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鲛纱谣（七） 情情爱爱哪 ...
-
柳沅本只是想借机搭话，找个由头去打听打听陛下跟孟晞的关系，没想到竟得出这么大一个消息。
番邦的王子？应该就是跟孟晞有联姻关系的人吧。若孟晞看了他的来信会欣喜，难道他们真是两情相悦？
可先前她质问孟识君时，对方却并未反驳。可见他对此桩婚事也是无可奈何，此种行为背后隐藏的意思就是孟晞跟这位王子并无情分。
又是一处自相矛盾的点，算下来已经有好几处地方有问题了。其一是此事，其二是若孟晞跟陛下关系如此亲厚，那和亲之事又怎么会舍得孟晞亲自出场。
其三，是孟识君在青州所言。前些日子，她只当孟识君当时所言的公主不受宠，是出门在外糊弄人的。可如今这几日看下来，却有些看不明白了。
“姑娘？柳姑娘？”
秋水的声音响起，柳沅对上她的目光，恰如其分地惊讶笑了下：“先前不知，原来公主跟那位王子关系这样好。”
“关系好倒也说不上。”秋水谨慎的看了一眼前面的陛下，“不过是因为那位王子时不时会往宫中送东西，前些日子公主在外，归家后看见东西，便眉开眼笑。想来是被打动了。”
几句话之间便到了芳倾殿，柳沅还想再问什么也只好作罢。
陛下和公主用膳，柳沅若插在其中，倒是有些不知趣了。于是她欠了欠身子行礼，找了个由头便退下了。
葵冬忙着膳食，秋水照顾茶水。一时之间，柳沅得了空闲。
但她也不敢走远，毕竟红白煞还在孟晞身上，若她刚一走便出了什么意外，那真是砸了归元的招牌。
因着这个，葵冬在隔壁房为柳沅摆了膳食。柳沅在孟晞所处的房间四角布了阵法，又用符纸贴了窗门，才移步到隔壁。
桌上一口燕窝葱椒鸭子热锅，旁有口蘑炖山鸡、酒炖樱桃肉、山药煨鹿肉、糟蟹、奶汤萝卜。另有围碟蜜脆枣、熏鸡脯。
可谓是满目珍馐，香气四溢。
皇家的菜可谓是色香味俱全，柳沅虽不习惯侍女在旁，但也不想落个心怀异心的可能，便允了两人在旁布菜。
她这一路风尘仆仆，三景楼的吃食也不过勉强入口，可真是许久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菜。
刚想泪眼汪汪，感慨一下，柳沅又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在醉仙楼还吃了顿好菜。若是被郑灵琬知晓她说这话，可是要拿算盘打她脑袋的。
也不知道郑灵琬怎么样了。
柳沅兀自叹了口气，开始动筷。面上看起来和颜悦色，心神却放得极宽，将这两个房间都笼罩在内。
柳沅的直觉很准，总是能预测到些什么，这个优点让是她可以感觉到很多东西，包括藏匿在暗处的妖。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神识。
刚夹起一颗蜜脆枣，贴在窗上的符热了热。比柳沅更先感觉到这个异常的，是从入京前便一直缩在荷包里，陷入沉睡的白萼。
荷包开始发烫，隔着衣服啄了柳沅一下。柳沅眉心一跳，这红白煞的本体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把白萼也惊了出来。
起身推门而出，动作不过瞬息。侍女不过就盛了一勺汤，却发现那碗的主人不知去了哪里，门扇关时发出声响，才意识到有人出了门去。
柳沅的一片衣衫刚飞入屋中，又折道而返。不能让陛下发现她在做什么，柳沅转身去了那扇窗外，手中握着一张黄符。
移步幻影之间，荷包中的白萼已经悄悄钻出了头：“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这般浓的阴气？”
许久没听到白萼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听见，柳沅还有些恍惚。
来不及给白萼交代具体事情，柳沅已经到了窗前，只见那张黄符已经燃了一半，灰黑的印记上是一根指印。
红白煞也要走窗进？它们这些妖鬼难道没有一些特别点的办法？如果真的这么简单，那上次她跟孟识君讨论时，孟晞就不应该被取走记忆。
如果不是那个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呢？
抓到了幕后之客的一丝痕迹，柳沅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疑惑越来越多，她仍找不到红白煞的踪影。
当柳沅决定接着追查时，白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走了。”
柳沅脚步一顿，不信邪的用神识再次去探整个屋子，这次却半分异常也看不见。
怎么会这么快！她赶过来的速度不慢，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着，这让她不禁有些泄气。
四下无人，柳沅嘴唇微动，问道：“你怎么醒了？”
白萼同样传音入耳：“被一股阴气冻醒了，什么东西，能有这样怨气冲天的动静。杏芜，你们招惹上什么东西了？”
柳沅叹了口气道：“唉，别提了，走哪儿哪就有怪事儿。”随后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了遍。
身旁有了同伴，柳沅心中的动荡安定了不少，换了一张新符贴在窗上。仔细转了一圈，见确无踪迹，便闲庭信步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萼悄无声息隐入荷包，看起来和刚刚出门时别无两样。但柳沅心里知晓，花妖一岁一眠，既已苏醒便很难再沉睡。
“柳姑娘。”为柳沅布菜的侍女迟疑地问，“刚刚是？”
柳沅哦了一声，胡话信口拈来：“糟蟹看起来颜色十分像窗外的树叶，思及至此我便心痒难耐，出去看了看，现下已经归来。”
侍女干笑两声，柳沅弯起唇，面不改色回笑。一顿饭吃的跌宕起伏，但好在接下来并无意外。
孟晞送走陛下，柳沅跟着出去行礼。明黄色的龙袍消失在门口，带走天空中最后一抹亮色。
想了又想，柳沅跟在孟晞旁边试探性的问道：“公主对今日晚膳可还满意？”
孟晞一笑，明眸善睐：“自然满意，父皇也很喜欢。”
那就是没听到什么声音了，柳沅松了一口气。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柳沅有些难以开口。睡梦中是一个人最轻松最薄弱的时候，若是红白煞想趁虚而入，实在是不好抵挡，她该如何开口让孟晞这样一位尊贵的公主与她同睡呢？
思来想去，仍不得解。
屋中已经点上明烛，两人相视而坐，柳沅率先喝了一口茶水。
该讲个什么样的事儿，才能让孟晞欲罢不能不放她走呢？
柳沅在吃饭时曾向侍女旁敲侧击，问先前可有人在公主殿中小住，她边说边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小声言自己怕丢丑。
两位侍女很是机灵，就轻避重的把话带过：“公主殿下性子活泼，最是喜欢与人交友，我瞧姑娘十分得公主殿下喜爱，多来几次，便不露怯了。”
她们没有透露具体的人和事，却也不想一口把话说绝。通过这话悄悄告诉柳沅，确有人常来，若大胆猜测一些，那便是有人在此住过。
深思熟虑后，柳沅眨了眨眼，将目中染上一抹悲愁：“公主殿下，可有心上人？”
孟晞被这话一下子噎住，呛了两声。她刚想告诉柳沅，公主的婚事自有陛下定夺，她无权干涉。
但开口之前，孟晞瞧见了柳沅的两盏愁目，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眼睛转了一圈，隐晦问道：“可是城里又出了什么谈情说爱的情本子？”
柳沅眼睛一亮，没想到孟晞这么上道，瞌睡了就递枕头。她正愁自己实在是难以将贺致的名字说出口，也难以将这件事情在失忆的孟晞眼前讲述。
“可不是。”柳沅托腮，眼神无意落在门口，“那出戏演的可是不同凡响。”
月亮已经升起，透过窗，弯弯的露出一角月牙。
孟晞听见这话，大概能确定柳沅多半是遇到了个心上人，但其中发生了些波折，才露出如此凄苦神色。心中不由来了劲儿，做出洗耳恭听状：“ 哦？快与我讲讲。”
柳沅敛了敛神色，仔细想了想，编了个故事。
“戏中的秦娘，是一位富家千金。因家中所托，前去一座远近闻名的书院求学，遇到了同为学子的韦郎。”
孟晞见柳沅讲到此便顿住，不由追问：“接下来怎么了？莫非秦娘受人欺凌，被韦郎所救？”
“非也非也。那书院在秦娘去后不久，便不知怎的化为了一片火海。院中先生与学子皆亡于火海，唯有前一日告假归家的秦娘逃过一劫。秦娘半夜中于梦中惊醒，见一脸灰黑的韦郎，在闺房中站立，好不渗人。”
孟晞睁大眼睛，十分惊讶。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猜测笃定的爱情故事，竟是一个鬼故事！但柳沅说得这般动听，她也不想错过，只好咽了咽口水，接着听。
柳沅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刻意压低了腔调，话语在摇曳的灯火中显得断断续续。
“秦娘惊叫出声，却发现天色已亮，屋中只留下半边手记。上前一看，正是韦郎所写。纸张不大，手掌大小，上面却写着为我偿命。这下可把秦娘吓坏了，秦家立即派人去请道士，上上下下的驱邪，可最终也没查出个什么。”
讲到这里，柳沅顿了顿，问道：“公主以为此事何解？”
孟晞正儿八经的思索了会儿，答道：“若无怪力乱神之语，那便是秦娘作恶心虚，那篇手记怕也是她心悦韦郎故意留之，最后自己却忘了。”
柳沅面色严肃地点点头，眼中的凄婉已经云消烟散，她伸手将烛火往怀中抱了抱，好让灯焰在她脸上描出边。
情情爱爱哪有鬼故事让人“心动”？
“公主聪慧过人。戏中的结局同样是秦娘作恶，自食其果，最后被绳之以法。不过……”
“不过？”孟晞刚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便听到了这声不过，疑惑问道。
柳沅阴森森道：“不过，官府最后查明，山上并无书院，山中也无人姓韦。那韦郎不过是一从芦苇，秦娘放火烧了一片芦苇荡，却有如此传闻，何其怪哉？”
孟晞惊讶：“什么？那秦娘为何上山？她家里人怎么想的？”
月隐入云层，屋里骤然黑了下。柳沅“嘘”了一声，眼神落在纸糊的窗子上，一个模糊人影站在那，似在侧耳倾听。
顺着柳沅的目光过去，毫不设防的孟晞也看见了这个东西，惊惧之下一个茶杯摔了过去，尖叫一声。
“啊——！”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鲛纱谣（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