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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庐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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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玲珑还睡着,所以她床边的小塌上,大概守了我一夜,她的伤还没好,我留了封手信,决定出宫去找师父。
清晨,天气有些微凉,飘着小雨便撑了把杏花伞去城西的医馆。师父和师兄本来是杜若人,收我为徒后就长住在南蛮,开了家医馆平日里行行善治治人。
医馆开在梅花巷的弄堂里,初春梅花盛开的时候,满巷都飘着梅花香,常有着年轻男女来赏花赏香,师兄的小厮阿九每到这时就望着如云的美女作痛心疾首状,啐骂那些男人都是衣冠禽兽,明明是借机偷香!然后就拉着还在练功的我去作弄他们。
这时候师兄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到我们后面,用扇子狠狠地打我们的头,叫阿九不要偷懒,快点去晒药材,又点香罚我举水桶蹲马步。
师父心疼我,又怕被师兄唠叨,就偷偷用内力把香烧完。罚完了练完了,就和师父一起喝他酿的梅花醉,看着院子里的梅花随风飘落零落成泥。
不过现在已是春末,梅花都谢尽了,只有爬山虎爬满了围墙,白墙黑瓦配上绿桐桐一片也煞是好看。
还没有到药庐门口,就看到一个黑衣服的高个子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门口,他敲了敲紧闭的门,无人应门。咦?师父他们都出去了吗?
“这位兄台是前来看病地吗?”
那人问声转过身来,桐黄的油纸伞带着细细雨丝缓缓抬起,一直看到他的一双眼
一双看不到底的眼,竟然是他!侯玖?
有那么一刹那,我是相信我们之间是有缘分的,否则怎么会在这里又碰到他。
他看到我也甚为意外,如昨日般楚楚有礼地拱手道:“谢姑娘。”
我心里却是在想不过一日,他仍旧是侯玖,而我,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不过我向来不将心思示于人前,回礼道:“侯公子。”
我又试探道: “侯公子是来看病?”
他摇摇头,“在下是来拜访杜大夫的。”
拜访师父?难道侯玖是师父的故人?可是我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个人啊。细思过后我决定先请他进去坐一坐:“侯公子,师父他可能是出去了,不如进屋坐坐等一会儿吧。”
侯玖听到师父二字,眼里透露出的意外比在医庐看到我还要强烈,不过也只不过一瞬,我不禁感叹这人掩饰情绪的本事简直比我还要厉害。
我走到大门口看到一把大锁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没有钥匙的,只能带侯玖翻墙进去。医庐的墙不高,院子又大,翻墙是很容易的,只不过要翻得里面一点,我轻轻一跃而进,突然想起这件事,大叫不好!回头一看,侯玖已经翻进来,踩在墙边的屎坑里了!他一脸呆滞地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屎坑抬了抬脚,又抬头看看我一脸的不可思议和无法置信。
我连忙上前道歉,诚恳得只差自己也跳进屎坑了! “对不起!对不起!侯公子我忘记提醒你墙边有个屎坑了,都是我不好,都是家里下人因为我老翻墙踩坏他的草药才做的恶作剧!”
“无碍,无碍。”侯玖摆了摆手就从屎坑里走出来了,他跳进屎坑还能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真是令我佩服。佩服之余我赶紧打水给他冲洗。
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拿了师兄的衣服给他穿,还帮他洗了衣服,掉进屎坑的衣服实在是丑,好在我也曾经跳进去过还能忍受。如果阿九知道又有人跳进去了,一定会笑得牙都掉了,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师父都会忍不住的吧。
想着想着大门就被打开了,师兄和阿九背着两筐草药进来看到我并不惊讶,早已习以为常了。阿九一眼就看到我手里在洗的屎衣,笑得背上草药都倒了一地:“谢春宁你怎么那么蠢,又跳进屎坑哈哈哈哈!”
他突然发现我手里是件男人的衣服,更加激动了:“谢春宁你怎么在洗男人的衣服!?”
正在这时侯侯玖洗好了澡走出来,穿着师兄的白衣甚是好看,阿九却看得目瞪口呆又大叫:“谢春宁你竟然在偷汉子!”
我实在忍无可忍,把他劈晕在地,朝侯玖干笑笑,向师兄介绍:“师兄,这是侯公子,他是来找师父的。”
两人互相施礼。师兄向他拜礼:“侯公子来得不巧,师父他正好出远门了。”
我心里一沉:“师父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师父说要回灼华山待一阵子,让侯公子白跑一趟了。
我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侯玖,没有说话。
师兄又说:“侯公子找家师所为何事,青杨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侯玖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说出他的目的,很快告辞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弄堂的拐角,并没有追上去。
师兄站在我身后:“这个侯玖不简单。”
我没有接话,看着师兄严肃地说:“师兄我有话要跟你说。”
…………
师兄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沉默不语良久,他带我去了师父的房间拿出一个包袱来:“春宁,师父走之前叫我保管一些东西。”
我将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卷画轴和一支白玉簪。画轴年代长久但是被保管得很好,我将画轴打开,画上的人和我长得很像,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怀里抱着一捧花盘着腿斜靠在一棵树下,她笑得好开心,眼睛懒洋洋地眯着。那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笑容。
“你看。”师兄手指画轴的右下角,写有一行小字:天和四年怀远赠桑云。
“师父一定很喜欢母妃。”我摸着那行字,“母妃和师父在一起也许会很幸福吧。”可惜她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师兄一时也默然。
现在看来再清楚不过了,师父和母妃之前一定是认识的,也许还曾有过一段过往,也许我真的是他们的孩子。
“我一定要去找师父问个清楚!”我紧紧抓着白玉簪坚定地对他说,“这件事情还要师兄你帮忙……”
杨花落,子规啼,雨生百谷,江槛已朝晴。
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苦菜秀。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三月二十九,立夏,宜祭祀。
寅时,天晴,日盛。
在南蛮王率领文武百官在明堂举行迎夏仪式,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同时,在南郊种满漫山遍野茜草的山岗上,搭建了一处方丘,我着一身玄黑衣裳带领着南蛮九州十三行织造司和染人们也在举行祭祀大礼,祭祀地神。
离南书房时间已经过去半月有余,父皇虽没有定下我的婚事,却限制了我出宫,其实我真要出宫谁又拦得住。偏偏这次父皇极为慎重,调了护卫军和御前带刀侍卫长石天安来桑云阁。想石家安和他老爹一样老奸巨猾,却有个傻乎乎的大哥,做事说话都一根筋,使招调虎离山之计我就出来了。以他对父皇的忠心,事成之后也应会无事。
东风至,朱雀扬,桴木土鼓声中,着黑色禅衣的乐人顶乌蓝雀冠,收口笄横插于帽,皮弁素积,云翘舞夏。八佾舞后乐人迎一黑色麻服老者而上,老者转身朝丘下众人扬声“启——”
黑衣浮动,我顶着一头戴冕旒冠,朱玉襄于额间,青玉珠垂于发后行行止止而上,衣上绘八章纹饰,赤黄裳上绣四章,珩、璜、冲牙、琚瑪穿珠而成,纯青色玉绶随着步履在腰间滑动,隐藏在高举双手而垂下的衣袖之后,举止有步,从容不迫,竟毫无珠玉碰撞的琳琅之音。
走上高台,手执匕首将悬挂的雄鸡割喉滴血于地,再将用香气浓郁的郁香草调和的鬯酒洒在地上,待人将祭品挖坑填埋,便将璧玉用力投掷远方,随后与众人一同跪拜四方,祭祀大礼方成。
祭祀大礼后我召集九州十三行当家人齐聚一堂,男女老少十三人,女者为多。这十三人掌管着南蛮九州十三处的织造司,皆有过人之处,比如上座的几个老人凭借的是几十年的经验,中座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则是目前染色技术中的翘楚,当然也有人在织造上没那么惊才的,而是精通行商定价之道了。
这十三人并不是第一次相聚,因此都聚在一起谈笑晏晏的,但言谈间仍时不时地会去注意其中两个女子。一个穿着杏黄直领单襦,豆绿色半臂罩衫,下裙是湖蓝石榴红片幅拼接,以白色丝带束胸,披白色披帛于双臂。另一个则是石榴红直领单襦,套杏黄半臂罩衫,下裙是杏黄天蓝片幅拼接,用豆绿色丝带束胸,披帛同色。身上颜色虽多,却能搭配得很好看。更令人惊异的是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但认真观察会发现两人双瞳异色,左眼为紫的是淮左,右眼为紫的是佑宁。她们就是以过人的配色套染之才出名的桑氏孪生姐妹。
淮左性子外向,常跟在我身边,叫我来了就上来亲热地挽着我的手,众人也都围上来,目光炯炯,士气盎然,所有人都知道织造司的未来,就在今天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