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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媚男(三) 红狐美人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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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阳光从梧桐叶缝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烙出零碎的光斑,小七郎正从巷子深处走过,余光里忽然撞进一抹熟悉的青色。
“是她。”
陶仄葵站在巷口,淡青短裙,云纹裙摆被风撩起一点边角,她正侧着头和昭唤说话,脸上带着笑。
“大人,你别担心,小七郎大人会回来的。”
“这我倒是知道。”她举起拳头,“他要是敢抛下我们不管,我就狠狠收拾他。”
昭唤笑盈盈地接话:“大人,我可以保护你。”
“我知道,我对你十分放心。”她笑着拍了拍昭唤的肩膀。
小七郎的脚步顿住,思绪回到那天。
高楼边缘,风很大,他被媚男附身,意识困在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伸出手,把她推下去。
她坠落的那一瞬间,眼神越过他,看向虚空。
不是恐惧,不是怨恨,是释然。
刚开始他还不懂为何是那种情愫,直到韭衣将陶仄葵的背景更深层次的扒出来后,他才知道,她亲哥哥把她从飞机上推下去时,她也是这么看世界的。
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死寂。
他转身,斗篷帽檐压低,闪进巷子旁的阴影里,脚步快得像逃,直到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人群尽头,他才靠着墙,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三天前,在城东的幽冥涧,小七郎站在悬崖边,下面是万丈深渊,阴风呼啸,鬼哭狼嚎。
他的红发被风吹起,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曳。
月光从他侧脸切过,勾勒出凌厉的下颌线和那双没有温度的眼。
“就是这儿?”他冷冷的,慢条斯理的问。
身后跪着一个媚男,瑟瑟发抖:“大、大人饶命!我也是奉命行事……”
小七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尾微微上挑,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奉谁的命?”
媚男不敢说话,只是在暗处不停的发抖。
小七郎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幽蓝的光,那光轻轻点在媚男眉心。
媚男惨叫一声,浑身抽搐,灵魂被生生撕开。
画面涌入小七郎脑海:一个黑袍人,站在道观里,手里捏着七个媚男的命牌,其中一个,就是他。
“七个。”小七郎松开手,看着媚男化作飞灰,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只是某种确认。
他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夜色里。
同一时间,在城西废弃道观,黑袍人正在打坐,忽然睁眼。
突然门开了,是小七郎走进来,红发如火,九尾摇曳,他看了一眼殿内悬挂的七盏命灯——其中一盏已经灭了。
他歪了歪头,眸光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
“你养的?”他问。
黑袍人冷笑:“九尾狐?有点意思,不过就凭你一个……还想妨碍我?”
小七郎没说话,只是缓缓抬手,在黑袍人眼中神神叨叨。
在这瞬间——轰的一声,整座道观的房顶被掀飞,四面墙向外爆裂,碎成齑粉。
黑袍人被气浪掀翻,砸在废墟里,还没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他脸上。
小七郎低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他甚至还轻轻歪了歪头,眼睫垂下来,遮住一半瞳孔,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七个媚男,养了多久?”
黑袍人咬牙:“你敢动我?我背后可是……”
小七郎脚下用力。
“咔嚓”一声,黑袍人的半张脸塌了,血从嘴里涌出来。
小七郎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碎裂。
“我没问你背后是谁。”小七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我问你,七个媚男,养了多久?”
黑袍人浑身发抖:“三、三年……”
“三年。”小七郎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三年里,它们害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
小七郎抬起脚,踩在他另一只手上。
又是“咔嚓”一声。
黑袍人惨叫嘶声裂肺。
“不知道?”小七郎歪了歪头,眼尾轻轻上挑,那表情甚至称得上柔和,当然是如果不看脚下的话,“那我换个问法——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叫陶仄葵的,被你的媚男附在我身上,从楼上推下去?”
黑袍人瞳孔一缩。
小七郎笑了,那笑容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出冰碴,他弯了弯眼睛,眼尾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却让人后背发凉。
“你知道。”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你是在赌,赌我找不到你。”
他收回脚,转身,背对着黑袍人。
黑袍人以为有机会,猛地伸手去抓腰间的一枚符篆。
小七郎的尾巴动了。
一条尾巴轻轻一甩,黑袍人的手齐腕断掉,飞出去三丈远。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被一只蚊子打扰了一样。
“别急。”小七郎头也不回,“我还没问完。”
他走到那七盏命灯前,看着剩下的六盏,月光从塌了的屋顶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层冷白色的光晕。
“你的主人是谁?”
黑袍人捂着断腕,脸色惨白:“我、我不能说……”
小七郎伸出手,捏碎一盏命灯。
灯灭的瞬间,道观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藏在附近的媚男。
小七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你不说,我就一盏一盏捏。”小七郎语气平淡,手指已经搭上第二盏,“捏完七盏,我再来捏你。”
黑袍人浑身颤抖:“是……是东边来的!我只知道是东边来的!他们想要城隍的命,我只是拿钱办事!”
“东边。”小七郎重复了一遍,眸光微微一凝,“哪个东边?”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
小七郎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捏碎了剩下的六盏命灯。
六声惨叫同时响起,在夜空里回荡。黑袍人瘫在地上,尿了裤子,小七郎低头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滩烂泥。
他走到黑袍人面前,蹲下。
月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幽深,瞳孔里映出黑袍人扭曲的脸。
“你今天运气好。”他说,声音轻得几乎温柔,“这是我第一次抓人说了这么多废话……”
“因为我还没查清楚,留你一条狗命回去报信。”他站起身,九尾在夜风中摇曳。月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轮廓,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神祇。
“还有,既然你的狗屁主人没有向你说过我,那我就告诉你,我是小七郎。”说这句话时,他微微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陶仄葵,是我的人。”
“动她一下,我灭你满门,妖也好,人也罢,神仙也一样。”话音落下,他消失在夜色里。
黑袍人瘫在废墟中,浑身发抖,就在三息之后,他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小七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悠悠的,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哦对了,我说的是‘留你一条狗命回去报信’,可没说‘留你活着报信’。”
“死人也能报信——化成鬼去报吧。”
在街市上,小七郎站在卖糖人的摊子前,手里捏着一个糖人,眼神却飘向人群里那抹粉色。
——她今天穿得真好看。
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把糖人塞进嘴里,咬碎。下颌线微微绷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还不够。”
他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个黑袍人背后还有人,再背后还有。
他要继续查,继续杀,杀到没有人敢再动她。
至于现在——他又看了一眼那抹粉色,眸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捕捉不到任何情绪,但如果你仔细看,能看到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身后,陶仄葵偏过头,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叹了口气。
“又跑。”
她不知道的是,三天前,城东幽冥涧,城西道观,七盏命灯,一个死人——全都是因为她。
她也不知道,此刻那只狐狸身上,还带着没愈合的伤。
伤口是他自己用妖力封住的,怕血腥味被她闻到。
眼见小七郎如此躲避,陶仄葵找到了叶素,向她说了关于小七郎这一系列的事情。
叶素饶有兴趣的笑了笑,像是暗示什么般道:“小七郎可从来未这样过,说明你对于他来说可特别重要呢!”
“姐姐!你别打趣我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他,可是他这般躲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叶素实在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道:“我给你想办法。”
于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叶素偷偷溜进了小七郎的住处,拿着一壶特制的烈酒,硬是将小七郎灌醉。
“小七郎你别怪我,这都是为了你的幸福。”随后她豪爽的喝了一口酒,突然她感觉头晕眼花:“这酒……这么大劲!”随后她化作猫的形态消失了。
醉酒后的小七郎,原本冰冷魅惑的气质消失殆尽,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而脆弱。
他孑然立在那,周身似笼着一层无形的霜华。
红发如瀑,随意散落肩头,几缕碎发垂落,似是不经意地掩住了那双幽邃的眼,眸光如渊,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与汹涌暗流。
陶仄葵终于找到了机会,轻轻走到了他的身边,在他面前蹲下。
她心中满是心疼。她轻声叫道:“小七郎。”
小七郎张开迷离的眼睛,下意识想躲,可惜动不了:“你……”
陶仄葵等待着下一句话。
“……好。”
“好什么?好漂亮、好可爱、还是好奸诈?”
小七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陶仄葵立刻明白他想说:“你好。”
“喝这么多,也没醉,身上的酒味,就像纯酒精的味道。”她想。
“我只是想说,那件事真的不怪你,你不要一直折磨自己了。”
小七郎听到这话,点了点头道:“我从来都没觉得我错过。”
“你……”陶仄葵愣住了,“那你为什么躲我?”
“你说能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
小七郎笑了笑,可是他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总在她面前装自己无人能敌,全都是为了让她爱上自己,心甘情愿为自己付出一切。
“你猜吧……”
陶仄葵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我只是想问你……”
“你问吧问吧。”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找到我?!”
陶仄葵一脸坏笑道:“你说能因为什么?”
她咬着牙压低声音道:“因为,狐狸都是愚蠢的。”
小七郎醉眼迷离地看着她,没反驳。
他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太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是笑。
——蠢就蠢吧。
——反正能护住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