来这周家庄,许是最方便的选择了。
才想着,门外已经响起了周顺民的声音:“纪兄弟,起床了吧?”
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了,走进了周顺民那熟悉的身影,他也不管纪不容是否真的醒过来,径直走到床前,笑容可掬地道:“纪兄弟,这床可还睡得习惯么?”
睡?他才刚刚“醒”过来好不好,纪不容本不想理他,可这人好歹是“同僚”,在这四神会内,与此人相交算是最久,而且,他是白虎统领的儿子,说不定也是某位堂主之类,反正在芸儿痊愈之前不与之交恶罢了。
“周……大哥,还好,就是头还有点儿眩晕。”纪不容据实以答,反正他刚才真的是有这种感觉。
“放心,洛尊者制的药不会有任何差错的,要你五更醒,不会延多一刻钟。”周顺民呵呵一笑。
怪不得他初到“神殿”,铃儿和妙儿会那么肯定他已经醒过来了,他制的药真的那么神?也罢,他能把芸儿治好是关键,管他的药效如何。
“周大哥,小弟不知睡了多久?”纪不容问道。
“一夜,如何?”周顺民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
“还好,就怕睡了太久而弄脏了周大哥的床被。”才睡了一夜,该不用洗浴。
却见周顺民一拍脑门,连道:“是周大哥疏忽了,净顾着与你说话,来人,侍候纪兄弟梳洗。”
门外款步走来二位婢女,也还是相熟的面孔,就是他当日留宿之时为他端过茶水之人。
“好好侍候。”周顺民再三叮嘱后,向纪不容挥手:“洗过后咱们兄弟再好好叙旧,花厅上见。”
“是。”两名婢女领命上前。
一如既往,看到女子向他靠近,纪不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一步,摇头道:“我自己来。”
二女子忍笑放下手上东西退下。
刚放下的水盘,水中微波荡漾,纪不容静静地看着水面,倒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却仿佛化成刘芸模样,忍不住喃喃地道:“芸儿,等我。”
花厅当中,周顺民热情地向纪不容招手,有如久别的好友、重逢的手足。
“有劳周大哥。”纪不容淡淡地道谢,在公,他份属上司;在私,他曾是朋友。
“纪兄弟不必客气。”周顺民也坐了下来,顺手替纪不容倒满茶,“来,先漱漱口。”
遵命便是,纪不容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便喝。
“纪兄弟,这番出门,可得仔细了,他们,早已盯上了你。”周顺民边吃边说。
他们,指的自是白道之人。
仔细?还不是你们害的,纪不容依然淡淡一笑,早该习惯了不是么?或许从周顺民的出现开始就是一个陷阱了,而他却呆呆踏了下去,万劫不复。
周顺民是何许人也,自然也发现了纪不容的不冷不热,放下手中筷子,探问道:“纪兄弟,可是不合口味?”
又是淡然一笑,纪不容心里清楚,周顺民问的可不止是早点的味道,但……他却无意点破,只顺着问题的方向作答:“头仍有点眩,连带胃口差了。”
“可要请大夫?”关切的问候。
“不必了周大哥,学武之人,本就是半个大夫,不妨事,许是昨夜没有睡好。”用了药还怎会睡不好,这是很烂的藉口,只是,谁也不想去道破这层玄机。
若不是上次偶然机会下看到了周顺民的真面目,他或许便会相信此刻眼前那一脸关心的男子所说的话,然而,他却亲眼目睹了一切,亲耳闻听了一切,人心隔层皮,父亲的话言犹在耳。
父亲……唉……想起了纪流枫,那个他本该痛恨的人,过了这些时日,竟然再无从恨起,他对自己的好,对娘的好,历历在目,他其实是个好父亲,虽然有些不太光彩的过去,但他却早已改邪归正了,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当初因为这真相来得太突然,让父亲的美好形象一下子被敲得粉碎,激起了他的极大反弹情绪;受伤的这些时日,偶尔也会想起了茶都里的亲娘和弟弟,自也少不了纪流枫这号人物,师傅了空常教导他要学会厚道,厚道自己,厚道别人,事之关己,却被他抛却九霄云外,枉他修炼多时,惭愧!
现在,这些魔教之人却要他亲手把屠刀重新交到屠夫的手中去,他好像沦入魔道了,纪不容不自觉地自嘲,唇边一抹浅笑。
“纪兄弟,若是真的不适便回去再休息一会儿吧,是为兄疏忽了,你才重伤初愈,元气未复。”周顺民回头唤了声:“忠叔。”
周忠从门外快步走进,先向周顺民行礼,再转向纪不容拱手问安,那态度就像初识,根本不曾交过手。
“我认得路,不用劳动忠叔,周大哥,小弟先告辞。”纪不容向周顺民一拱手,没有再多看一眼,大步而去。
“三公子……”周忠小声问道。
“下去吧。”周顺民摆摆手,“且由着他。”收回看着纪不容远去的视线,手上打了个暗号,窗外一个身影消失了。
这周家庄建得依山傍水,风景亮丽,纪不容却无心欣赏沿途美景,只专注在漫游庄子时周遭的一举一动,吃一堑,长一智,涉足江湖好一段日子了,他不再是那个未经世事的江湖新人,世途险恶,他将步步为营,小心应对每一件事,小心应酬每一个人。
身后十余丈之处不时传来细微风声,纪不容微微一笑,果然来了,暗暗记下风声所划过的弧线,以及最后落下的地方,他不相信周顺民会主动把这周家庄的机关陷阱位置告诉他。
佯装迷路,在周家庄逛了小半个时辰,是时候该回去了,再走下去,穿帮不说,周顺民是决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躺于床上,看着帐顶,眼神去飘往远方,既不舍得芸儿受苦,却更不能再把纪流枫推进万恶的深渊中,即使不为他,也得替娘着想,娘已经失去了他这个儿子,若是连夫君也失去,他更是罪该万死!
还有柳姨,自从知晓了身世之谜,才又发掘出另一个真相,当年若不是她,他恐怕早就该向阎王爷报到了吧?他该竭尽全力为柳姨尽一点力,为她查出当年和现在的凶手。
也罢,加入四神会,倒是方便搜集资料……
慢慢瞌上双眼,芸儿,只能在梦中与你相会了,等我……
有一种友谊,叫作心照不宣,周顺民一整天都没有再出现在纪不容的眼前,只谴了婢女佣人来打点一切,侍候周到。
第二天,用过早点后,周顺民才又再出现,手中一个油纸包,笑着递予纪不容,道:“纪兄弟,既然你执意要走,为兄也不强留,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了吧。”
纪不容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张银票,每张十两。
无功不受禄,怎可随意收礼,纪不容马上推辞:“我身上有银子,周大哥盛情,小弟心领了。”说着便把银票递还过去。
周顺民并不伸手去接,只反手按住纪不容手中物,道:“纪兄弟跟我客气,想当日是谁替我解围,这点微末心意,纪兄弟就不要让我为难了,收下吧。”
当日,纪不容心里“噔”了一下,四神会的人会因为白食而不作为么?
心里有气,嘴一抿,手回收,把银票纳入怀中收好。
“谢谢周大哥。”淡淡的,不包含多少诚意。
“我送纪兄弟出门,事成以后记得来多住几天。”周顺民似是不以为然,微笑道。
“谢谢。”模棱两可的回答。
“为兄就送到这里,纪兄弟一路小心。”周顺民挥手,一匹骏马被牵了过来。
“周大哥保重。”纪不容翻身上马,一挟马腹,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