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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外:有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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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某富商七十大寿,张生出席。彼时他从头到脚都一副崭新气象,笑容儒雅,意气风发。
听说他最近喜得麟儿。
其实早就生了,现在已经一岁。
这么快?这个姓余的真是个狠角色。
最重要是他肯,难道他真的浪子回头?
这里一屋子嗅钱长大的宾客,面面相觑一番,登时明白张家的财权要有变动,于是都围上去,同那年轻父亲握手拍肩,拥抱寒暄:
上次见你还是新婚燕尔,真是难得。
结婚了,长大了,成人了。
不要再让祖父担心。
咦,为什么不见弟妹和宝贝?
张生苦笑:病啦,没带出来,阿余一定要守着他,不肯出来。
子女都是债,总叫人担心。问话的人摇头。
是啦。张生举杯,眉眼弯弯。只有太太是我的福。
又一番恭贺起哄,然后是无言对视。
晚宴过半,张明生悄悄离席。昨天是他第一次带那人来妈阁,他推他的轮椅走上窄窄街道,那双眼睛却总垂着,盯着铺面门口小小的土地公神龛。有时一抬头,偏偏楼上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到处都有神,过一道街能发二十个愿。
张生推他走在神的眼皮下,而不是人的。所以晚宴前夕,他最终决定让那人在家休息。至于孩子,他的确病了,一落地就发烧,额头滚烫,在私人医院的套房大床里昏昏沉沉,不停痛哭。
听说保镖后来去质问酒店,房间是否干净。二人最信怪力乱神,而妈阁的酒店,每年都有人像山崖上的悬石般滚下,啪一声掉在大厅。是否有咎由自取的鬼魂麻木重复死前一幕?被惩罚回途重温自杀一刻,吓到宝宝?
讨论的声音太大,被那人听见,他竟然皱眉:不要说了,世界上没有鬼。威严一霎闪过,镇住安全感。明明自己刚病过一场。
湿亮的黑色轿车窜入夜中街道,张明生让司机加速,金碧辉煌的销金窟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渐渐变成光点。等他大步迈出电梯,推开套房的门,却只看到一儿童安睡。旁边的沙发空空如也。
太太呢?
好像,好像。
联系阿海。
……打,打不通。
住院大楼灯火通明,阿山见老板表情渐渐消失,赶忙去调监控,又叫人然后一层层找下去。
张明生仍站在那里,看孩子床铺边缘,那里有小小的褶皱。那人在那里趴过。妈阁不似港岛,到处都是人,寂静的私人医院远离闹市,他又走不了太远。今天,现在,不是一个逃走好时机。所以是什么给了他信心?是不是昨天经过太多神?是不是最好连神都不让他见?
路过医生听说这里在找人,好心问,何不拨通太太的电话?
张生笑,他大概不接,请去工作吧,麻烦了。
不知为何,医生背后一凉,急忙走了。
监控调到十分钟前,走廊出现两个身影。是阿海,是太太。阿山叫起来,他指着转头,发现刚刚先生坐的位置已经空了。
私人医院内奉一尊观音,听说是几十年前一富商在拍卖场拍下后捐赠,为爱子祈福。钱买不来健康与生命,走投无路,就会问天。夜风微凉,张明生走到转角。
先生……阿海睁圆眼睛,然后闭紧了嘴。
那人跪在蒲团上,握一双鲜红圣杯,双目紧闭,半长的发垂落,眉皱得很紧,嘴唇喃喃。比起虔诚,更像做什么重大的实验。清脆一声,圣杯落地,一正一反,神允许他问。于是他便捧起签筒。唰唰,唰唰,摇了又摇,终于有支签旁逸斜出,随着晃动啪得掉到地上。
余怀青刚要捡起,就感觉耳边一凉。签又掉到地上。
问什么?那双眼笑眯眯出现。跑不跑得掉?
手伸过来,一丝不苟地帮他把头发挽到耳后。
余怀青不管他,伸头去看签上的数字。
最好还是不看。张明生轻轻拽住他的手腕。我不认为它会准。
当晚套房卧室,余怀青做噩梦。张明生猜那是噩梦。他先皱眉,然后挣扎,但即使这样也没有醒,几乎要撞到床头。张明生箍住他,紧紧抱住,另只手捂住他的头,尽可能将他包裹住。
第二天回港,张小元不再高烧,保险起见,家庭医生又来了一趟家里,看过说只是着凉,也许还有些水土不服。看他他小脸苍白,安静地躺在小床里,呼吸平稳。余怀青离开,去楼下花园晒太阳。
张明生出了一趟门又回来,今天生日,有一些场面要应付。但他已告知今年不会操办,所以回过一些电话,迎来彻底的清净。
卧室里,张小元已经醒了,睡眼惺忪。保姆给他喂粥,他喝一口,皱一下眉。
张明生在旁抱臂监督,突然从侧边看到枕下有什么东西。他抽出来,是张字条,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四条签文,句句吉祥,是上好的签。
竟然在这里。
张明生知道他记住,也知道他查了签,更知道他抄下来。
却没想到签会在这里。
他挥纸,看阿海。
阿海不明为何有这样一场眼神的质问,呆道:太太说您知道。
张生想了想,微笑,放下纸条,将张小元抱到膝上:乖乖吃饭,吃药。他对这一图景很满意,那人关心这孩子,这是他们的孩子,这即将是他们的孩子。
窗外,那人坐在草坪上,低着头拽草。
张小元病一场,有些顽固:我也想去。
不行,好了才行。张生亲自喂粥。
张小元大饮一口。
细路仔早餐用过,慈父替他掖好被子,潇洒下楼去。
孩子不准去,他可以去。
港岛的草都还是绿的,下了小雨也不耽误,太阳很快就晒干。日光晒得脊背很舒服,轮椅推到一旁,于抚潮坐在干爽的地上,专心寻找枯黄的叶子,然后轻轻拔掉。
整整拔了半个掌心,又想找下一个目标时,一只手也植物般长出来,滑进他掌心,贴紧,十指相扣。半截阴影罩着他,烫晒感一下子少了。
于抚潮愣一下,恢复淡漠,像被牵住的手不是自己的,换另只手拔。
原来求神时想的不是我。张生笑道。
痴线。
于抚潮正扒枯扒得专注,漫不经心想。
求神时当然要想神。
两个人坐在一起,风清天朗,拔草的拔草,握手的握手,一清晨无话。
到最后,于抚潮只觉得掌心潮热。
一直没有松手,难道怕他拔坏昂贵的草坪?但是草坪养护就是要先打枯草,园丁阿伯说的。可见他不关心花园。
翌日清晨,于抚潮翻开报纸。牛奶还没咽下,就猛地咳嗽起来。娱乐版中间,赫然是他和张生坐在草坪上,他戴棒球帽,又低着头,没拍到正脸。二人握住的手被圈圈放大,婚戒闪亮。
张生替他拍背,也瞥见那新闻。
狗仔大赞二人恩爱,不过用词还是有嘲讽之意,说张生没有零花钱,还要太太做园丁。
于抚潮放下报纸。原来张明生找狗仔来拍。开始着手扮演好先生好父亲,当然要让别人看到。恐怖。虚伪。
早餐继续,吃到一半,张生起身,和阿山阿海一起离开。他对他们做了一番嘱咐。有一不能有二。以后就算航拍,也不可能拍到家中场景。
布置结束,阿海阿海离开。张明生转身,看见于抚潮因咀嚼缓动的侧脸。
他问过阿海了,在神像前,于抚潮丢出两次圣杯,所以也问了两个问题。阿海家那边没有这种的习俗,于抚潮就以为他不知道。
那支是好签还是坏签?张明生不在乎。
他微笑地坐回桌边。
这个生日好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