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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共浴汤抚绪入春闺 端着茶 ...
端着茶盏的手晃了一瞬,李承胤轻咳了声,就势呷了口,才缓缓说:“叫郎君即可。”
梵音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起身往里间走,刚绕过屏风,就“呀”了声。
落地花罩垂纱帘,香几脚踏设旁边。床榻是不错的,挂碧罗色的帏幔,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便是,只有一张。
这外头的驿馆可不比皇宫王府,罗汉榻这种稀罕物是少有的,那今夜怎么办?难道让她趴在桌上睡?
李承胤不知何时踱了进来,左右看看,十分满意地点头,“嗯,尚可。”
“尚可什么?”梵音略有幽怨地抬眼看他,“今夜我睡外间,替郎君守夜吧。”
可李承胤却看了半晌,捞了床被子卷成一条,给床塌分了道楚河汉界。
“.……”
梵音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您身份贵重,我怎么好僭越同您睡一张床塌呢。”
她话说得含糊,暗地里道意思便是三步离不开男女有别。
李承胤不是没想到这点,可如今出门在外,两人又奔波一日,若分出个在外间杵着睡,那明日别探查了,干脆缩在驿馆里补觉吧。
他真没往暧昧处想,左不过这床塌够气派,两人割据一方尚还有大片空余,对付几晚也没毛病。
“我睡外榻。”本是个十分贴心的提议,若是夜里有什么突发状况,他身为男子且自小习武,还能应付一二。
可梵音却摇头,“不行不行,这若是放在宫内,与亲王同榻,可是要论大不敬之罪论处的。”她顺势就脚踏坐了下来,讪笑着拍了拍木面,“左右还不困,我睡这就行,还能给您守夜。”
李承胤抱胸看了她几眼。
正巧外间传来叩门声,“公子,热汤来了,您瞧,咱们是安置在哪?”
去开了门,果真见掌柜站门前,手里捧着宵夜,身后跟着两位小二,正龇牙向他笑。
李承胤侧身让了让,“放在净室吧。”
“哎哎,好勒您。”两位伙计应声,掌柜也快步进屋,将托盘放下,接着调转眼,往屏风处一撇。
见有个影子,似蹲踞在地上,心下诧异,不过也没敢多看,正转过身,就见那位公子冷不丁看着自己。
“两位慢用,两位慢用……”掌柜打着哈哈,点着腰就退下。
门一关,李承胤去上了栓,回身就见梵音抱着小包袱,站在屏风处讪讪地看着他,“郎君……我要洗浴,请您过去。”
改口倒是快。
李承胤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里间的净室,若无其事点头,负着手慢悠悠往屏风踱去。
梵音松了口气,抱着衣裳往净室走去。
李承胤在坐在里间的妆台前,将贾无忌事先备好的东郡官员名册摊在桌前翻看。
濮阳地势缓小,早在三年前就归并了东郡,若要按全称,应是叫东郡濮阳。只当地人习惯了,一时没能改口,便东郡东郡地叫。
郡守郡丞都是从外州调派来的,一个姓杨,叫守衡。李承胤隐隐记得,年前贾无忌清点府库,期月有余,在礼单名册上靠后的,便有位东郡杨。
本来他是不放在心上,地方的官吏向他示好是常事,一些政局仕途上的便利,他多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融。
可这位郡守送得东西可稀奇了。
是块太岁。
这东西,千百年来也少有,他初听时倒觉离奇,后政务繁多,也就忘在脑后。
地方官吏难得入京,能将礼送到豫王府也不错了,更别提能面见亲王。故,李承胤对他倒不担心。
只这位杨郡守,事先探查的人在出洛阳时就同他禀告,任城王,也就是徐国忠之子徐维忧,年前时就给这位杨郡守送了位如花娇娘,掐着指头算,孩子怕是都要落地了,在考量他政治立场,怕是站不稳。
他此番带梵音独行,并非逞一时欢愉,除去打草惊蛇,那便是要来探探这位任城王的底细了。
在大魏,外姓王不常有,徐国忠这位长子,倒也不是个绣花枕头,有些军功在身,自家妹妹又是当朝皇后,这皇帝妹夫可不得抬举几分。
只徐家早年光鲜,朝中的权没少揽,人也没少得罪,在艳的花,也少有长红的一天,如今子孙中无出色人物,渐渐凋零也是应当。
兖州有矿脉,临近任城,这徐维忧做得在严防,他也能给撬出条缝来。规定了每天上交朝廷的份额,余下的便据为己有,有这份闲钱,养养私兵,关起城门做土皇帝,岂不快哉?
也亏李承胤三年前刚去南巡,便派人盯着兖州,多年下来,收获颇多,眼下他亲自来巡幸,便抢占了先机。
徐家,他是一定要扳倒的。
皇位,自然也是要争的。
当了七年的亲王,文韬武略他居皇子之首,有洛宁肖氏鼎力扶持,朝中站队豫王府的泛泛,只少了一点。
少了世子。
独这一点,就能让一些持重老辣的朝臣望而止步了。
李承胤早年间压根没往这处想,七情六欲都绝了一半,一颗心只往朝政党务里扎,贴身侍女更是少有。
王府里有心思活络的,也不是没动过小机灵,长得颇有一番姿色的,夜半去送个茶也是常事。
哪知日日进出,胆子养肥了,有一夜大雨,衣裳湿了大半,索性半褪着,去爬他的床,可刚要摸上脸,他惊醒,反手拔剑。
人清醒后,血溅了满脸,地上蜿蜒如流,那侍女也没了命,贾无忌进门,气都吓短半分,跪着磕头不迭,最后以值夜不当论罪,罚了大半年的俸,还被打了二十板子。
那往后,就是有贼心的,胆也吓破了,那别家子弟爬床保不齐混上个姨娘当当,自家殿下倒好,那是真成阎王要你命的,谁还敢动这份心思?
然而,李承胤倒是没多想,那段时日只觉清净不少。
如今,他年岁也要上来了,后院空虚,王府中馈,好像也需一位王妃来操持了。
大魏的皇子,那个府中没几个女人的?不光如此,侧妃,侍妾……这样一折腾,后院可就热闹了。可朝堂政事他都能游刃有余,不过几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净室里传来水声,似有皂豆子掉落,溅起一阵水花,小娘子“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去捡。
李承胤思绪被拉了回来,目光隔着屏风,遥遥向净室望去,唇角不自觉微微一扬。
转念一想,不谙世事的单纯她有几分,女儿家的心思她有,朝堂政事也能答上。也是个聪明的小娘子。
只不过,她年岁尚小,这层层叠叠的后宅闺事,她能料理的明白嘛?平日那点机灵劲,都用在如何躲懒偷闲上,真要与那些心思深沉的女人周旋,吃亏了怎么办?
愈沉思,心越静,眉心凝起,净室的水声,一点一点平息。
布料摩擦是有声音的,李承胤靠着椅背,缓缓转动着指根玉戒,心思也一点点醺醺然起来。
里衣绸软,贴在皮肤上,一寸一寸擦过肌肤,系上带子,接着是裙裤,外衫…..
门扇推开,截断他的浮想联翩。带着水汽的馨香,伴着脚步声走近。
她走了进来,一身藕粉衫裙,散着乌发,发尾还湿漉漉的,肤色被蒸汽熏得有些泛粉,神色有些不自然,向他一腼腆一笑:“殿下,我好了。”
烛火昏暗,是他刻意熄了一盏,不知为何。
李承胤嗯了声,气氛尴尬一秒,好在没维持多久,他起身,往屏风外走。
净室,浴桶的热其尚未散尽,氤氲着一层湿润的暖雾,混合着一丝皂豆夹杂体肤的气息,空气粘稠,几乎能滴出水来。
脚步顿在门前。
地上,是未干的水渍,蜿蜒着,从浴桶边一路滴到屏风处,烛火晦暗,在湿亮的地板投下疏散光斑。
痕迹太鲜活,上一刻她还赤足站在这里,水滴正沿着她纤细的脚踝滑落在地上。
李承胤的呼吸凝滞。
他应该唤人进来擦拭的,或者直接退出去,思绪挣扎之际,他已然鬼使神差地合上了门。
解下外袍,中衣,里衣,声响在着安静的水汽中清晰得过于令人心悸,最后一件衣物退去,微微凉的空气触上皮肤,却缓解不了身上的燥热。
水没换,尚温热,飘着几片花瓣,他背靠桶壁,头仰靠边缘,水线满过胸膛,温度包裹上来,却是没冲刷半点燥意。
她方才就靠在这里,赤着身,浸在着温热水中,水线漾过她的锁骨,雾气蒸红她的脸颊,水珠从湿发末端滴落,滚在起伏的曲线。
脑海里都是她的影子,任何政事都占不了半分,理智在这一刻失了效。
动作从生涩到熟练,从缓慢到急促,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他浑身发麻,快意无边无际,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失焦地半阖着,脖颈处的青筋凸显,血气下涌,脸都是红的,而水波随着他手臂的节奏荡漾开来。
想起她射箭时,那截被红色襻膊勒出浅浅凹陷,白皙手臂的弧度,耳垂上的珊瑚珠总在他心头晃。
怎么办,气息越来越乱,快-感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压抑的喘息,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
良久良久。水波渐渐平息,那缠人的馨香似乎散了些。
李承胤依旧靠在桶边,闭着眼,脸上情潮未褪,容色已然恢复往日的冷寂,只眉梢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放松后的空茫。
他慢慢从水中抬起手,看着水珠顺着手臂滚落,然后,扯过一旁干燥的布巾,缓缓地,细致地,擦拭每一根手指,似清理什么罪证,或许也在回味方才汹涌的情欲。
“……”
夜早就深了,待李承胤穿着中衣走出时,屋内静悄悄,窗扇半开,时不时有蝉鸣飞入。
里间只余一盏夜灯,昏黄的烛光笼着那一方天地,适才的情欲被一种奇异的安稳给抹平。
她蜷缩在床榻外沿,已然抱着软枕睡着了,依旧是穿着那套藕粉色的衫裙,只除了外衫,挂在木梳上。想必本是靠坐在此等候,但入了夜,万籁俱寂,窗外传来细微蛙鸣,声声催人入睡。
李承胤刚近前,梵音便转了个身子,翻到了床榻里侧。
他轻笑了声,在榻沿坐下,扯过被褥盖上,又将她不老实的手放了回去。
楚河汉界早就松散了些,变成横在两人之间的唯一屏障。
李承胤见她睡颜恬静,裙裾却掀到了膝盖,漏出一截纤白的小腿,足踝上还系了节红绳。
她脸朝内,脖颈就毫无防备地漏出,一条长命锁往衣襟深处探入,绯红的丝线犹如一条烙铁,精准地烫中他的理智。
适才平息的私欲,又不适宜地跳了出来,他收回眼,和衣躺下,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少女均匀细长得呼吸就在身畔,李承胤只觉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刻,莫过于此,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睁开眼,见帐顶空荡荡的,绣着鸳鸯戏水的花纹,转过身,看她侧卧抱着那条楚河汉界,半张脸都枕在被褥里,睡得十分安稳。
当真是放心自己啊。
心中一半是欣慰,一半又生出疑虑。
这小娘子……莫不是对谁提出这般条件都会答应?不过,细想也难怪,她母亲去得早,父兄亦在汝南郡为国捐躯,早早入了宫。陆宪那样一块榆木疙瘩,又怎比得上母亲的体贴温存?
男女大防之事,自然就疏淡了几分。
所幸,最先察觉的是他,若换作旁人,心怀叵测,怕不是早将她生吞活剥了去,毕竟这世间,并非所有男子都如他一般,持重守礼。
心念浮动间,手却已先一步动作,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掠过她额角,将那缕碎发拨至耳后。
这才发觉,她眉眼生得极好,不画而黑,眉心处还有颗淡淡红痣,若不凑近,根本发觉不了。
视线在她五官处一寸寸描绘,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头,凝视久了,便生出一种无端的恐惧来,怕她不是真的,怕她只是自己着魔前臆想出的一缕精魂,日出既散。
这念头来得着实荒谬。
李承胤收回眼,将心思收拢,缓缓起了身,靠坐在床边的玫瑰椅前,他去想明日的安排,想未来几天的政事,渐渐的,也就撑着额角闭上眼。
朦胧间,只听得雨声淅沥,清风拂面,浑身起了些冷意。
在睁眼,见窗外大雨瓢泼,汇成道道珠帘一线落下,从瓦当上。落地花罩上的纱帘被风吹的鼓起,床榻处的帏幔也跟着在半空轻轻飘动。
天为将拂晓,一线微光映亮屋内,盥漱后,却见窗外雨势不歇,大有不散之意。
他洗漱完,扣着盘扣,踱到床沿坐下。
“起来了。”
梵音皱了眉,将脸埋入软枕。
李承胤凝眉望着。他向来起居有常,卯时即起,从无晏寝之习。此刻见她这般赖在榻上,心下掠过几分不豫。
“宋今越。”
“.....”
半个时辰后。梵音一脸困乏地跟在李承胤身后,缓步下了楼。
这客栈一进面大,厅内摆了八张桌,四桌有人,靠梯旁的圆桌,只一人独饮,细瞧,竟是昨日在官道上碰见的楼兰人。
只不过,他此刻正随厅内众食客的目光向两人看来。
一位白袍银绣,肩宽腿长,出尘俊雅,另一位则月白衫裙,袅袅亭亭,仙姿玉貌。脸上却蒙着轻纱。
两人站在一处,着实是幅养眼的景致。若叫不知情的看了,怕真要当是一对璧人。
梵音神志尚且迷蒙,只由李承胤拉着,在窗边的一张方桌坐下。
那掌柜见状,立马亲自端着茶水上前,拿袖子拂了桌沿,笑道:“二位昨日睡得可踏实?”
李承胤端起茶盏呷了口,觉着太涩,便缓缓放下,淡声道:“尚可。”
梵音手撑着脸,看窗外雨幕重重,随意点了头。
“二位瞧着天色,今日若是要出门,怕是不能够了,从昨夜起便下得大雨,不停不歇,门怕是出不来了。”
梵音转头看了眼李承胤。
今日他们便是要去万花巷,去寻一位叫柳娘的女子。也就是东郡郡守的外室。
李承胤本欲直接动用影卫拿人,先让杨守衡急上几日再说。
可此举无异于明晃晃告诉对方:豫王的人已到东郡。
豢养私兵乃死罪,他身为郡守若知情不报,三族皆难逃株连。届时为求自保,杨守衡必会断尾求生,半个字也不会吐露。
如此,无奈只能出此下策。
说辞两人都早已对得严丝合缝,便是闺阁家的小姐,在花朝节同郎君相遇,情定三生,接连往来,破了窗,如今遮掩不住,只能接着探亲的由头,在外先将孩子生下来。
左右来江湖混,自有化名,左不过扯点小谎,两人都在行。
柳娘的身份昨日将训就送来了,她早些年是扬州花魁,容貌无双,本是跟了位书生决意从良,可哪知这郎子福薄,一场风寒便要了小命。
她心念郎君,在北上途中止歇,停在东郡安居。也是有缘,在一场酒会上结识了徐惟忧,便留在王府中当歌姬。
余下,便不多说,为了拉拢临边的官吏,自然而然便被送了出去。
只不过,瞧今日这天气,这不知这万花巷还能不能去成。
梵音的目光,李承胤自然感受到了,他倒是不急,左□□了将夜看着,那柳娘子几日功夫,总不能跑了去。
梵音推开了茶盏,对着掌柜说要上一碗杏仁酪,接着状似闲聊道:“这东郡,明明在兖州边界,却倒也热闹的紧,这次出门急了,倒是忘带脂粉,掌柜可知这城中香药铺子在哪?”
掌柜眸中精光一闪,搓手道:“娘子是想要什么行制的口脂,还是香膏?实不相瞒,小人的内人便是在城东脂粉铺当女媪,娘子将清单列好,让我家内人给你去拣货?”
可梵音却摇头,“掌柜有所不知,洛阳长安两地风靡珍珠额妆,小娘子都如此装扮,听说是从大内皇宫,皇后娘娘哪传出的,您家内人没见过,怕是要给我挑错。”
掌柜一听,这不正中下怀嘛,当即笑道:“小娘子倒是别嫌小人拿乔,这珍珠额妆,便是从咱们东郡走出的,那任城的王爷您晓得吧?听说这还是他王府上的一位歌姬,在梳妆时加的小巧思,王爷便借花献佛,奉了一斛珍珠送给远在大内的皇后娘娘,这才有了长安洛阳两地贵女风靡。”
梵音似懂非懂点头,又看了眼李承胤,才道:“哦——原来是任城王啊,他可是当今皇后的胞兄,那身份地位属实高贵了,可如今兖州流民芸芸,这个关头给大内送礼,怕是存了侥幸讨好之意吧。”
她是无心之言,掌柜却变了神色,忙一甩帕子,四处瞧了瞧,“小娘子慎言,这话可说不得,若是让那暗中窥察的亲卫得晓,您这条小命可不保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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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作者求收藏~ 好背德这一口请看《落灯斋问事》,下一本准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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