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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远走高飞 “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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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不对劲……”
暗处,许惊弦两眼发直,喃喃自语。
许轻矢疑惑道:“什么?”旋即他自己也感受到了异常。方才那涧水掠过的空间,竟似被生生撕裂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周遭灵气有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就此湮灭无踪。
而那被涧水没入眉心的黑袍人,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魂魄便被那道无形深渊绞碎吞噬,连一缕残魂都未曾遗留。
这般诡谲的功法,饶是他们也是头一回遇见,不由得脊背生寒。
“看来,诡水秘境的开启果然没那么简单。”许轻矢不会须灵瞳,看不清那边的情况,却也能从胞兄骤然严肃的神情得知事态不容乐观,看来先前的准备终究没有白费,“附在惜止戈身上的东西,应该是从蜃城带出来的,你说该不会是……”
许惊弦凝重地点了点头:“正是。”
许轻矢心头一沉:“你敢肯定?”
“对。”许惊弦目光如炬,须灵瞳中清晰地倒映出人群中的那道身影,“方才它自己承认了,它就是蚀良完。”
“……”许轻矢一时语塞,喉结滑动一下,又道:“那我们回去吗?堕天尊可不是你我能对付的,此事还须与祖母他们从长计议。”
“暂时不用。”许惊弦说着,指腹轻抚手中长弓山鸟的弓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只不过,可能我也得给他射一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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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岩窟之下,黑袍众人噤若寒蝉,唯有那老者颤声问道。
“凭此玄阴水痕,可向百川主借得神力。虽然,祂被封印在诡水秘境,实力仅存万分之一……”惜止戈慈爱地低垂眼眸,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盘绕着的黑蛇,“我要你们潜入水月天,设法取走掌印人的墨珩,去诡水秘境解开蚀良完的封印。”
让这些魂魄不稳、甚至都不怎么经吓的家伙,去玄水宗,从御清迟手里取走墨珩?
蹇仙来只觉荒谬,继而又有些释然。
……试问普天之下,除开赤焰宗的元凰和炎主,还有谁有能耐与相神司辰印的掌印人叫板?何况御清迟还是玄水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代掌印人,要从他眼皮子底下偷走墨珩,摆明就是送死。
此言一出,黑袍众果然议论纷纷,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御清迟可是穹顶仙首,我们怎么可能取得墨珩?”“潜入水月天,与自寻死路有何区别?”“别说取走了,有几个人见过墨珩长什么样?”
“还有一事。”
青年蓦然微笑,沉沉的声线忽而清越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启唇道:“找到……九千年前,被白帝镇杀的那头重瞳妖狰。”
那佝偻老者连忙上前一步,不解道:“既是白帝亲手镇杀,那妖狰怎可能还活着?”
“对啊!”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白帝神威,岂会留下后患?”
高台之上,长身而立的人神色怡然,指尖勾住一缕发丝把玩,视线则轻飘飘落向远方,似是志在必得地勾了勾唇。
“丽猗生不会死。”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悠扬的鸣啸破空而来,有如鹤唳九霄。黑暗中,一道飞矢裹挟着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右使的腹部,力道之大,竟将他狠狠钉在了身后的岩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而落。
逆水阁众人顿时方寸大乱,惊呼声此起彼伏:“有埋伏!”“是追影箭吗?”“东极殿的人来了?!”“快保护右使大人!”
趁局面乱作一团,蹇仙来连忙压低兜帽,混在慌乱的人群中,快步上前查看惜止戈的情况,见那双瞳珠正徐缓褪去诡异的色泽,逐渐变回原本的浅金色,但神志仍不大清醒,看向自己的眼神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雾,显然还在状况之外。
“忍着点。”他将惜止戈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使其身体稍微前倾,手中灵力凝聚成刃,从身后将箭矢没入岩层的部分截断,接着又截去身前的箭杆,仅余下一小段暂时堵住伤口止血。做完这一切,蹇仙来俯身将惜止戈背起,趁着混乱,快步朝着岩窟之外跑去。
那些黑袍人以为他也是逆水阁成员,竟对他当众掳走右使的行径毫不阻挠,反而还奋力为他阻挡那似是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流矢。
林间的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子在树冠缝隙间明灭,洒下细碎而微弱的光。
在盘根错节的古木间不知穿梭了多久,背上的人约莫是苏醒了,那只无力垂坠在自己胸前的手动了动,而后缓缓搭在他肩上。
“人是我杀的。”
半晌,惜止戈低低地开口。声音低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说这个干什么?”蹇仙来扭头瞥了眼背后的人,尽管看不清面容,却仍能想象出那双下三白此刻该是怎样的死寂。他略一挑眉:“怎么,以为我要带你去认罪?”
“随随便便让你顶了罪,岂不便宜了那真正该死的。”他说着,稍作停顿,将人背得更稳了些,脚步却不停,“别想那么多,省点力气。”
惜止戈缄默了很久,久到蹇仙来以为他睡着了,才道:“你要带我去哪?”
“我们先离开这里。”蹇仙来望了眼林木渐疏的前方,那愈加广阔的天穹,眸光亮如星烁,“找个僻静之地养伤,再想办法把它从你身体里逼出来。”
“哎!他们在那儿!”
“蹇兄!”
“看这边!”
一阵熟悉的呼喊声撞入耳中。循声望去,竟是周湄他们三个,驾着不知哪里找来的灵舟,从天际缓缓驶向两人。
这会儿蹇仙来也不免错愕,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下来,差点一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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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处理完惜止戈腹部的箭伤,蹇仙来将染血的布帕丢入水盆,看看坐在左侧的周湄三人,又看看坐在右侧的凌霄双子,“你们早就知道他被蜃王附体了?”
“多亏两位许兄足够敏锐,”周湄道,“前天夜里你独自去寻止戈兄,我们担心你遭遇不测,便找到他们,没承想碰巧就撞见蜃王控制止戈兄害人的场景!若非如此,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苏悯点头:“是了,我们发现时,那两位巡夜的弟子已然遇害。多得有两位许兄在,不然别庄之内,怕是会有更多人遭殃。”
“我们也不过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凌霄双子倒谦逊得很,许惊弦想起什么,起身向惜止戈抱拳,神色郑重:“得罪了,止戈兄。那日与蜃王交手,发觉它着实不好对付,当时情况紧急,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闻言,惜止戈摇摇头,惨白如纸的薄唇翕动两下:“无妨。”
周湄凑近些许,又道:“止戈兄,你放心,你在诡水秘境被蜃王附体,这事也有我们的一份责任,断不会抛下你一人的!”
秦半妆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道:“听闻你被卫氏二小姐打伤,伤势如何了?”
蹇仙来帮人把衣袍拢好,欲言又止。不知凌霄双子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存心对周湄他们有所隐瞒。
附在惜止戈身上的不是什么所谓的蜃妖,而是八大堕天尊之一的“蝕”。与他们同行,前路必定凶险万分,生死难测。
飞舟穿过云层,仿若驶入一片浩渺的无垠之海,但见雪浪滚滚,星河垂野。天高地阔,一切烦忧都被暂隔于九霄云外。
后半夜。
蹇仙来依旧精神着,见那人独自立在船舷边,便也优哉游哉地晃过去,将一包糖莲子塞进对方手里。
惜止戈略微错愕,不解地望着他。
这乾坤八惘丝也太好使了,蹇仙来默默地想,竟然真能让人忘得一干二净。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内心的愧疚感也能减轻些许。
“吃糖。”蹇仙来勾起唇角,笑容在如水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这次走得匆忙,我只有这个了。没得挑。”
兴许觉得自己太过莫名其妙,惜止戈撇过头去,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只将他的糖莲子抓在手里,并不吃。
“方才半妆问你伤势如何,怎么不搭理她?”
惜止戈不回应。蹇仙来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道:“因为她是殷沙曼的人?”
这下身旁的人终于扭头看他,四目相对,他看出这家伙的疑心又在发酵,摆摆手道:“根据我前咳、前辈的经验来看,飞鱼游龙灯可没有那么容易抓,能与天外天的凤仙结为伴修的,多数是拿一阶令牌的修士,少数是拿二阶令牌的。我们前脚刚与殷大小姐起冲突,后脚周湄和苏悯就抓到飞鱼灯——他们两个还都是三阶,正常人都会觉得这太过于巧合了吧?”
惜止戈注视着他,扯出一个不怎么真切的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讽意:“那你呢?和她一样在此逢场作戏,蹇仙来,你想要什么?”
“我么,”蹇仙来直视着那双下三白的凶目,许是看顺眼了,心底已然全无惧意,甚至有胆靠得更近,“我也是想来问问,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话头转移得过于明显,惜止戈冷冷道:“需要我夸赞你手法精湛么?”
“我真不是来讨夸的,”蹇仙来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桃花眼,“卫飏的擎天棍,硬生生挨两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也不敢担保你能恢复如初。”
惜止戈移开视线,望向船头破开的云浪,“她和她表兄很像。”
“长相吗?”蹇仙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就说她长得很男相!”
身旁人的瞳珠动了动,眼白似乎又多了些,“我是说,虽然主修愈生术,但他们攻势凌厉,力量强劲,更适合——”
“修破阵术或奇袭术?”蹇仙来接过话茬,点了点头,“确实在理。卫彦他半道转入金灵宗,改修破阵术,还能成为广明君的首徒,可见潜力非同一般。不过呢,”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其实天门的人基本都这样,比起救人,或许更擅长杀人。”
惜止戈看着他:“既然如此,何不索性转修,拜入红宗或黄宗?莫非是因为东极殿的成员多数来自三大世家中的天门卫氏?”
听出其言下之意,蹇仙来蓦地笑了,“不是为了追捕你的那些同僚们。”笑意须臾消散在风中,他想到前世那个被抛下渊底后不顾一切也要复仇的惜止戈,声音放轻了些:“你可以找苏悯取曜东的舆图来看一下,天门戍守着东渊接入碧云天的唯一一处隘口,那里是长青宗的最后一道防线。”
“倘若渊底魔族进犯,天门失守,便意味着碧云天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最后关头,届时……唯有启动俱死罔生大阵了。”
惜止戈面有疑色:“俱死罔生……传闻中的齐一生死阵?这是真的?”
“那是自然。”蹇仙来微妙地笑了笑,自己其实也不能确定这是否真的存在,毕竟前世他死时碧云天也未曾沦陷。但现在先吓一吓惜止戈,总没有坏处。
夜风鼓荡,灵舟在无边的云海中破浪前行,拖出一道长长的银练,向着天光最盛处驶去。
并肩而立的两人心思各异,蹇仙来遥望天边那抹淡淡的鱼肚白,身旁的青年低着头,看着手中那用油纸裹好的糖莲子。
天地浩渺,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