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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存异心暗潮汹涌起 贺骁凌坐不 ...

  •   贺骁凌坐不住,说和将训一同前往,带人上山时,天刚擦黑。

      他下令分作十队,每人持火把,间距十步,沿山脊,沟壑,密林呈扇面推进。他自己走中路,右手按刀柄,左手举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扑闪,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走得很慢,沿白日的行动路线,深怕错过一丝线索。

      眼睛扫过树根盘恒的凹陷,拨开茂密的灌木,遇到陡坡,他单膝跪地,查看有无新鲜的踩踏痕迹。

      月光一丝一缕透过枝叶缝隙,幽蓝的树林被大雾包裹,山里是极冷的,但额角的汗不断滴落,淌过颧骨的擦伤,顿时感刺痛。

      身后传来短促的哨音,右翼有了发现。

      贺骁凌立刻起身过去,身上的伤也顾不得。

      杨三将火把放低,是一片被踩乱的野莓丛,断枝岔口很新,几颗青果压入泥中。

      “老大,这附近野狼多得紧,宋御笔她不会......”

      “闭嘴。”

      贺骁凌凝眉蹲下,伸手丈量泥地里的脚印,浅,不大,有他手那么长,是梵音无异。

      他抬头,顺着断枝上方看,是半人高的陡坡。

      “这边。”他起身,言简意赅。

      一行人跟着他往上走。

      夜渐深,露水下来,打湿衣摆和头发。火把光圈之外,是化不开的黑,众人如浪推进,偶尔惊飞夜莺和小兽。

      众人不敢说话,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

      找到一处崖边,临边一处草丛被压倒,贺骁凌认出,是他们踩空掉下的陡坡。

      杨三要上前,被贺骁凌横手一拦:“我去。”

      他从小便跟着公子,最是知晓他的秉性,天塌下来怕是都能拍手叫好,唯恐不乱的做派,流连花丛,哪见过他如此正经?

      “老大,要不还是属下......”

      贺骁凌没理他,将火把往下探,火光只能照亮一圈之地,再往下是吞噬一切的漆黑。

      他盯着这片黑,半晌都不作声,额角的汗珠顺鼻梁滑下,他从旁捡了枚石子扔下去,侧耳听了很久,才有回音。

      梵音不比自己身子骨结实,白日那一遭,若是自己不护着她,怕是骨头都撞碎了。

      他衡量片刻,转身对亲卫道:“绳索。”

      杨三拿绳索在附近一颗老树上死死打了几圈结,嘴里嘟囔道:“让亲卫下去就得了,您还真是尽心尽力,那小楼姑娘也没见你这般......”

      “在啰嗦,日后用膳,你在旁边看着。”贺骁凌从他手中接过绳索捆在自己腰间,“我下去看看。”

      话落,侧身跃下。

      踩着崖壁缓缓下落,火折咬在嘴里,另一只手摸索凸起的岩石。岩壁潮湿,苔藓遍布。

      下了约莫五六丈,脚下一实,是块松动的落石。

      他解下腰间绳索,随手拿了根木棍点燃当作火把,向四周一晃。

      地上还残留一小片血迹,是他落下的,四周林木模样相同,往前几步,瞧见地上蹒跚的脚印。

      他顺着走,来到一条小溪旁,才完全消散,水流湍湍,树杈上挂着一抹碎布,茶青色,是梵音的。

      在往前一段,便是截然而至的断崖,贺骁凌探身一照,却是高达百丈,风声呼啸,月光幽寂。

      心瞬间跌落到谷底,冷得他一个哆嗦。

      不会的。

      贺骁凌在心里安慰自己,脚步乱了几分,在四处搜寻,发现压倒的草丛,一条甬道般往前延伸,他行步如风,约莫几息,便追到一颗巨大的岩石边,踪迹便在这消散。

      他有些绝望,往后几步,却踩中一点硬物,挪开靴子,却发现是颗珊瑚耳坠,映着火光跳动,半截埋在土里。

      他俯身拾起,收入袖中,用火把扫一圈四周,却是人都挤不进的密林。

      贺骁凌原路返回,到了崖底,捆好绳索,拽了拽,上面开始收力。

      回到崖上,众人都围了过来,见他面无表情解开绳结,一抹额角的汗。

      “继续搜。”

      贺骁凌神色凝重道:“注意观察草丛,四队人上山道,查看有无车轮碾过痕迹。”

      “是!”

      众人四散。

      天快亮时,十队人在半山腰处集合,火把早就燃尽,人人面上都带疲惫之色。带回的消息也都大同小异:几处可疑痕迹,几处车轮轨迹被雨冲散,几处是断崖。

      没有找到人。

      晨光微熹,贺骁凌站林下,见山谷处渐渐弥漫的灰白晨雾,伴随几声飞鸟鸣叫。他一夜未睡,眨了眨眼,酸痛不已,扶着腰喘息。

      杨三送来水囊,给他拒绝了,只说一句:“下山。”

      “禀告殿下,人,不在燕平山。”

      ...

      天际翻上鱼肚白,兖州城内一片紧绷,雨幕遮盖了城池,街上兵甲来往,不少百姓要想出城,却都虎贲军给挡了回去。

      徐维忧一夜惴惴,自从得了燕平山的消息,心下大喜,自认为捏住七寸,好为自己争取时间,将私藏的辎重运出城。

      可不料想,李承胤直接命人封锁城门。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兀自在厅内来互踱步,只听珠帘响动,那刘管家快步而来,禀道:“王爷,已安排妥当,只等您一声令下,午后即刻动身。”

      徐维忧抬手制止,“暂且不动,李承胤那小子警觉了,搞出那么大动静,明面上是找人,暗地里指不定要将我搜个干净。”

      刘管家深知主子的心思,眼下出城,确不是好时机,当下另起一话:“那燕平山捉来的女郎,确是那御笔无疑,眼下他们大肆派人搜山,王爷您瞧?”

      “我那小外甥女,一向是个鬼精的,”徐维忧笑,就着靠椅坐下,神色却冷:“只不过,她如今胳膊肘往外拐了,有李承胤替她撑腰,陆宪为她兜底,她还把徐家放在眼里?此女,断然留不得。”

      刘管家会意,躬身道:“是。”起身后,又道:“王爷明鉴......只是,如今兖州封城,若要出城,怕是为难,况且这御笔知道的太多,属下担心夜长梦多——”

      他正要说下去,忽然厅外传来急促步声。

      小厮快步上前,禀道:“王爷,陆大人前来拜谒。”

      徐维忧神色一变,当即起了身,“快,快请!”他手上不停,急急理着衣冠,神色更是不敢松懈。

      花厅连着书斋,只见一条沿水游廊,小厮在前引路,一穿燕青色常服的男人,风度翩然,此刻信步走来,跨过门首。

      徐维忧起身去迎,将人引至座上,“陆大人冒雨前来,小王失礼了。听闻城里乱得紧,豫王殿下将这四门都给封了,王府外街边都有虎贲军巡逻,可是出了什么变故?”话落,推去一盏茶。

      陆宪端茶未饮,淡淡扫过庭外落雨,“是为寻人,王爷消息灵通,想必早就探听清楚了。”

      徐维忧唇角的笑凝了片刻,眯起眼道:“哦?陆大人这是什么话。姑娘家贪玩迷路,竟劳师动众至此,想必——殿下对此很是上心啊。”

      “咯——”

      陆宪将茶盏放下,转首向他看去:“王爷言重,只是这姑娘有些特别罢了,她失踪前,正在查燕平山娶亲怪事。更巧的是,臣派人去查,得知这山下的流民,吃得正是王爷矿上的粮。”

      徐维忧心下一跳。这本是藏得极其隐密一事,就连赵明玮也可以瞒着,让那东郡杨守衡的手下照看。嘿!这陆宪当真鼻子灵,顺藤摸瓜就把王府给牵出来了。

      他微微一笑,说道:“兖州地界上的事,我自然要管,流民食粮,不过我一点善心,陆大人莫非是怀疑任城王府,同那些山贼有染?”

      “山贼倒是次要,”陆宪缓缓抚着膝袍,“若是她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如何?”徐维忧语气转冷。

      陆宪轻描淡写:“按大魏律,外戚谋逆,轻则削爵除籍,重则夷及三族,左右由他经办,徐家上下百口,李承胤自有法子让他们生不如死。”他礼貌一笑:“话带到了,至于怎么掂量,全凭王爷的意。”

      徐维忧得体的笑再也挂不上去了,猛一拍案道:“陆宪,你好大胆子!竟敢威胁本王!”

      那刘管家守在门边,听此动静,浑身一哆嗦,忙探头看来,却被陆宪一个眼风给挡回去了。

      他依旧八风不动端坐,说:“臣不敢。臣只是来告诉王爷,李承胤可不是来查案的,他南巡归来,锋芒正盛,朝中呼声愈高,距东宫之位只差临门一脚。此番,便是拿徐家这个垫脚石,女人予他而言,不过是借口,您,能懂吗?”

      徐维忧一怔,气焰也就渐渐矮了几分。心中思忖,陆宪此言,是在提醒他?

      可仍不敢大意,只黑着脸:“你是在威胁我,威胁徐家?”

      陆宪挑眉:“这本就是事实。王爷养的私兵在精锐,挡得住魏铮的铁骑吗?挡得住朝廷南军的合围吗?”

      他将话挑明了。

      徐维忧起初惊疑,片刻后,“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人在你那,王爷想怎么定?”陆宪捏着杯盏缓缓转动,看茶叶在水中沉浮:“是放手一搏,还是与臣合作?”

      徐维忧咬牙道:“你要我把她交出去?那我的谋划怎么办?”

      陆宪心思微转,缓缓说:“留她,于王爷而言,无异引火上身。”

      “不如,给我。”

      徐维忧盯着他,忽而冷笑:“好,好一个瞒天过海,你是在帮本王,还是在为自己?”

      “臣只为兖州安宁,王爷好之为之。”陆宪起身,提步欲走,忽而停下,说道:“还望王爷谨记,别动她,若她有差池,您就没退路了。”

      话落,提袍出了书斋,一旁小内侍撑伞,三两步便没入雨幕。

      陆大人前脚走出任城王府,随后,便有两位寻常百姓打扮的人从王府后园角门走出,掖了手,四处张望一番,一个往赵府,一个往另一条街巷去了。

      雨一直下,不停不歇,天昏沉沉低压,老天似有哭不完的泪,要将天地淹没才肯罢休。

      此时日不过午。

      州府。

      中堂内满座,嘈杂话声不止,众官吏坐立不安,不时往庭中投去目光。

      温孝通更甚,负着手在厅内来回踱步,焦急之色尤显,在听门首传来一声:

      “殿下来了!”

      众官齐齐起身。温刺史奔至门首,面带戚色:“殿下!您可来了。昨夜封城动静太大,今早州府前便乱了套,几拨乡绅堵着门哭诉,说再不解封,阖城都要断了生计!”

      李承胤脚步未停,提袍上了阶,慢条斯理说:“慌什么?”

      “不过是几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借着乡绅的壳蹦跶几下,温大人治了八年的州府,连这点场面都压不住?”

      温孝通给问熄了火,只得给身后几位属官使眼色。有机灵的,便立马涌了上来,连连道:

      “殿下明鉴,河道那边尚需官吏监管,此时封城,不亚于自困手脚啊!”

      “兖州乃众郡县中枢,商贾云集,如今城门紧闭,货物滞涩,贩运不通。那些个商贾急的跳脚,这怨气若是积攒下来,怕是要出大乱子!”

      几人七嘴八舌,言外之意三步不离封城害处。

      李承胤却罔若未闻,在主位靠椅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呷了口,随后放下。

      嘈声渐渐止歇,所有人提了口气,向上首望去。

      他有意要让场面静下,等到众人都闭口不言时,他才缓缓开口:“温孝通。”

      “下官在。”

      “去告诉他们,在闹,就连乡绅一并锁了。在座诸位,谁还想替人当枪使,尽管开口。”

      话音甫歇,中堂内针落可闻。

      温孝通心里焦灼,面上却是不能显露,只得照着李承胤的话去做。

      今日集议,本是五日一次,州府各部就这段时日近况,一一做了个汇报。

      李承胤端坐静听,可心思难免有丝漂浮,从昨夜至今,梵音始终没一丝音讯,说不担心是假。

      让将训亲自上燕平山搜寻,等了一夜,却等不到他想要的消息。

      人到底在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存异心暗潮汹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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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作者求收藏~ 好背德这一口请看《落灯斋问事》,下一本准备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