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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难改 太习惯某个 ...


  •   人啊,有痛就呼喊,有苦要吐露,可在池溆一砖一瓦所建造的王国里,除了眼泪,也不会有袒露、屈服这些字眼的游荡。

      对此,在折叠床上侧躺着,无声望向白色墙壁的时弋也心知肚明。

      这夜已经深不见底了,可时弋没敢点开手机查看时间,因为他担心任何一点亮光,都会破坏池溆舔舐伤口、抵抗疼痛的这份寂静。

      并非完全的寂静,否则时弋就不会假寐,而是真正的入睡。那低沉的呻吟断断续续,但凡他粗心一点,就能轻而易举忽略过去。

      他提前看过网络上的描述,手术之后伤口会很疼,是打止疼针、输液都没法缓解彻底的疼痛。

      所以他就无法将这些正在池溆身体里耀武扬威的疼痛弃之不顾。

      时弋坐起身,折叠床“呀”得叫了一声,像是要通风报信。可池溆被疼痛拖拽太深,压根就注意不到。

      池溆的床位在这个三人间病房最靠里的那个,靠门的床位在十一点左右也搬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在池桥声离开后没有多久。拄着拐杖,没有亲友陪护。

      所以在池溆细不可察的呻吟声之外,还有连绵不绝的鼾声。

      时弋轻手轻脚地从床尾没有拉完全的小半空隙里走进去,他知道池溆已经发现他了。

      池溆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他便抽了纸巾,刚要去擦,就被人半路截了去。

      行吧,“要喝水吗?”

      池溆摇了摇头。

      时弋此行目的自然不是简单的嘘寒问暖,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盒,从里头取出一只耳机,不容质疑地直接塞到了池溆的左耳里。

      他凑近了池溆的右耳,悄声道:“放心,不会给你播《小鲤鱼》的。”说着将另一只耳机塞进了自己的右耳。

      是雨声的白噪音,淅淅沥沥,是和翻江倒海的疼痛如此格格不入的一种平静,也让人暂时逃离这个闷热的六月。

      时弋又躺了回去,他想着应该有大功告成的可能。

      他先睡了过去,撑伞在那场雨里不知道走了多少来回,突然又像听见雷声那样惊醒。

      他对蹑脚敛声已经很在行了,他走到床边,发现池溆也没有辜负那一场不知降落在何时何地的雨。

      他要将耳机慢慢取下,堵着肯定不舒服。

      可池溆像是能感知到动静,偏了下脸,纵容了时弋的指尖和脸颊的触碰。

      时弋触电似的收回手,他能想到站得住脚的理由的,比如万一将池溆碰醒就是功亏一篑了。

      可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想着两件事。

      今夜好梦吧池溆。

      夜夜好梦吧池溆。

      -

      出院当天,时弋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巧得很,它们是同一个。黎女士杀到博宁来了。

      在小区门口,时弋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还有黎女士的行李包。

      黎女士摘下那副红色墨镜,放下一杯快要饮空的奶茶,先将轮椅上的池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是不是亏待你了?”

      又将目光投向时弋,“你晚上做贼去了?”

      “没有。”时弋和池溆异口同声。

      “我在博宁待个两三天,检视下这小子的工作。”黎女士颇显慈爱地拍了拍池溆的肩膀,“我在附近的超市买了菜,给你们做午饭去。”

      时弋在看见那满满一桌菜的时候,兴奋得眼睛都要红了。

      “黎女士你在可太好了。”时弋嘴里塞得满,讲话含含糊糊。

      “瞧你,饿鬼托生的吗。”黎女士说着就将筷子伸向盛着鸡汤的砂锅,可她和时弋的想法竟然这样一致,在一个鸡腿前两双筷子狭路相逢。

      时弋本不想退让,可他想到这顿饭是黎女士辛苦张罗,而且一只鸡有两条腿嘛,争什么呢。

      可两个鸡腿的最终归宿,都是池溆的碗。

      “谢谢谢谢。”池溆颇为捧场地两个鸡腿各啃了一口,抬头冲黎女士笑笑,“肉真香,其他菜都很好吃。”

      黎女士听得心花怒放,大发慈悲夹了鸡翅膀到时弋碗里。

      吃完饭时弋正刷着碗的时候,黎女士悄无声息地凑过去,“等会你跟我去趟酒店啊,陪我去办入住。”

      “没问题,五分钟就好。”时弋猜到黎女士有不少话要交代。

      “咚咚——”

      其实池溆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可时弋还是礼貌性地敲了门。

      “你直接进来就行,”池溆看着时弋要将门在身后阖上,赶忙道:“没事,用不着关。”

      时弋便暂停了手上的动作,往池溆的椅子上一靠,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黎女士来你怎么也不提前说?”

      时弋直起身,一脸无可奈何,“我说我也是被临时通知,你信吗?”

      “我信,”池溆左手枕得麻了,便将手从脑后抽出,“让黎女士记挂我,大老远跑过来,实在有点过意不去,我是不是......”

      时弋将椅子滚到池溆面前,“stop,太见外就没意思了啊,她只要听见你夸她菜做得好吃,就开心得不得了。”

      “她可能是在博好感吧,”时弋又惆怅的模样,“哪天真想换掉我这个孙子,希望你投赞成票的吧。”

      “不扯了,我得送黎女士去酒店。”时弋说着就要站起身,却被池溆一把拉住胳膊。

      “忘了问你,那你呢,我说什么做什么,会让你开心得不得了。”池溆一脸认真地问道。

      “啊?”时弋被这句话砸得措手不及,“这个问题太太......”

      “这个问题不正常吗?”

      “也不是,”时弋扭捏地抽出胳膊,将椅子推回原来的位置,“我没想好,答案先欠着吧。”

      时弋出了门,就立刻懊悔自己的反应过度。池溆这么问,只是心里也觉得麻烦自己过意不去,想补偿一点什么而已。

      那完美的答案会是什么呢,乘车的20分钟里,时弋都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每天至少和我讲200句话,每句话不少于10个字,貌似还行;每天晚上10点熄灯睡觉,睡满9个小时才能醒,可这个似乎无法绝对掌控。

      或者敲碎滴水不漏的伪装决心,允许潜藏的痛苦适时在脸上显露,皱眉可以,叹气可以,最好能够再怒骂一句“这狗屁的老天爷,敢给我池溆使绊子”。

      “尊贵的客人,下车了。”黎女士站在车门处望向他。

      时弋慌里慌张地下了车,从黎女士手里接过包。

      “我也不是路痴,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过来一趟。”黎女士叹着气跟着时弋进了房间。

      “我又不是八岁,您放心好啦。”时弋胸有成竹地应答。

      黎女士却满脸不相信的样子,“放心?我怕由你照顾人,能把人饿死。”

      “不过这也不是我最担心的,”黎女士接过时弋递过来的已经拧开的矿泉水,“那孩子太要强了,我怕这次打击太大,我看见网上说的,就算这次恢复好了,也达不到从前的成绩了。”

      “太可惜了。”

      这是时弋或听见或看见的不知多少回了。

      他像是没有感知到那份沉重,笑了笑,“哎呀别担心,您不知道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的么。”

      在黎女士充满疑问的目光里,时弋递送了悄悄话过去。

      “真的假的?”黎女士难掩惊讶,“这也是条不错的路子,如果能坚持到底的话。”

      “对池溆来说,坚持这件事,最简单了。”

      黎女士若有所思,“你有时候粗线条,日常的言行要注意分寸啊。他的亲人也不在身边,现在只有你在。哎,这小孩怪让人心疼的。”

      黎女士突然展现的这份温情,让时弋差点起了鸡皮疙瘩。

      他陡然使命感爆棚,“请黎女士放心,下次让你再见着他,一定是白白胖胖、高高兴兴的。”

      为了能够让这份承诺顺利实现,黎女士逗留的那几天里,他勤奋刻苦地学习做菜技巧,但是实在天资不足,好在能弄出几样能下得了口的东西了。

      重要成就还是有一样的,他炖出的排骨汤算是有滋有味。

      至于借助那袋被他塞在柜子某个角落里的汤料霸王,他肯定会死死守护住这个秘密。

      作弊一点点嘛,无伤大雅的。

      某日中午他正在大展身手的时候,有人按响了门铃。

      时弋从猫眼看了人,是一个眼熟的阿姨,手边还拉着一个小女孩。

      “请她回去吧。”池溆只有这么一句。

      时弋打开门,堵在门口,“阿姨您好,是来找池溆的吗,他已经睡下了,不好意思,就不邀请您进来了。”

      “这样啊,”时弋看着这位阿姨晃了晃小女孩的手,“可可,那我们下次再来。”

      时弋一直到饭快吃完,都没再提及到访的两个人,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池溆,眼下只有一件事让他焦心。

      “酷哥的头发乱糟糟的,要剪吗?”

      “好啊。”池溆放下碗筷,将最后的汤盛到了时弋碗里。

      时弋的眉头立马皱成一团,咬咬牙道:“谢谢您。”

      “你想去理发店么,不想动的话,我去楼下理发店呼叫一个到家服务。”

      “不用这么麻烦吧,家里有剪刀,”池溆指了指时弋的脑袋,“和你差不多的长短就行。”

      时弋惊得汤匙跌进了碗里,“我我我操刀啊?”

      池溆不是开玩笑的,他自己将一次性的浴巾围了,并将一把剪刀亲自递到时弋手上。

      时弋没有退路了,他将全身镜搬到阳台边,调整好池溆椅子的位置,以便能最大程度地裸露在日光下,不至于下错了手。

      他临时抱佛脚跟着视频学习过的,“分区修剪、注意层次、把握细节......”

      这把剪刀可真沉啊,起初时弋剪得小心翼翼,可他转念又想,这人也没什么出门的机会,丑就丑呗,也没人看着,除了自己,所以他不嫌弃就行了。

      他便松下心来,但是池溆的反应令他很不满意。

      他看着镜子,恨恨道:“能不能请你把嘴角压下去,影响到设计师了。”

      “哦,抱歉。”池溆换上面无表情。

      时弋看在眼里,想着这人有点演技派的潜质。

      “我过几天有个视频面试,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网剧。”

      “噔!”

      剪刀吃痛,心有不甘,成功在地板上跺出一个小坑。

      “池溆,”时弋长长地吐出口气,“你好大的胆量。”

      他将剪刀又拾了起来,“你都敢了,那我就奉陪吧。”

      “对了,从明天开始,大概下午2点到5点,晚上7点到9点,我不在家里了。”

      “啊?”池溆很快压住了讶异,他从镜子里看着时弋,“你是有什么事吗?”

      “你一天天看着我不烦吗,”时弋停下动作,在镜子里和池溆对视,“开玩笑的,虽然成绩还没下来,但是我得提前准备准备吧,下午去图书馆,晚上去健身房,都在你家附近。”

      “你有事给我电话,15分钟以内就能赶回来。”

      他其实没开玩笑,他知道池溆是极度强调边界感的人,这几天他看着池溆的行动自如很多,没有再寸步不离的必要。

      如果池溆不好意思开口,他就自己采取行动。

      池溆不知什么情绪作祟,竟忘了回应。

      “咦,看我要独自学习、独自进步不带上你,生气了吗?”

      “我这么小气啊。”池溆吹掉落在鼻尖的碎发,用以掩饰内心的慌乱。

      太习惯某个人的存在,是危险的信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难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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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首本完结,期待朋友们的评论!十月会开《吠月囚徒》,我这个小趴菜又回来啦!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个收藏,感谢!可能会考虑开个红薯号,以后和作品相关的乱七八糟话,在那里图文分享哈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