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茶楼里遇奇闻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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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提食盒入内，见贺骁凌在，因向他笑，“小贺大人也来了？”
贺骁凌还没回话，李承胤目光倒是先迎了上来，侍立在旁的贾无忌很是得眼，默默上前接过她的食盒。
“小宋御笔这么晚还去厨下啊？瞧瞧，真是贴心，还给表兄送宵食了？”
贺骁凌起身凑到跟前去瞧，嗬了声：“这卖相瞧着还不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一般人多少都会添副碗筷邀旁人试上一试，可李承胤没有，只道：“看完了？看完了让开。”
“.....”
贺骁凌讪讪地撇了嘴，负手走开，去逗弄花几鸟笼上的鸟雀了。
梵音则是殷殷地瞧着李承胤，见他吃了口，凝着眉头不语，半晌也不说话，忙问：“怎么样？”
李承胤勉强勾出个笑：“尚好。”转头让贾无忌上了副碗筷，说自己用不完，给贺骁凌分点。
贺骁凌却是捉个空档，将明日追索赵明玮的事给梵音说，两人定了碰头时辰间隙，李承胤已在外间喝了半壶茶了。
碗端过来，冒热气，贾无忌殷勤一笑，让他趁热。
碍于是梵音亲手做的，贺骁凌倒是很捧场，扬言说就算是个屎也要尝尝咸淡，上一刻还在叽里咕噜，下一瞬便平着眉头，只是嚼，不说话。
梵音在旁很是诧异，“我揉面时也没加筋粉，就那么难嚼嘛？”
“不不......”
贺骁凌摆手说没有，“就是因味道太好了，只是想留在嘴里细细品味一番罢了，表兄，你说是不是？”他说着话时，嗓子都齁了，摧枯拉朽似的难听。
李承胤呷了口茶，默默点头。
梵音倒是没想到，自己头一回下厨，便能得获如此高的评价，笑道：“小贺大人若是喜欢，便和殿下分一分，都吃了吧。”
“我先去净手。”李承胤放下茶盏起身便往外间走。
贺骁凌便在梵音欣慰的目光下，一口一口吃了小半碗。
夜也深了，庭中泼了层墨似的，梵音见时候不早，李承胤还没回来，便收起案上的条陈，说自己先走了，明天在碰面。
她刚出门，李承胤也掐准点，从外间踱了回来，见贺骁凌抄起茶壶灌了一大口，龇牙咧嘴道：“呵！这是灌了块盐地进去啊！”
以至于后半夜，值守在门外的杨三跑了厨下好几次要茶水，折腾到天明才消停。
盯着眼下两坨乌青，在闹市碰面时，见梵音一身圆领袍，腰系蹀躞带，踩着丝履，神清气爽地同他打招呼。
“小贺大人，你这眼睛怎么回事？今日咱们可是有正事的，你这模样，回头状态不好，岂不是耽误咱们进程？”
她一开口就公务长公务短的，贺骁凌一口老血都咽下了下去，枯着眉头摆手：“小爷我生龙活虎，断了腿还能连跑带喘，还有啊——在外面别大人长短的叫，我有表字，叫子祁。”
梵音抿着唇揣腰，心想他们还不算特别熟络，一上来叫这般亲密，倒是不适应，于是问了他年岁。得知后，便道：“咱们就以姐弟相称。”
“行。”
贺骁凌抱胸往前走，听这话，一口应下，笑眯眯喊了声：“阿姐。”
梵音心思有些触动，侧首看他。
他一身大红箭袖袍，阳光照在他身侧，腰间叮叮当当，挂着柄黄花梨木的短剑，风一吹，衣袍烈烈，倒真真合了那句骄佚天成 ，翩翩少年如皎皎星月。
心里莫名生出感慨，若是自己有弟弟，怕是也会同他一般吧。当下叹一声，拉了幂篱，将情绪遮掩在薄纱之下。
今日是个艳阳天，昨个夜半下了场雨，将天地洗得亮堂，街旁的榕树碧油油的，街上也热闹，都是赶着凑十五集市的游行。
人如粥，浓又稠。
贺骁凌平日惯爱绑缚手带，此刻解下，牢牢攥在掌心，另一端则由梵音牵着，带着她走街串巷，来到一座茶楼前，进门先唤了句掌柜倒茶，便寻了靠窗的地儿坐下。
赵明玮的行踪他早就让杨三摸了个清。
他下了夜值，一般都会来吹云馆点几个清倌小唱附庸风雅一番，这家茶楼，便是在吹云馆正对门头的一条街，门首过往路人都能瞧个一清二楚。
掌柜见刚入门这两位气度不凡，当下放了算盘，挽袖亲自来招待。
“这位小郎君俊呐，生得官骨仔仔呦！ 今日这天是好，两位可要来壶龙井，明前的，从南州运回嘞。”
掌柜将茶盏一前一后放下，打量着小娘子戴幂篱，许是不想露面，这拍马的话也就不知从何说起。
贺骁凌倒是老道，目光不着痕迹地将店内打量一圈，玩笑道：“老板莫要框我们，我阿姐可是南州人，这清明都过了多久，小店还留着明前龙井呢？大内皇宫不过几块茶饼，您这小店倒是卧虎藏龙啊。”
“这哪能，这哪能啊.......”掌柜被他说得讪讪，只得掖手在旁赔笑。
梵音凝眉望着窗外，只觉有人在旁絮叨耳烦，只快快打发道：“来壶庐山云雾就好。”
“哎——这就去沏！”掌柜得了脱，点着腰便退下了。
像这般尾随拿人的活，贺骁凌已是熟络的很了，当下很是闲适地往后靠了靠，磕着瓜子要同她闲话：“阿姐还是歇着吧，这不是去更个衣净手的，没一时半会出不来，咱们今日好不容易外派，不用在行......在府中协理，松快松快不是？”
梵音确是头一遭，不明白其中关窍，只将目光牢牢黏在那吹云馆的门首。她道：“若是看岔眼了，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贺骁凌答得简短，将瓜子皮吐到桌上的白帕上，清空了嘴道：“有我在，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
梵音扯了唇角，话到嘴边，想说他自大，到底没开口。
正闲聊之际，街边传来几声嘈杂，侧眸看去，竟是七八名穿着短打汗衫的轿夫，吆三喝四的，个个都白着脸，往茶楼走来。
一进门，那汗酸味便钻入鼻腔，梵音皱了眉，半个身子都靠在窗边，脸朝外不去看他们。
贺骁凌倒是缓缓敛了笑，目光朝柜台处看去。
几人将店内的木板踏得吱吱作响，为首一人生得膀阔腰圆，肤色如赤酱，肩头一条长长的肉疤如蜈蚣蜿蜒而下，扯着嗓子喊道：“掌柜掌柜，上酒上菜！”
一头说，就着靠楼梯旁的桌椅上坐下，将肩头的汗巾布一扯，顺势甩板凳上，另手去解腰间朴刀，‘铛’一声往案上一放，翘起条腿，抓把瓜子来嗑，吐得满地飞屑。
此时店内零星几桌茶客，有受不了这味起了身就走的，也有惧怕这几位凶神恶煞的，放下碎银便离去，不一会，店内竟只剩这两桌客人。
掌柜在后厨探出个脑，叫苦不迭，偏生不敢多说，只窝窝囊囊地端了酒菜上桌，让各位爷慢用。
“这群人好生奇怪，瞧这行头，分明是个轿夫，可这模样，说是打手也不为过，哪有人抬轿带刀器的？”梵音头也不回，只半掩着鼻，放轻声同贺骁凌耳语。
贺骁凌瞧着倒也觉着奇，当下正要出言，那桌忽然炸起一声暴喝。
“他奶奶的！这趟又特娘的白干，这都几回了，地都没到，人倒是没了，得！咱兄弟几个可算是触霉头了！”
说话的便是那赤酱刀疤了，一双粗眉一皱，几乎都要连成一条，此刻瞧着满腹恼火，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只得将酒碗拿来撒气。
坐他下首的，却是个肤色焦黄的中年汉子，面庞似个窝瓜，一排上牙，簸箕似的往外嵌，咧着嘴，若将头尾倒转，也能当个铲子来用。只听他说道：“大牛哥，咱就别叫骂了，这回去，能捡条命回来就不错了，还惦记着银子，赶明山神收了你，揣着银子能去地府里花不喽？”
刚说完，这脑袋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挪眼看，却是一方颌阔鼻的男人，指着他骂道：“不.....不说是我铁......铁拐说你，二......二麻子，咱这伙人里，就你退......退、退堂鼓打得最起劲！钱.....钱倒是，倒是.....收的快，碰见危险了.....跑得也是你最快！”
这人明显是个结巴，话刚说完，那一众轿夫都跟着哄笑。
二麻子气不过，跳脚道：“你个铁结巴，浑说什么呢！我那是给大伙先去探探路！”
大牛按住跳腾的二麻子，“你就别闹腾了，咱大伙这次丢了人，秦老爷那头可怎么交代？人可是将一黄花大闺女交到咱手里，这回头要是问罪起来，可不比那寻常泥疙瘩。”
这时，桌角有位身量较小的汉子出言，“要我说，咱们不如回去一趟？昨日下山，我可瞅见那秦娘子的绣鞋在那草丛边，说不准人还活着呢？”
话刚落地，便哎呦一声，被那二麻子打了脑瓜，叱道：“你这瓜娃子，想让大伙跟着去送死嘛！那叫回魂鞋，若是捡了，当心脏东西夜半敲门！？”
梵音本盯着窗外，耳朵却留店内，一听有鬼神之说，忙扭过身向他们看去。
身量端雅小娘子的一举一动自然是惹人注目，那铁拐手肘怼了下二麻子，放轻了声说：“哎，声.......声量小些，别吓.....吓着人家姑娘。”
二麻子只往窗边瞅了一眼，便脸红到脖子梗，讪讪挠头说知道了。
贺骁凌却是不着痕迹起了身，顺手拉一匹圆凳在梵音身侧坐下，正好结结实实将人挡了个大半，手撑着膝身子微微前探，同他们搭话道：“几位老兄，你们适才说得什么回魂鞋，是什么东西？”
那二麻子正要开口，却被大牛按了下肩，警惕道：“还未问二位贵姓，打哪来的？”
说本地人自然会漏馅，口音都能听出来。贺骁凌不慌不忙道：“鄙人姓贺，洛阳人士，此次陪阿姐来姐夫老宅探亲。我阿姐呢，平日爱看一些志怪本子，适才听你们一番话，起了兴。”
大牛仍是狐疑地看他，嘴上客套：“原是贺公子。不过燕平山的一则传闻罢了，日久年深的，一张嘴传三则，可不就变味了。”
他不想深聊，梵音倒是开口追问：“这兖州任城附近，也就两座山，西边的如今被流寇占据，只剩东边的燕平山，不知这位大哥说得可是？”
女儿家嗓音清凌凌的，听得人心神都清凉了，大牛当即便放下了戒备，一句接一句道：“姑娘聪慧，是燕平山。这回魂鞋，据说是死在山里的新娘子，游魂被缚在哪出不去，扔下只鞋，让过往路人见了，好将她带走呢！”
梵音凝神听着，捉住重点又问：“新娘子？”
“是啊！”这回接话的是二麻子了，“从任城到清平县，这往来过往，只途径燕平山一条路，咱兄弟几个便是做那专抬喜事的轿夫。咱们这山里啊，可是有山鬼的，若要过往，必须得双人结伴，若是单数，那山鬼是要将人留下的！”
贺骁凌扫了一眼他们，道：“哟，那可真巧了，感情这山鬼还有成双成对的癖好。看你们今日这架势，可是刚从燕平山回来？”
二麻子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却撇见大牛的神色，当下闭了口。
贺骁凌见这两人打眉毛官司，深知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于是从袖中捞出块金元宝，擎在手中，道：“诸位也别见外了，贺某自洛阳初来兖州，人生地不熟，是想同几位交个朋友。”
这衣冠楚楚的小郎君要和他们这些乡野村夫交朋友？大牛铁柱二麻子互相对了眼。
“实话说了吧，这回我送阿姐来兖州，实是因家中高堂缠绵病榻，动弹不得，为尊父母之命，来为阿姐送亲的。”
贺骁凌这人，瞧着不着调，可办起事来，确实很牢靠，当下编得一套一套，若不是梵音知晓底细，恐怕真要被他带了过去。
不过——
等等。
她什么时候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茶楼里遇奇闻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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