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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死而复生 黑魆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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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魆魆的水面一望无垠,烟波浩渺,乌鸫成群栖于巨石柱之间的链条上。
倏然间不知被什么所惊动,鸟群爆出几声高亢的鸣叫,唰啦地飞走了。
但见天际群蛟衔尾相随来势汹汹,对一道脚踏银刀的青色身影展开围追堵截,几回险些将人逼停下来。可每次都只差一点点,那人又有惊无险地逃出生天。
与银刀相配的青刀则远离群蛟的追逐,绕了一大圈后返回内城,降落在空寂的城墙上。
“呼——”周湄现了形,扫视几眼这处的环境,接着还刀入鞘,小心谨慎地缩进金属兽首投下的阴影里。
这招“惊鸿照影”乃幻术“两幻身”的变体,由青雀白鹄分别作为幻象的两个阵眼,白鹄映出虚影,青雀遮掩真身,双刀趁乱逃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如此便能诱敌远离。
虽说本意是脱身保命,但用来调虎离山也未尝不可,目前看来成效显著。
“不知道他们成功没……”周湄按着刀柄小声嘀咕,忽然被拍了拍肩膀。
她顿时紧张地持刀转身。
“咦,你们怎么就出来了?”
见到那清丽俊逸的少年,及其身后的另外两名伴修,周湄松了口气,复又追问道:“这么快就成功了?我怎么没见着有雷呢?”
蹇仙来叹息一声,解释道:“没能成功,还是得有你的幻影术辅助才行。”
周湄疑惑:“可我这一走,刚被引去外城水域的那群魔蛟不就会察觉了?”
蹇仙来沉思片刻,提议道:“那不如你把青雀给我,只要蛟群没发现你,用白鹄就能把它们引开吧?”
嘶,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虽然并未真正实践过,周湄还是下意识把青雀递了过去,苏悯和秦半妆旋即贴上来,一左一右地架住她。
周湄大惊:“你们做什么?”
少年抬手在她面前一弹,几滴微凉的水液沁入额心,周湄骇然发现自己感知不到灵力了,只听对方道:“奉尊主之命。”青雀刀转而抵在她颈间,“你的头颅很好,现在由我来献给诸圣。”
“哎呦娘嘞。”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后知后觉这三个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伴修,甚至可能都不是人,“什么猪肾不猪肾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湄奋力挣扎起来,然而摁住她的人力气更大,加之无法使用灵力,自己就这么陷入了任人宰割的境地。她惊恐抬起头,见到那只白皙的手高高举起,青雀的锋刃凝出刺目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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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守阵眼的这些魔蛟体型更为庞大,且长躯表面鳞片光滑细腻,严丝合缝,显然不知吞噬了多少蜕变前的同类,已经完全挣脱玄帝设下的血肉禁制。
它们盘绕在阵眼附近的石柱上,对周湄先前的挑衅无动于衷,依旧警惕着任何试图接近青黎尺的存在。
天顶外沿现出一弧圆润透亮的银边,阴月撞阳日的时刻即将到来,百川诸魔不会再坐以待毙了。
蹇仙来和秦半妆藏身于下层的石柱背后,垂下的蛟尾几番自两人头顶扫过。他探出半张脸,用眼神向对面的苏悯示意。
得到信号,苏悯气沉丹田,在石柱后站定,左手狠狠按住抖个不停的右手。迫使自己恢复镇定后,他转过身,凭着先前在外城水域一览而过的记忆,抬手隔空绘制出封印柱上的镇封符纹。
此时也顾不得能否对应上,哪怕仅记得大概的纹样他也一口气画出来。顶上十几头虎视眈眈的黑蛟,能拖住一头就是赚到。
绘制完毕,苏悯从石柱后现身,凝聚灵力一掌将那数十道镇封符纹击出,半空中骤然爆出一阵阵幽邃轰鸣!
底下的黑水感知到镇魔符纹的出现,顷刻为之暴沸,盘踞于阵眼附近的魔蛟昂首嘶吼,纷纷腾空而起。
不,有两头被镇封符纹捕获,只能无可奈何地摆了摆尾部,整个躯体瞬间化作缠绕在石柱上的重重锁链。
蹇仙来不免心神振奋。此刻自己的灵力也已恢复得差不多,趁苏悯控制着紫云剑,暂时吸引了蛟群的注意,他与秦半妆凌空冲向那悬停了万顷雷流的青黎尺。
然而那些魔蛟足够警觉,眨眼便发现他们的真实意图,于是不再搭理寻衅的紫云剑,回身朝二人猛扑过来。
伞灵艳刹飘然落在他们身前,刹那间滔天烈焰接连爆开宛如红芍盛放,灵气急剧消耗,空气随之升温,离得远些的蹇仙来都被烤出了汗,那些魔蛟却浑然不惧,旋身摆尾便把炽热的焰团给扫开了。
不对,他微眯起眼,发现有几颗嵌在蛟眼中的骷颅在放声尖叫,转而提醒秦半妆:“它们的眼睛怕火!”
秦半妆心领神会,轻轻转动手中伞柄,艳刹手心凝聚赤焰,腾空回旋化身成一道暴烈的火龙卷,万千火星拖着焰尾射向四面八方,剧烈燃烧的滋啦声响不绝于耳,一时恍如天女散花。
群蛟只得摇头晃脑地躲避烧眼的火星子,于是攻势暂缓,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蹇仙来补充道:“千万小心它们眼中的蛇怪!不要靠近蛟首。”
秦半妆咬咬牙:“惜止戈就是被这东西弄死的?”
无心应答,蹇仙来的注意力已转移到如何取回青黎尺上。他记得惜止戈是用青黎尺使出镇山海才停止了雷流,而他们之中唯一精通破阵术的人,此刻还躺在碧虚圣母的水殿里。
只能是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静止的万顷雷流近在咫尺,他咬着唇,心惊胆战地探出手去——
“蹇兄不可!”
就快触碰到青黎尺时却被生生喝止,蹇仙来后怕地转过头去。
“周湄?”
望着去而复返的伴修,他犹疑道:“你怎么回来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日月颠倒,他是骗你的!”因为着急忙慌地赶回,周湄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腰解释道:“惜止戈……是为了让你使出坎影潜移。”
“蹇兄,他都已经死了,不要为此白白葬送性命。我们可以在这等到宗主赶来的。”她抓住蹇仙来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情真意切。
蹇仙来:“可你怎么知道……”
“是幻影术。”周湄斩钉截铁道,“你们所看到的天象是假的,方才我引蛟群去到外城,才发现这诡水秘境内一直都是日月凌空,哪里有什么阴阳交替?”
好吧,惜止戈的确挺擅长幻影术,真的在诓骗自己也不无可能。蹇仙来有些被说服了。
回头一看,艳刹已在蛟群的围攻下化作一团颤巍巍的火种,苏悯的紫云剑亦被蛟尾甩中,钉进石柱里未能拔出,只好撒几张聊胜于无的燃烧符。
毕竟修为仍在二重境聚元期,照猫画虎绘制的镇封符纹威力远不及原物,此时那缠绕在两处石柱上的锁链震荡不止,很快就要恢复蛟身了。
自己若强行拔出青黎尺,多半也是个被雷劈死的下场,能不能恢复苍空囚龙阵还真不好说。这其实与最初预想大差不差,要真令得百川诸魔侵袭人间,自己还不如以死谢罪呢,活着踏出诡水秘境也是个千古罪人。
“这不是你的错,蹇兄不必苛责自身。”见他纠结,周湄再次好言相劝,“若掌印人及时赶到,那百川诸圣根本不会有机会逃出秘境,何苦现在枉送性命呢?”
蹇仙来动摇了,觉得周湄说的也在理,于是跟她离开阵眼,到下层的拱廊上去帮苏悯。秦半妆见状,一拢红伞,随之抽身离开。
群蛟只象征性地追逐几下,并不恋战,转头又在石柱上盘好,谨慎地守护着苍空囚龙阵的阵眼。
“以你对你们宗主的了解,”蹇仙来不无忧虑地问,“这次他真的能及时赶到?”
周湄:“不会有事的,我相信宗主。”
苏悯拔回了自己的剑,与他们会合时紧张得浑身大汗淋漓,右手的食指与中指还紧绷着,“唉,周湄你怎么回来了?”
周湄张了张嘴,正欲答话,上边的魔蛟却遽然爆出阵阵低吼,昂首紧盯着天顶之外。几人的目光随之游移,却只见到一群黑鸟展翅掠过。
“黑山雀。”蹇仙来喃喃道。
秦半妆将元气大伤的艳刹拢在手中,心神不宁道:“既然鬼隙已经开启,那它如今在何处?”
蹇仙来还未开口,苏悯就先替他回答了:“据说鬼隙就隐藏在蜃城里,循着帝女像的指引便能找到。”
“奇了。”秦半妆越想越觉得诡异,道:“之前我们分明在幻象中见到百川诸魔的塑像被打碎,铸成了帝女瑶姬,可为何你和惜止戈看到的塑像却是完好如初的?”
“水镜,水镜之门……”苏悯垂眸沉吟片刻,猜测道:“莫非这水镜跟慈泽王母有关?蹇兄和止戈兄穿过水镜,见到的是九千年前的蜃城,所以百川诸魔的塑像尚未被二帝摧毁。”
周湄:“她不是观世明鉴吗?怎么还能回溯到九千年前?”
秦半妆:“别忘了泠水的两个后代,其中望君岐鸣子就能够溯流徂源。”
蹇仙来:“那她留下水镜是为了什么?”
“莫非,”苏悯顿了顿,有些不确定道:“慈泽王母预见止戈兄会死在蜃城,所以特此留下水镜,让蹇兄有机会求告碧虚圣母?”
蹇仙来蓦地睁大眼睛,脑中瞬间清明,之前觉得荒唐不能理解的事情突然就解释通了。难怪慈泽王母分明已为惜止戈指明生路,那家伙却说死就死,合着他的生路在自己身上!
“可水镜都消失了……”秦半妆惘然开口,视线投向拱廊上业已恢复原形的洞门,“惜止戈岂不是回不来了?”
消失了?蹇仙来诧愕地举目四顾,发现供奉着百川诸魔的殿堂果真发生了变化,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座座荒凉破败的石窟,洞口再无水镜覆盖,内里的圣像亦不知所踪。
也就是说,惜止戈真的回不来了。
“是啊,怎么就回不来了呢。”在三位伴修感伤的注视下,他尽量用富有情感的语调念出这句话,“止戈是为了救我才……若不是还要设法恢复苍空囚龙阵,我真想随他去了。”
“是吗?”
很轻很轻的一声回应,落在蹇仙来耳里却有如平地起惊雷。
“!!”
四人同时回首,只见那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正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他们,剑刃滴答往下淌着血水。
下三白的凶目,蓝痕胎记,逢生剑,不是惜止戈还有谁?
“止戈?”蹇仙来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像是活见鬼了。
惜止戈睨他一眼,下一瞬剑锋便抵在他咽喉处,冷冷道:“你在水月天的名字。”
“啊?”蹇仙来连连后退,没几步就撞到了石栏,还有些没大搞清楚状况,“你说什么……”
剑锋下沉一寸。
“商予容!!”他忙不迭喊出自己许久不用的原名。
惜止戈面不改色,但手中剑随即离开了他已被伤过一次的脖颈。
好险,蹇仙来双手护住咽喉,心有余悸地望向下一个被盘问的秦半妆。
“你夭折的妹妹。”
秦半妆怔了怔,明艳的妆容都没能遮盖住此刻哀容,气若游丝道:“绯桃。她叫秦绯桃。”
逢生剑再次转换对象,惜止戈沉声道:“十二年前,明乾之乱,族人将你托付给镇灵宗何许人?”
苏悯两眼发直地瞅着剑刃,闻言张口便答:“空桑季氏,季乘风是我义父。”
看样子还算镇定,但蹇仙来心里门儿清,自己这位旧友已经魂飞天外有一阵了。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这家伙起底的?
“你的师尊。”
“呃,其实我……”
周湄话音未落便被一剑封喉,三人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她软下身子,血溅当场。
“你这魔头!”
蹇仙来再也忍无可忍,一把捡起周湄的青雀刀就杀了过去,及至近身时才意识到手感不太对劲,垂眸一看,自己手中抓的竟是一把湿淋淋的水藻。
啪嗒、啪嗒。
还在滴着水。
“蹇兄,你快看!”
在苏悯的提醒下,他讪讪回头,发现瘫倒在地的赫然是一具鱼人尸体。
“你要做什么?”惜止戈与他的距离不过咫尺,就这么眼神淡漠地瞅着他。
“……”
说多错多,蹇仙来沉默须臾,兀地将手中水藻随意一扔,不慎丢到了苏悯身上,但他无暇顾及,上前一步伸手搂住面前的人,罔顾秦半妆和苏悯快要瞪出来的眼睛,哽咽道:“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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