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狐湾[短篇]》Kiepty

1、第 1 章 沈鱼还是莘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樊狱竹目前只知道这点。
　　明明前一秒还在卧室打游戏的他，不过是一眨眼，就身处在这个老式小区，还被迫加入前来奔丧的人群中。
　　不明不白的哭丧，樊狱竹可不想。
　　他从一堆暗面木楞的人群里挤出来，朝着外面走了些，看见门口有个身穿丧服头戴白花，还算清丽的女人。
　　她眼神呆滞，但比那一群人要好多了。樊狱竹往她的方向凑了点，伸出个手指点点她。

　　“那个美女，请问这是…”
　　“你怎么在这？你是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快点说你是谁家的孩子？！”

　　樊狱竹被她吓得一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对自己怒吼。
　　他心里不满，明明自己的语气已经很好了，而且还叫了她这个明显三十出头但我女人美女。
　　吼什么！
　　女人见樊狱竹没有回答，面部逐渐变得狰狞，本来黑白分明的眼眸也变得全黑，樊狱竹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却发现有黑色的裂痕从女人的脖颈延伸到脸颊，再慢慢延伸到整张脸。
　　裂痕越来越来多，樊狱竹感觉女人下一秒就要在他面前碎成一地。
　　樊狱竹在嘶哑的怒吼中吓得靠墙退了几步，碰到身后的一个老头，老头整个转身，刚好把胸前的名牌亮给他。
　　沈赏。
　　“我是沈家的孩子”樊狱竹急中生智大喊。
　　对不起老妈对不起老爸对不起爷奶，我先改个姓救自己一命。
　　樊狱竹内心道完歉后，瞪着圆眼看着女人。
　　意料之中，女人的怒吼停下了，周围也安静下来了，脸上的裂痕也和倒叙一样回到了脖颈，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好的，请您不要乱跑，莘少爷”女人恭敬的对樊狱竹鞠躬，然后转身继续看着外面。
　　我靠。
　　什么鬼。
　　樊狱竹还靠在老头身上，不放心的盯着女人。
　　怕她忽然扭头又吼起来。
　　看了一会，女人没什么动静，倒是他身后瘦弱的老头打破了这刻的安静。他应该是受不了樊狱竹的重量，机械的抬手想把樊狱竹从自己身上扒拉掉。
　　“干嘛？哎老头，我现在可是你家的人了，有你这么对孙子的爷爷吗？”樊狱竹直接拍掉他的手，自己站直了。

　　门口有那个女人看着，樊狱竹看看自己周围，又站在原地简单想了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又去点点女人。
　　“请问有什么事？莘少爷”
　　女人笑得很僵硬，就像嘴角有一根线吊着让她笑一样。
　　希望她别再怒吼了。
　　樊狱竹给自己鼓个气，说“我要出去”
　　“很抱歉，在丧礼结束前，您哪里都不能去哦”还是恭敬到诡异的语气。
　　还带了个语气词。
　　哦个屁的哦。
　　“凭什么？你都说我是少爷了，那我还非要出去，有那个老头子在不就行了？”樊狱竹指指刚才的老头，又指指女人。
　　“很抱歉，真的不可以呢。等到丧礼结束，您就可以回去了”女人的头整个摇了几下，有些诡异。
　　樊狱竹又抬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我操。
　　还真不是人啊。
　　只要是个人，就算控制着视线，在他忽然把手抬起来时还是会下意识的看一眼吧。但这个女人视线却是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刚才摇头的时候也是一样。
　　女人见樊狱竹不说话，鞠躬后转身继续看着外面了。

　　“喂！你也是忽然来到这里的？”

　　樊狱竹还没冷静好，就被这个陌生声音吓一跳。他靠着墙，睁大眼睛朝声音来源看去，发现是个人。
　　是个活生生的人。
　　还是个女孩子。
　　“你……”樊狱竹皱着眉走上前，在女生警惕又疑惑的眼睛前晃了晃手。
　　“你是不是脑子被吓出毛病了？”女生拍掉他的手，直言不讳的说出心中的想法。
　　啧。
　　“没有，怎么可能…”樊狱竹挠挠头。
　　我怎么可能会被吓傻？
　　我可是樊狱竹。
　　心里摇着尾巴，但面上不显。

　　樊狱竹问女生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生摇摇头，让他先跟着自己，说“你需要活着找到出去的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然就会真正的死在这里。不止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一共是十三个人，应该没有别的人了…等聚在一起，我在说，不然说一遍又一遍太麻烦了”
　　活着找到出去的路，真正的死在这。
　　樊狱竹从这些话里理清眉目。
　　意思是，不止自己，一共有十三个人一眨眼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然后要找到从这里出去的路，除此之外，要保护好自己，如果在这里死掉，那就是真正的死掉，现实生活的自己也会死掉。
　　樊狱竹头大。
　　反正就是要活着呗。
　　“对，你…还挺乐观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惊讶。
　　刚想发问，女生就推开了面前的门，刚漏一条缝，里面的哭嚎声传了出来。
　　响彻云霄。
　　樊狱竹在门完全打开后，在一片哭嚎声中跟着女生走进房间。
　　这差不多算是一居室了，有三张床，一个厨房和卫生间，甚至连电视都有。樊狱竹大致看了眼，那两张沙发上坐了十几人。
　　沙发估计不堪负重吧。
　　两人刚进来，女生就立马把门给关上。
　　见樊狱竹疑惑，她解释说“哭嚎声传到外面会出问题的，门口的女人你见到了吧，她如果听见的话会杀人的”
　　听见这话的不止樊狱竹，还有正在哭嚎的几人。
　　或许是不想在樊狱竹这个刚来的面前丢人，他们的声音低了些，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抽咽。
　　这下，樊狱竹算是理解为什么女生说他乐观了。
　　但让他哭，他也真哭不出来。
　　顶多就是害怕。

　　女生名叫安一诗，是第一个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知道的也比其他人多。但因为这个地方的人不是一次性来齐，其他人又只会哭，所以由她来找全人，找全之后再统一说。
　　那些哭的人，是刚来这里差点死的。
　　“哭声。他们的哭声太大了，把门口的女人引了过来，有两个人被女人杀死了，就在你刚才站的地方，不过，尸体已经不见了，就连血迹，都不见了”安一诗解释。
　　“这个地方，不算是现实世界，但又差不多。因为在这里死了的话，现实世界的你也会死”
　　安一诗说这话时，正好对着樊狱竹。
　　“别对着我说这话，我肯定会活着出去的。还有，这是谁的葬礼？”
　　樊狱竹歪头不屑。
　　他才不会让自己死在别人的葬礼，既晦气又对死者不礼貌，虽然这个死者或许不是人。
　　“对…这到底是谁的葬礼？安一诗，你知道吗”樊狱竹身边的男生询问。
　　樊狱竹闻声看过去，发现这男生很白，长得也很漂亮英气。男生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林竹”
　　挺巧。
　　“我…我叫沈鱼，因为我妈爱吃鱼所以给我取了个这名字”
　　老妈，不要生我的气，这都是为了保你儿子的小命。外面的沈老头，你也别开心，保了小命我就不是你家孙子了。
　　樊狱竹和林竹握握手。
　　“啧。这是一个长生婆的葬礼”
　　安一诗有点看不下去。
　　这个沈鱼虽然个子高了点，但长得挺可爱的。她本来以为终于是个冷静的了，结果单纯是个粗神经，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能和别人互报姓名握手交友。
　　比起他，林竹倒是不简单点。
　　从来到这没说一句话，也不哭，刚才那女人张开血盆大口时反应也很快。
　　有点棘手。

　　长生婆。
　　樊狱竹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但就是想不起来。
　　身旁的林竹皱了下眉，拍拍樊狱竹的肩膀说“我听说过这个长生婆，好像是个改变故事吧”
　　他一说，樊狱竹想起来了。
　　自己奶奶的笔记里，有长生婆故事的大纲。

　　以前闹饥荒时，有一户姓李的人家因为年前刚添了个宝贝孙子，为着他，好的都紧着喂奶的儿媳吃。
　　一直吃碎馍馍的大姑娘身体本就不好，又饿得不行，求着爷奶给自己吃多点。爷奶骂她饿死鬼，只多给了一点，大姑娘吃完后嘴馋，第二天怂恿妹妹也去求爷奶，还让妹妹多求点。
　　结果爷奶只打了妹妹一顿，见了血，儿媳知道后，为着以后的生活，也把妹妹和大姑娘骂了一顿。
　　大姑娘气了。夜半把弟弟扔了出去，刚扔出去就被全家发现，爹打她，问她弟弟去哪了，大姑娘不说，等过了一会后，她才说自己把弟弟给吃了。

　　“所以，这和长生婆有什么关系？”
　　刚才一直哭的女生林暖阳举手提出自己的疑问。
　　樊狱竹摇摇头。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和长生婆有什么关系，他以前就带着疑惑仔细翻过奶奶的笔记，但可惜，标着长生婆的那一面写的就是这个故事。
　　安一诗想了会，问那个大姑娘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李加男，妹妹叫李没女”
　　“美女？这名字挺奇葩”林暖阳身边的王贺接了一嘴。
　　“没有的没，美女的女”樊狱竹冷飕飕纠正他。

　　他叹了口气。
　　那个时代的重男轻女真的不堪入目。
　　就连现在也是，前段时间陪着老妈一起去参加满月宴，樊狱竹在车上听了一嘴他们的闲聊。
　　三十多岁的夫妻第一胎是个男孩，但是脐带绕脖死了，生了两个女孩后不死心又尝试，才生下来个男孩。满月宴又是贺词送平安锁又是跳舞唱歌，隆重的不得了。
　　他正发散着思维，就见安一诗站起来打算开门出去。
　　林暖阳刚才是真的被吓到了，低声想要阻止她的行为。安一诗扭头看了林暖阳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的意思。
　　见自己被嫌弃了，她扭头想要找同盟。
　　“啧，我也一起去吧，反正在这也是浪费时间”樊狱竹站起来，身旁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我也一起。我叫贺运霸，一起合作吧，找点离开这里，我闺女还等着我和她一起玩呢”贺运霸眉宇间满是惆怅。

　　但樊狱竹无暇顾及别人。
　　自己不光眉宇间，满脸都是惆怅呢，哪有这个闲心去操心别人。
　　难搞。

　　安一诗交代好剩下的人之后，就和他们两个人一起推开门。在推门时，樊狱竹隐约有些不对，握住了安一诗搭在门把上的手往回一拉。
　　贺运霸也抓住了他的胳膊，问他干啥。
　　“有些不对劲，先别开门，等会再开”
　　樊狱竹把手松开，晃晃胳膊示意贺运霸松手。
　　“你什么意思？”安一诗质问。
　　“我的第六感特别厉害”樊狱竹说。

　　僵持之际，敲门声响起。

　　房间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安一诗看向樊狱竹，瞪着他，樊狱竹也瞪着她。
　　互相伤害呗。
　　樊狱竹眨眨眼，酸的眼眸星光点点。正打算擦时，敲门声又响了。
　　林暖阳的抽咽变成了低声哭泣。
　　连林竹都皱着眉走到了门前，四个人就站在门前，和门外让他们紧张的东西仅一门之隔。
　　这次伴随敲门声响起的是女人的问候。
　　“莘少爷，您需要换衣服了”是门口的那个女人。
　　安一诗他们听见这声音，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离门远了些。这下，不光是林暖阳，连其他几个男生也都开始哭了起来。
　　林竹没退，只是有些疑惑的看向樊狱竹。
　　“怎么回事？”
　　“我刚来的时候不小心惹了她，她问我谁家的孩子，刚好一个老头被我碰到，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名牌，我就说我是沈家的孩子”樊狱竹小声的解释。
　　“然后？她放过你了？”
　　樊狱竹点点脑袋。
　　他本来以为没什么，但和安一诗他们对上视线之后，也觉得有点不对。
　　自己难道有什么过人之处？让这女人只是吼了几句就被放过了，不是有点奇怪了。
　　“莘少爷，您需要换衣服了”门外的女人没走，只是不再敲门，而是直接对着门重复的说着，声音也轻了些。
　　仿佛是知道樊狱竹就在她面前。
　　贺运霸知道这么僵持着不是事，就拍拍樊狱竹，让他回应外面那个女人。
　　樊狱竹欲哭无泪，现在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愿意，但目前来看，突破口就在这个沈少爷身份上。
　　好吧，谁让他占了个少爷的身份。
　　“衣服在哪？”
　　“我给您拿来了，莘先生说给您放到门口就好，先生还说，您换完衣服吊完唁可以在附近转一转，我先告辞了”
　　女人说完，仿佛是为了让门内的人知道自己走了，发出刚才没听见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