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雀囹圄（七） 柳沅从善如 ...
-
“红药搅扰贵客，我们东家有请。”
清铃般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意。
柳沅跟贺致对视一眼，眼中双双闪过疑惑，夜烬找他们做什么？
刚刚孟言没有探到夜烬的行踪，这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他倒是自己找上门了。
孟言听到这话，扫过目光扫过二人，心中掂量着这句话中包不包含自己。
红药听到柳沅的示意后，推门入内，眼神轻轻一挑，落在柳沅身上。
柳沅留意到红药的胭脂色比昨日浅淡了一些，虽还是绯色衣衫，却有些细微不同，衣襟上的绣纹金线也少了许多。
刚刚心神不宁，看得倒是没有现在这么细致。
红药进雅间后立住，唇角扬起，仍旧是一副八面玲珑的模样。
“我们东家听闻柳娘子今日到访，特意备了好茶相邀。”
柳沅心中无语，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她和他也没有很熟吧。
贺致皱眉，心中十分不悦，这厮怎么这么讨厌。
心中虽这样想，面上却都是一副寻常模样。
夜烬的邀请刚好给了他们一个靠近祈雀楼核心的理由。
虽然这个理由让人有些不爽。
柳沅轻轻颔首，意思是知晓了，语气带着骄矜地应道：“既然夜公子诚心相邀，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红药面上笑着，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欣喜。柳沅时时刻刻盯着红药的表情，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些许变化。
不能说是欢喜，也不能说是抵抗，柳沅想不出那一丝异样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贺致适时咳嗽一声，引来柳沅和红药的眼光。
红药会意，手中丝帕一挥，表露出了解的神情，笑道：“贺郎君与柳娘子一同前来，自然是一齐受邀。”
柳沅越发看不透夜烬的做法，难道他也是什么慧眼识炬的高人，一眼就看出了她们二人的神勇不凡？
那青州可真是人才辈出。
柳沅心中嘀咕着，让红药在外稍作等候。
“师兄，这夜烬什么意思？”
贺致闭眼揉了揉额角，睁眼面无表情地答：“想不通，莫名其妙。”
柳沅很是认同，深深点了几个头，她本就不喜这人，虽然自己也说不清楚这顾讨厌从何而来。
孟言看他们两个一问一答，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下，想明白后道：“你们认识？他得罪你们了？”
“也不算，就是看见他就心中不悦。”柳沅回答，面上倒是坦坦荡荡。
毕竟她虽说不喜，却也没有失过礼节，更没有侮辱过人家。
孟言哼了一声，不想搭理柳沅，他现在很是记仇。
贺致理了理衣袖，想好了应对办法，目光落在柳沅身上：“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记住你我二人现在是兄妹相称。”
柳沅从善如流喊道：“知晓了，哥哥。”
也不知道柳淮听见这话心中作何想法。
反正贺致很是受用。
他心中愉悦几分，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出门后，两人跟在红药身后，不过几步便到了对面雅间。
看着别致的门木，柳沅心中猜想着内里该是如何富丽堂皇，毕竟这祁雀楼处处透露着奢靡。
红药开门后垂首守在一侧，语道：“贵客有请。”
柳沅进屋后一愣，感觉夜烬的喜好跟自己所想的不甚相同。
屋中并非金碧辉煌，反而格外的古朴，桌子是沉黑木色，帘饰也是素浅的模样。
夜烬起身离座，一派热情笑意，那双桃花眼因为笑意而眯起，像一只老狐狸。
“柳娘子别来无恙。”
柳沅一阵恶寒，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她扯出个笑脸，应付答道：“别来无恙。”
贺致向前一步，站到离夜烬最近的位置，微笑：“夜公子好生客气。”
夜烬这才把目光分出一半给贺致，拱手道：“柳兄请坐。”
贺致一愣，对这个称呼很是陌生，他记得自己和师妹都没透露过自己的名讳，夜烬是如何知晓师妹姓柳？
刚刚柳沅听到自己的柳字没多做防备，自然而然地就应下了，直到夜烬对贺致也称柳兄，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面上二人是兄妹，自然是一个姓，可夜烬为何知道自己的姓而不知道贺致的？
柳沅心中思绪翻飞，动作却很利索地落座，唇边笑意未减，一切如常。
夜烬又上前搭话，三句五句都围着柳沅打转，为了讨柳沅欢心，甚至还多说了些笑话。幽默的语句和他阴郁又柔美的外貌不搭。
借此机会，柳沅仔细观察了对面这人，想透过这层皮囊看清他的内心。
皮色异常雪白，眉目柔美，眼中的墨色深得化不开，唇边荡着笑意，让人看不清心思。
“柳娘子有什么喜好？喜欢听曲儿还是赏琴？”
柳沅收起目光，笑着回答：“百无禁忌，什么样的有趣便喜欢什么样的。你呢？”
夜烬一笑，袖面拂过茶案，他把视线透过窗投向楼下，兴致颇高道：“说出来柳娘子别笑话，在下喜欢赏舞，不论什么样的舞都看得入眼。”
“难怪兄台这祁雀楼如此热闹。”一直在话题外的贺致终于说了一句话。
夜烬报之一笑，口中连道：“哪里哪里，日后柳兄来祁雀楼，报我名讳就好。”
这一来一回的客套话让柳沅有些无聊，她听到师兄和对方聊起后，终于卸下力气，目光愣神地盯着一块儿地面发呆。
那块织锦地毯要被盯出花来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出神太久，柳沅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
琴声如泣泪，彷佛在一惊一叹间奏响，丝丝缕缕穿过窗沿与门缝透了进来。
柳沅立刻回过神来，脑袋一转寻找声音来源。
贺致瞧见了柳沅的动静，目光带着询问看了过来。
夜烬停住口中的话，也带着关切。
场面一下子静下来，柳沅张张口想说什么，声音却又停了，最后只好摇摇头说没事。
夜烬思索了一会儿，扬声唤了个人名：“清影，传些点心进来。”
外面的人应声，领命离去。
柳沅一时之间有些愣神，眼神带上了些茫然。
看着柳沅这个样子，夜烬笑弯了眼，解释道：“我听其他娘子说饿了会心中不适，私自准备了些点心，还希望柳娘子喜欢。”
原来他以为自己是饿了才这样无精打采，谁告诉他这些话的？而且不论娘子郎君，饿了都会面色不虞吧。
柳沅心中下意识生出抵抗之情，这下把她自己的惊到了，按常理来说夜烬这番行为应该被赞誉的才对。
到底是为什么她对夜烬这么抵抗呢？柳沅苦想着。
哪怕心中生出如此多想法，该说的话却一句不落。
“多谢夜公子好意，只是近日胃口浅淡，糕点甜腻，怕是没有口福品尝。”
说罢浅浅一笑，用袖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盈盈一双眼。
柳沅面若芙蓉，今日又穿了一身浅白衣衫，这一笑可真谓梨花凝霜，暗香浮动。
她是故意这样做的。
柳沅心中知晓自己姿容上乘，在莺州便靠着这份摸样掩住了自己生活的另一面，爹爹让她低调，她便瞒住自己学骑射、练防身杀人术的事情。
在柳府虽然极少出门，但总归是会见人，每逢这时便靠此饰作娇弱贵女之态，百试百灵。
果不其然夜烬被这一笑晃了眼，不再纠结刚刚柳沅的异尝神情。
“不打紧不打紧，柳娘子日后再来也是无妨的。”
听到这句话贺致眉心一跳，深吸一口气掩盖住自己想开口的心。
眼见着氛围不错，柳沅掂量着抛出话来。
“昨日云杳姑娘受伤，现下可好些了？”
夜烬面色未改，只回答：“云杳尚在休养，要是柳娘子实在有心想见她，三日后再来看望便好。”
柳沅心中一惊，三日后？如果不是她见过云杳的尸身差点就信了。
口中略带遗憾道：“三日后我跟兄长就要离开青州了，怕是无缘再见了。”
哪怕柳沅这样说，夜烬也没有再松口，只是遗憾地说着可惜。
试探不成，柳沅只好收敛心思，再次想起了刚刚那一阵琴声。
真奇怪，到底是不是自己幻听？
此时清影刚好带着点心敲门，顺次摆开，色香味俱全。不仅有外形美观的荷花酥，还有清凉可口的眉黛青冰酥山，上缀着一朵洗净的嫣红小花，惹人怜爱。
柳沅看了一眼，目光便移不开了，她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吃食。
夜烬率先示意，眼睛盯着柳沅笑道：“柳娘子确定不尝一尝吗？”
虽然心中很想吃，但柳沅还是拒绝了，摇摇头道：“多谢夜公子好意。”
三人又聊了几句，贺致便致意离开。
刚走出祁雀楼，柳沅看着周围无人，压低声音向师兄说明了刚刚所遇之事。
“难怪你神情如此惊异。”贺致心中了然，又安抚一句，“别担心，定会弄清楚是何原因的。”
柳沅不再纠结这个，只当是云杳的诉求，在心中郑重回复一定会好好探查。
“师兄想好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吗？”柳沅问道。
她虽有些想法，但还是想等贺致先说。
贺致闻言道：“孟言也不可全信，现在天色尚早，去祁雀楼附近看看吧。”
这和柳沅想的不谋而合，她补充道：“顺便找找有没有人认识云杳和红药。”
青州形式复杂，还是调查清楚为好。
——
夜烬在祁雀楼中端坐着，自柳沅走后便没有换过姿势。
桌上的酥山已经开始融化，碧色的甜水打湿了嫣红的花瓣，显得有些狼狈。
“主子，要派人跟着他们吗？”
是清影的声音。
夜烬摇摇头，用白玉柄茶匙舀了一点酥山送入嘴中，甜腻的味道蔓延开，他勾唇一笑，目光似乎要透过层层遮挡穿透出去。
“不用，按照计划来办。”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雀囹圄（七）
，还差 